作者:添添删删
他收回目光,拿起笔开始画书签的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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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的下午,姜满收到一条送到他光脑的消息。
他没有通讯器,但有一个内置型芯片自带的光脑账号。
消息很简短:视频,想被再发一遍吗?
收到这条短讯时,姜满躺在唐瑾玉为他准备的小床上。
除了床顶上星星形状的小吊灯,这里面没有光源,只有柔软温暖的被褥和狭小安全的空间。
唐瑾玉昨天还说,等看到适合他的小床的抱枕,就买回来。每次买一个,很快这张小床就会放不下了,到时候姜满得挑着抱。
姜满不让自己去想唐瑾玉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他抱着被子躺在床上,在昏暗里睁着眼。
视频——唐瑾玉上一次看到那些视频时是什么反应?
他不知道。
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站在顾家接受顾薄云的责问,和顾祁让的耳光了。
那个事后唐瑾玉看起来好像没有很生气。
应该还没有顾薄云和顾祁让生气。
他也还记得,面对他这个出轨的omega,丈夫是怎么挡在他前面,和父亲他们说“我也有错”。
说不会送他去训诫所。
如果不是后来出了顾珠的事,姜满也真的相信,唐瑾玉会揭过这件事,像他说的那样,即使姜满不知羞耻的视频已经寄到家里来,践踏他身为Alpha的尊严。
姜满那时候想,唐瑾玉真的是个很好的Alpha。
只是不那么喜欢他而已。
不喜欢他,也愿意保护他。不喜欢他,也愿意和他结婚,花心思哄他高兴。
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更喜欢顾珠而已,谁不会偏心自己最爱的人?
姜满抬起手,用指尖触到那些星星小灯。
他没有开过,唐瑾玉说是声控的,只有姜满的声音可以打开。
不必打开也知道一定很漂亮。姜满无论如何也无法否认,唐瑾玉送给他的所有东西里,从来就没有他不喜欢的,每一样都好像是比着他的想象做出来的一样。
也或许是他太没见识,别人给的什么都觉得珍贵。
不知道现在再收到一遍那种视频,唐瑾玉还会不会像上次一样维护他,说“不怪他,我也有错”?
姜满想不到,但在顾家,他和唐瑾玉说自己偷情了,Alpha看起来虽然生气,但也还能忍住。
姜满觉得,他应该从第一次看见涂知愠留下的痕迹时就察觉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说出要消杀虫子那番话来,是不想和关系好的顾家人撕破脸吗?
他又想到唐瑾玉带他离开哪天的无人机——这应该已经算撕破脸了对吧?
而且到现在,唐瑾玉也没有要和他算账的意思。给他买小床和星星灯,昨晚走之前还正正经经说要姜满先睡一觉,他白天再过来跪搓衣板,说什么真Alpha说跪就要跪。
但还是不能赌。姜满如今再没有这样的勇气,把自己的安危赌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上。
他不能再进训诫所了。那些所谓的“训诫”再受一遍不要紧,重要的是姜满能感觉到,邻津给的这个颈环真的在发挥作用,他的腺体正趋于平稳,那种潮水一样汹涌不绝的热浪在一天天逐渐地褪去。加上唐瑾玉无底线供给的信息素和腺体提取液,他的身体不再是不停歇的发晴机器了。
这可不符合训诫所的期望,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姜满再次变回腺体活跃状态——他不要那样。
没有哪个omega会想活得像牲畜,无止境地供给狩猎者可笑的卑微媚态。
唐瑾玉醒着吗?在家吗?
他一边想,一边脚步很轻地下了床,往房间外面走。
这间房外面连着衣帽间,摆着嵌进一整面墙的镜子和错落的莫兰迪色懒人沙发。
Alpha就在其中一张沙发上仰躺着。
无处摆放的长腿不自在地叠放着撑在地上,双手环抱,侧脸贴着沙发,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姜满光着脚靠近,一点点控制着膝盖落在沙发上,陷进去。现在他整个人就变成了凭空跨在Alpha腰上的姿势。
唐瑾玉仍然没醒,眉头轻微拧着,看起来睡得很沉,但并不舒服。
从这个姿势,姜满能看清他上半身的一切。包括漂亮立体的眉眼,衣领敞开的前胸,和紧窄有力的腰腹。
还能看到沙发边上摆放的那块搓衣板,楞格很锐利,看起来诚意十足。
姜满看了一会儿那块负荆请罪用的板子,又抬起头,正好对上正前方那面大镜子。
里面映着跪立的他自己,他身下沉睡的唐瑾玉。
还有他手里一闪而过反光的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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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顶层这一夜早早熄灯。
顾薄云书房不会再有一个怯怯的omega轻叩房门,涂知愠也不必等那个柔软的孩子穿着他选的睡衣,慢腾腾钻进被窝里来。
然而,彻夜难眠。
议事长睡姿规整,躺过人的床单和被子都不会有丝毫褶皱。此时Alpha呼吸匀长,和睡着了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要从满屋逸散的冷杉气味里去嗅到端倪,才能窥见一点异常。这个成熟端重的权高Alpha,心事沉沉到连信息素都失去控制。
不应该这样——也很不至于。
说到底,就像涂知愠说的那样,他至多不过提供了一点信息素引导去促进基因选育,这几个生命体的诞生,并不是他血脉的延续。
为人父母做到极致,也不过尽力托举。顾祁让从小接受最顶尖的教育,年纪轻轻已经在星际战场上说一不二。顾至瑜进军校的时间比他兄长还要早,每一次的考核战绩单都摆在顾薄云书房的抽屉里。顾珠更不必说,姜满那一推害他错过了omega协会大选,顾薄云生平第一次徇私动用特权就是为他,力排众议送他进入政坛,让他在满是Alpha的权力场上拥有自己的声音。
他这一生没有一件没做成的事,没有一件做的不够好的事。
也不过疏漏了一个姜满而已。
可是,再失职的父亲,也是父亲。不应该——
一通急促的来电提醒打断错乱的思绪。
铃声响得很急,顾薄云平稳的眉心拧紧,在光脑屏幕上按下接听:
“议事长!我们医院接到一起心胸外科急诊,患者是被人为捅伤,您看要不要来一趟……”
就算是顾家名下的医院,普通的半夜急诊也不该打扰到顾薄云这里来,除非涉事者有什么特殊。
传递消息这个人语无伦次,顾薄云听得不耐:“说清楚。”
那头停了一下,似乎又和周边的人确认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开口:“受伤的是唐董,而且——”
顾薄云在这个小小的断句里感到一阵凉意,那是陡然而来的一种预感。
警报声在作响的预感。
“——而且,这里有人控告您的其中一位公子,谋杀他的丈夫。”
第29章 “他一定要死掉。”
医院永远白的一望无际,墙壁,地板,医护人员的工作服。
所以偶然出现一点血色时,就晃得人眼疼。
急诊的门上灯就是这个颜色,血淋淋地闪烁着,告示着里面有一个被拉扯的生命。
过道里一排铁皮质的冰凉座椅,上面坐着一个Alpha,双膝分开,手肘撑在上面,抵住低垂的额头。
是郁徊。唐瑾玉用仅剩的力气拨出去了他的通话。
一通求救的电话。
排椅旁边还蹲着个人。天这么冷,他穿得却极薄,光裸的脚背并在一起缩起来,藏在过长的裤腿下面,只露出一点蜷着的白皙脚趾。
手腕也被绑起来了,用的是就地取材的救护车绷带,当然就柔软不到哪里去,此时已经陷进肉里,勒出醒目的红痕。
姜满一蹲着就显得很小一团,大概因为他瘦得太厉害。头发太长了,只能拖到地上,这时也没有手去整理,只能很可惜地看着它铺散在脚边。
地板很脏呢,要好好洗一洗了。
郁徊一遍遍地捏紧了交握的手,焦急等着手术室里出来的宣判。无意间一回头,就看见造成这一幕的罪魁祸首正盯着地面发呆。
唐瑾玉在里面抢救,他这时候恨姜满恨得眼热,但到底忍住了没对个omega动手。冷眼看了会儿这个前科累累的贱人,突然问:“你在想什么?”
忏悔吗?还是恐惧?
姜满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omega很缓慢地抬头,去看那一小圈闪烁的红色。
并没有像郁徊想的那样会思考很久,盯着红色急救灯的omega眼睛一眨不眨,出乎意料地回答了他。
他说的是:“他一定要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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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薄云和涂知愠赶到得很快,唐瑾玉还没从急救室里出来。
郁徊站起来迎接长辈,然而俩人谁也没来问他唐瑾玉的情况。
他眼看着这对在他,在所有人眼里德高望重,公私分明的夫妻,不约而同地第一时间用视线寻找姜满。
涂知愠一眼看见蹲在墙边的omega,像被逮捕的犯人,绑着手腕缩在角落,膝盖上还有印着一块灰尘——是鞋印的形状。
他用冰冷目光扫视了一眼唯一在场的郁徊。
也只是一眼,快得郁徊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注意力迅速转回姜满身上:“为什么光着脚,小满,冷不冷?”
来的匆忙,他和顾薄云谁也没顾上换鞋,脚上还是带薄绒的家居拖鞋。涂知愠蹲下来,握着姜满的脚腕,一只一只地给蹭干净了柔软脚心沾上的灰尘,再把自己的鞋穿在他脚上,顺带捂了捂omega在地板上踩得冰凉的脚背。
这一连串动作熟练又自然,别说姜满呆得不像话,郁徊都看楞了。
等涂知愠把自己的外套裹紧在了姜满身上,开始动手去解人手腕上的绑带时,他才终于找回声音来制止:“涂叔,他、瑾玉是被他——”
顾薄云的目光在这一刻压过来:“你是郁家的,对吧?今晚辛苦了,我叫人送你回去,你哥应该还在家里等你。”
郁徊的声音又被卡回嗓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