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檬醉虾
那天他算是已经跟迟东和好了,这几天上班时还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友谊关系,季萝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怎么了?”他把睡衣放下了。
“你还问我?!”
迟东正在回宿舍的路上,他戴了耳机,大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还戴上了口罩,帽子也罩在头上,看上去像不良分子。
这一声吼惹得路人侧目,迟东压低声音:“你把何树怎么了?就是那天在小巷跟我们打架的人。”
季萝茫然:“……我不知道啊。”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没见到过何树,他能把人怎么样?
在院里贴出何树联系校外人士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处分单后,一些被做成PPT的陈年旧事就开始满学校疯传。
不是季萝还能是谁?!
迟东的名声已经坏了个干净,他担心影响保研资格,担心以后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对象,担心会不会被同宿舍的人议论。
期末考试本来就够让人焦虑,眼下这么大一件事砸下来,迟东已经乱了分寸。
首先就是要找季萝算账。
“你不知道?!”迟东冷哼一声,“你回去问问姓陆的吧。”
他看见一个眼熟的人,然后低头打开了手机。
某个隐藏相册里全是他跟踪季然拍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在百灵鸟KTV拍的。
据他所知,季然一个女朋友是宫淑婷,另外一个是林霈,他每周周日都会去一趟KTV陪林霈和林书乐喝酒。
而今天正好周日。
迟东转身走了。
莫名其妙的一通电话让季萝内心有些不安,他发了一条信息给陆承屿,然后就去洗澡了。
收到信息时,陆承屿人在别墅顶层露台,手机上是跟家庭医生的聊天框。
他一直在询问有没有一种病会让人头顶上长出叶子,医生告诉他没有。
但陆承屿坚信绝对没有看错,否则季萝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陆承屿还是不死心地问,最后医生让他们两个都去挂心理科。
难道季萝真的是一根萝卜?
陆承屿有种淡淡的荒谬感。
他觉得自己无法接受。
毕竟人怎么能是胡萝卜呢?这就好比某一天路易他们变成了白菜土豆,这让人怎么接受?
但胡萝卜还是比白菜土豆可爱。
他不想直接逼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萝,就在此时,屏幕最上方显示了一个弹窗,季萝发信息过来了。
陆承屿蹭一下坐起。
【季萝:哥哥,你是不是对迟东做了什么?】
陆承屿一下失去兴致。
他说:“没有。”
他只是找到了那天巷子里打架的花臂男,友好询问当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匿名举报让当事人吃了一个处分而已。
听说那个人叫何树,经常和当地一些社会人士混在一起打架斗殴,曾经遇到不顺眼的老师还扎过人家车胎,身上本来就背了好几个处分。
不过陆承屿很快想起,他找到那个人之前,论坛上就有人发了长达几十页的PPT。
PPT还是陈轩诺转发给他的,陆承屿粗略翻看一下,大致就是迟东长达几年的渣男事迹,没什么好看的。
本来他想找个机会不经意让季萝看到,但一想到他单纯的样子,最后又觉得算了。
季萝那边没了信息,陆承屿问:“怎么了?”
洗完澡后,季萝才回复他说:“迟东问我把何树怎么了,让我来问你。”
陆承屿:“我把他打架斗殴的事上报了,其余没对他做什么。”
至于PPT被疯传的事,在他找到何树之前就已经发生了,这跟他没关系。
季萝隐隐约约觉得陆承屿是为了他,心里蹿起一股小电流,惹得心脏酥酥麻麻的。
他发了一个萝卜鞠躬的表情包,回过神来又立马撤回,换成了文字版的谢谢。
目睹全程的陆承屿一颗心沉了下去。
萝卜表情包有什么好值得撤回的?
季萝手机上弹出一连串萝卜表情包,萝卜跳舞萝卜被掐叶子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他脸都黑了,正要叫陆承屿别发了,电话铃声响起,屏幕上弹出季然的名字。
接起后,手机里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我真是小看你了。”
季然深吸一口气:“别让我再看见你。”
【三】
第二天一早,季萝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他眼底一片青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锦城是沿海大城市,很多人都会来此地务工,有些人就会将老式居民楼出租,按天收费。
由于设施老化,加上环境很差,出租的又一般是一楼或者地下室,所以出价很便宜,季萝领了钥匙后就在其中一间住下了。
地下室凉快,但到处都是灰尘,季萝一进去就打了个喷嚏。
空间很小,一张不到两米的床就占了一大半,床上还有不明污渍,靠墙处长了绿色的霉菌。
钨丝灯泡垂在天花板,已经被蛛丝缠满了,看上去随时都要断气。
这样的环境下,为了人身安全,晚上睡觉时肯定要锁门,然而季萝检查了一下锁扣,却发现没有锁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从包里抽出一支笔卡上,试了一下觉得可行,于是放下东西出门了。
炎炎夏日,他却从昨晚开始就觉得喉咙发痒,头也有点晕晕沉沉的,还时不时流鼻涕,想来应该是感冒了。
但季萝没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先去学校找季然,把话说清楚。
昨天他还没说话季然就把电话挂断了,后来他打回去发现季然已经把自己拉黑了,季萝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去学校找季然当面问清楚。
从出租屋出来后他用身上为数不多的钱坐车去了学校。
季萝记忆力很好,来过一次后就轻车熟路,在宿舍楼下登记名字和电话后就爬上了五楼。
与此同时,陆承屿正驱车回家。
明天季萝就要回家了,他打算回去给人收拾衣服,顺便问一下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季萝不愿意说,他就假装自己没看见。
经过一夜冥思苦想最后决定装瞎的陆承屿输入密码开门,一眼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撤出去看了一眼玄关处,发现季萝的鞋不见了。
紧接着,预想中的冷气没有袭来,空调是关着的,沙发上的毯子整整齐齐叠放在一边,抱枕被人乖乖摆在原处。
陆承屿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像平常一样关了门,走进客厅,却发现屋里没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路过茶几边,他看见了压在杯子底下的一打钱,还有一张纸。
钱基本上都是小面额,但叠在一起厚厚一沓也能看出有不少,应该是季萝这段时间上班赚的所有钱了。
陆承屿眉头拧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那张纸,辨认着上面的文字。
这几天季萝已经从略显稚嫩的字体练成了狗爬字,陆承屿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好歹认得的字变多了,不过纸上还是有好几处用拼音替代。
“哥哥,其实我不是人。”
开头第一句,语出惊人。
陆承屿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喝完才反应过来拿的是季萝的杯子,立马放下了。
“昨晚你也看到了,我头顶上有叶子,所以我是一根胡luo卜。”
“萝”字不会写。
陆承屿想起自己握着季萝的手教他写名字的那天,心里没由得冒上来一阵自责感。
他应该先教季萝写他自己的名字的。
“虽然我常常跟你shui在一起,不过你不用害怕,胡luo卜不吃人,也不吸jing气。”
“没吃完的饭菜我放冰xiang里了,我的东西也都收好了,就先走了。桌上的钱是给你的,谢谢哥哥收留我,也谢谢哥哥给我做饭,教我写字,回家后我会想你的。”
这次终于会写“想”字了。
最后落款姓名和年月日。
陆承屿脸色冷了下来。
谈不上生气,只是他已经习惯了家里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本来前几天还在劝自己慢慢接受对方总会离开的事实,好不容易释怀了,这人却来了个先斩后奏,不告而别。
他当即走到书房,翻了一阵却没找到字帖和卡片,也没有季萝常常用来写字的铅笔。
季萝只给他留下了一个杯子,还有一件洗干净的睡衣,然后就走了。
陆承屿泄愤似的把叠好的睡衣摔在床上,就在此时又接到了路易打来的电话。
紫蔷薇奖让他结识了不少品牌方,不过谈合作还是得陆承屿亲自去,路易张口就问他什么时候去。
陆承屿:“过几天再说。”
然后匆匆挂断电话,拨打季萝的手机号码。
彼时季萝正站在510宿舍门前。
第一次站在这扇门前,他很紧张,现在也一样。
他在想为什么季然突然改变主意,不跟他回家了,又想陆承屿会不会也在宿舍,像之前一样给他开门。
这次还没等到他敲门,隔壁宿舍门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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