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郁徊就跟着往里看,里头倒是热闹得很,顾家人簇拥着顾珠在庆贺什么,大概是那个事事争先的omega又拿了什么奖。父亲们和哥哥弟弟都围在他身边,真正是一家人的样子。
窗户外这个则像个看客,郁徊那时想,把姜满放进里面去,大概也只会格格不入。
不一会儿顾祁让出来了,他似乎意识到缺了个姜满,出来寻他。
郁徊是在姜满和顾祁让说话时才看见他的全貌。
出乎意料,实在是个睁着眼睛就没法说他不好看的omega。
长发总是容易显得人太柔弱,姜满却好像天生就能兼容这种难以驾驭的气质。他看起来也的确是柔软纤弱的,但和郁徊后来遇到的林绯不一样,林绯总勾人想呵护他守着他,而姜满……
郁徊有点说不好。那个omega站在那里就像一阵雾一样,很轻很散,似乎谁也无法将他聚起来。他的长相也让郁徊不太舒服——明明洁白又柔顺,但尾端上扬的睫毛和嘴唇的形状又很媚态,修长颈线沿着锁骨没入规矩的衣服里,却流露出一点很不规矩的诱惑。
以貌取人是很不公平的事,但世事就是这么不公平,你看起来是什么样,大部分人这一辈子就觉得你是什么样,永远不会改观。
郁徊觉得——他从没这么刻薄地去评价一个omega,但是真的,他那时候就觉得,这个omega看着就一副表子样。
姜满在顾祁让面前的表现也让他不太喜欢。这个刚才还盯着窗户里面眼也不眨的人对顾祁让说,他在花园里浇花,没想起来进去。
虽然处境可怜,但心思太重。
他后来回绝了顾家,所幸顾薄云也不是肚量小的人,并没多说什么。
郁徊到现在实则也没见过姜满两回,再有就是他们结婚那次了。
但他现在回想起来这么个人,还是免不了抱有偏见——漂亮是漂亮,太麻烦。
他此刻对着唐瑾玉也是这么说:“我不是要说他这个人不好,说他做错什么。是这么个人,本身就容易带来麻烦。你顾念他,就得顾念顾家,顾念他的过往、他的以后,像看不清深浅的海水一样,走进去之前你自己都不知道底在哪儿。
我说真的,你都把人送训诫所了,就这样算了。不管他出没出轨,不管你欠没欠他,就到这儿。你说要顾他,到今天也该意识到了,你未必顾得过来。他心里想什么你敢说自己全明白吗?你对他好,不离婚接着和他过,又敢说自己给的真是他想要的吗?”
郁徊说在这里,在心里给姜满道了个歉。但没办法,人有亲疏远近,他当然考虑唐瑾玉更多一些:“太累了,和这么个人在一起。就到这儿吧,剩下的交给顾家,亲生的总不至于不管他。”
唐瑾玉不做声地听完了,也明白郁徊都是设身处地为他想。
别说朋友,就连唐瑾玉自己,实在摸不到出路的时候,也这么想过——算了吧。
知道姜满出轨那段时间,他还想着时间能冲淡一切,他以后多陪陪自己的omega,让他忘了外面那些贱货Alpha,日子总还能过回去的。
等顾珠的事出来,他就知道不可能了。
再也回不去了。
姜满进去十二个月,唐瑾玉在训诫所门外徘徊上百次,一次也没敢走进去。
直到后来把人接回家了,他也还是不敢面对他。
唐瑾玉有时会想,哪怕他真的是因为出轨把姜满送进去,也总比为了顾珠要好得多。
挣扎到酒精也无法麻痹痛楚时他也和自己说,算了吧,就到这吧。
别让姜满恨他更多了。把人送回顾家,顾薄云总会想办法的。
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就做个混蛋,百年后他唐瑾玉的墓志铭上写这底下埋的真不是个东西,就当他这辈子对不起姜满了,他负不起这个责也不想再负下去。
太累了,光是想一想姜满那双蕴着水一样又从来没有眼泪掉下来的眼睛,他就觉得累到什么都干不了。
可是等真的见到姜满,看着omega蜷缩着睡在不见光的角落里,看见他顶着一身伤努力要来取悦自己。
看着他把过往的伤痛都藏好,闭目躺在检查舱里,安静地像从来没有被那么过分地对待过一样,唐瑾玉又觉得无法想象。
自己怎么会动过舍弃他的念头。
他近来常觉得心脏疼。
大概是因为,哪怕只是动一动那样的念头,都是又一次对姜满的伤害。只是姜满已经不在乎,于是疼痛溃散到了他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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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似乎安静的过分,连午饭都是姜满一个人吃的。
顾薄云、涂知愠和顾祁让都不知道忙什么去了,直到傍晚也没见到人。
特别特别好,姜满希望日日如此。
并没有如愿,他很少如愿。
顾家每个房间都放置光脑显示屏,没有要事的话通过光脑就可以互相对话。
姜满房间里的光脑亮起来自“父亲”的消息提示:上来找我,书房。
姜满还没去过父亲的书房。
也并不想去。
人生的安排真是古怪,像永远错幕的草率演出。想要时什么也得不到,不想要时硬送到面前。
他在出训诫所后反而去遍了曾经不被允许踏足的地方,先是涂知愠,再是顾薄云。
他上了顶楼,这一层分左右两边,顾薄云和涂知愠各占一边。
无处不在的光脑显示屏陆续亮起,指引他走到顾薄云的书房前。
门没关,只是半掩着,他还是敲了敲门,等着里面的人允许自己进去。
顾薄云的声音传出来:“进。”
姜满这才走进去。
父亲的书房比爸爸的风格更肃穆一些,只有黑白两色,纯黑的地毯,木纹的大办公桌,和超大投影屏的电子光脑。
omega站在门边,低着头像罚站似的。顾薄云叫他走近,同时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的确是给他留了门的。
姜满走到桌子对面就不肯再进一步,他小声和父亲问好,然后就一副等吩咐的乖顺模样。
顾薄云叩叩身侧的椅子,示意他坐过来。
姜满其实完全不知道父亲找他是做什么,他只是听话地完成指令,然后等待一些不知自己能不能承受的意外。
顾薄云在他面前投影了一张报告单。姜满抬眼去看,然后倏然睁大了眼。
那是他的考核项目列表,不知道怎么被顾薄云从训诫所弄出来的。
顾薄云略略后仰,靠在椅背上:“你说的,不看视频,你自己讲给我听。讲吧。”
姜满的手心渗出细细的湿意。
他以为那只是父亲随口一说。训诫所里发生的那些,用看的和用说的,并不会让他的难堪减缓多少。
他试图挣扎,觉得父亲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都是一些常规项目,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你说要自己讲给我听——这也是你的又一个谎话?”
姜满不敢再反驳。
同时他觉得有点呼吸不上来,明明以为自己不会再在意的。
“又一个谎话”。
他总是那个谎话连篇,不讨所有人喜欢的姜满。
第17章 我不是宝宝,不是宝贝。
这个小omega还太年轻,他总是竭尽全力隐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难过的时候。
但落到久经世事的上位者眼里,实在是太容易读懂了。
顾薄云把屏幕上的页面关掉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在姜满面前:“不愿意说就算了。”
姜满没敢再因为父亲一时的退让而掉以轻心,他知道后面的“但是”必然与眼前这个黑色盒子紧密相连,因此眼也不眨地看着。
盒子里是一个类似项圈的东西,白色皮革质地,在后颈的位置有一块圆形的不明装置。
看起来很像某种训诫用品,姜满警惕地抓皱了膝盖上的布料。
顾薄云把它拿出来:“这是你的主治医生为你设计的——忘了告诉你,我聘请腺体学专家邻津做你的主治医生,他以后会定期来给你复诊。他建议你戴上这个腺体抑制颈环,用以抑制你的腺体异常发育。”
Alpha顿了顿,给愣住的omega一点反应时间,然后继续:“当然,不会太好受。所以选择权交给你——是戴这个,还是跟我讲清楚你这一年在训诫所是怎么过的。”
姜满迅速捕捉到重点字眼“腺体异常发育”。
什么时候被他们知道的?他完全没印象自己回来后做过相关检查,那就只能是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检查他的腺体?这个颈环又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有抑制作用吗?
顾薄云在一点点审视他的表情。
并从中破解出,这个omega是知情的,对于他的腺体,他的身体现状。他也显然知道自己拥有的腺体意味着什么。
否则不会这么敏锐而谨慎——他很明白自己的腺体能被用来做些什么,或者说,他已经被这样对待过了。
“我不要,我不戴这个。”
姜满从父亲身旁站起来,快步离远了。
他也知道邻津,联邦最具盛名的年轻腺体学医生,私人聘用他一定很贵,或许不仅仅是用钱就能做到。
这个颈环显然也很贵。
姜满用自己的人生经验读懂这样一个道理:当有人违反常理地,愿意在他这个不起眼不讨喜的omega身上付出高昂的投入,那就必然意味着对方想得到更高昂的回报。
他还有什么可被盯上的?身体?腺体?
顾薄云能预料到姜满的抗拒,却没能预料到omega会有这样的眼神。
……未落网的猎物看着屠夫一样的眼神。
他本应该按照早想好的那样,胸有成竹地威胁:不戴就继续讲训诫所里发生了什么。
过去这一年毫无疑问是姜满的噩梦——那会是任何一个omega的噩梦,没有人会愿意去回想,所以他有十足的把握达到目的。
这是顾议事长一向的行事手段,一张严密的网后面是更严密的网,直到谈判桌对面全面溃败,他从未失手,也从未收手。
不过从今天起,就不再是“从未”了。
“不用害怕,”姜满紧绷地盯着他,眼看着Alpha将颈环取出来,试戴在他自己的脖子上,“这个圆形装置里是腺体抑制针剂,会持续地注入你腺体里。当然,很疼,微针头要时刻刺在你腺体上。但上面会分泌镇痛药物,家里也会保证每天留一个Alpha陪着你,释放安抚信息素帮你缓解疼痛。”
高等级Alpha的安抚信息素比药物要珍贵管用得多,如果是完成过标记的Alpha当然更不必说。
姜满不敢全信。顾薄云已经是忍耐和意志力绝强的顶级Alpha,此时也因腺体处刺入的微针而脸色微微发白。
他也并未掩藏自己反应,坦荡展示在姜满面前,告诉他:这就是你将要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