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 第67章

作者:海苔卷 标签: HE 互相救赎 强强 拉扯 玄幻灵异

搁溪原,他为了郑青山的名声,不敢声张。可要是跟外地朋友,那就恨不得化身陀螺,转着圈嘚瑟。

今天说带老公去度蜜月,明天说老公是个医生,后天说老公长多帅。最后也不管人家想看不想看,连发好几张合照。并再三要求:送车的时候有点排面,别让老娘丢脸。

他本来的意思,是豪车配个立正人。但不知是显摆过头了,还是阿林太实在,真当事儿办了。把能动的超跑全开来了,还请了两头醒狮。

孙无仁来回躲着那俩狮子,拉过阿林低声问:“干啥呀整这么大阵仗!”

“怎么样?”阿林拇指朝后比划着,“够唔够‘大面’啊?”

“哎妈快整走得了,”孙无仁把行李划给接应的小哥,“你瞅给我老公吓的。”

阿林抬头一瞅,那老公都要吓成老公公了。退到门后头,背对着这边。扶着路灯杆子,像是毫无关系的路人。

“他是怎啦?”

“属豆豆龙的,见不得生人儿。快整走,再舞会儿他都能打车跑了。”

“唔舞了唔舞了。”阿林冲醒狮摆摆手,“收工!”

“老板,唔舞了也八百八的哦。”狮子说。

“一个小时八百八。”阿林拍拍手,又指指表,“呢度还没到十分钟,四百块得啦,大家老乡一场。”

“哎呦,出嚟一趟肯定细收八百八的啰。就细舞不够,下边行程也没法排的勒。”

孙无仁回头看了眼郑青山,确认他没听见。这才掏出手机,小声道:“别搁这吵吵钱,我转你。”

“老板你好人啦,祝你发大财,年年有余啵!”

狮子上了皮卡,墨镜们也上了超跑。阿林刚要走,孙无仁又扯住他。把他胸口的玫瑰花摘下来,别到自己胸口:“就整了这一个有用的。”

“哎呦你又不说清楚,就要大面。以前你陪蔡少过来,总嫌我面不够大。这回面大了...”

话还没说完,孙无仁就捏住了他的嘴。回头瞄了眼路边的郑青山,压低嗓子埋怨:“你想害死我啊。快走快走。”

狮子上了皮卡,超跑也接连离去。停车场恢复安静,只剩下一辆红色法拉利。

孙无仁坐进驾驶,掏出小镜子补唇膏。理了两下发型,叼上那朵玫瑰花。绕到郑青山跟前,摁了下喇叭。

副驾驶的门开了,孙无仁抛了个媚眼。拿下嘴里的花,手搭在副驾的靠背边。

“喂,那位迷路的先生。”

他微微后仰,挂着浅笑。海风摇着他的龙须刘海,晃起耳垂上的红十字架。

“像您这么美的人,合该坐最尊贵的车。副驾没锁,我的心也没锁。上来吧,我带你去听大海的歌。”

他没夹嗓子,甚至都不带大碴子。说着动漫配音似的普通话,带着一种华丽的荒诞。

郑青山左右瞅了一圈,确认没有人看见。这才走上前,抱着兜子溜进来。

孙无仁把玫瑰花别上他耳朵,看他脸色有几分不愉。

“咋啦?我让豆豆龙羞羞了?”

“第一。”郑青山拿下耳朵上的玫瑰,皱眉问道,“那俩狮子,你花了八百八?”

孙无仁脸一僵,拿兰花指推他胳膊:“别提钱呀,提钱伤多感情儿。我约了个摄影,先回酒店给你化个妆。傍晚找个海岸,得老出片儿...”还不等他哄完,就又被无情打断。

“第二。”郑青山推了下眼镜,从镜腿后头瞥他。

“谁是蔡少?”

第75章

有句话说得好,角儿都是拿钱堆出来的。每个头牌后头,都有个捧场的金主。

孙无仁当年逃去南方,什么都干过。但哪个都干不长,嫌挣得少。后来经过合租的一个姐介绍,进了夜场。

那年他二十五岁,花名‘阿烂’。瘦得像个晾衣架,眼线画得埋汰疙瘩。连大厅都轮不上,只能去小包厢。

那种包厢消费低,客人也杂。老板给他定的价码很简单——台费两百。唱一首,二十。跳一段,五十。

客人要是高兴,会多扔两张。要是不高兴,半道就让他滚。

唱歌,跳舞,灌酒,弯腰捡钱。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卖力得像个假人。好像只要停一下,就再也活不动了。

人这一辈子,通常都会有那么一两个机会。终于在干了半年后,他遇到了一个贵人。

那天来了几个做生意的,喝得脸红脖子粗。起着哄,叫他跳了一首又一首。

廉价的紫灯,破落的音响。阿烂穿着件亮片衬衫,在那几张油腻沙发前使劲表演。

背后的门似乎被推开了,他没回头。踩着一个长长的影子,跳得很认真。

有人笑,有人叫,有人掏出两张十块钱扔地上。他说‘谢谢老板’,弯腰去捡。

这时背后传来一个震惊的声音:“你...就系值呢百蚊咋?”(你就值这几个?)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白白净净,小圆鼻头,衬衫领子大敞着。

后来孙无仁才知道,这人叫‘蔡少’,是店里的顶级贵客。

蔡少是富商的独生子,家里做瓷砖和卫浴批发生意。有一整层建材城铺面,还给房地产项目供货。开911的保时捷,戴绿水鬼的劳力士。随便发个红包,都是一千起。

那天过后,阿烂就被带到了大厅卡座。灯光亮许多,酒也贵好多。

蔡少一周至少来三回,点最好的酒,带一群朋友。

朋友都喜新厌旧,人来回换。蔡少情专,每次都指名阿烂。但他从不叫这个花名,而是对经理说:“喂,帮我嗌小狐狸。”

蔡少性格有点骄纵,但人很实在。他砸大钱捧红了小狐狸,带他去逛奢侈品店。载他去乡下吃野味,租游艇带他出海钓鱼。教他买股票,投资房产,用钱生钱。喝多了会躺到他大腿上,说些小孩儿似的话。

“你同他们饮少的啦。”

“要几多钱,你开声啦。”

“不如唔好做,我养埋你都得。”

孙无仁知道蔡少是真喜欢他。只是那种喜欢很简单。喜欢漂亮、听话、出身可怜,跳舞惊艳的小狐狸。

不是孙无仁。更不是孙双辉。

因为就连随手送的礼物,都是Zippo的煤油打火机。

但多亏了这份清醒,他得以紧紧抓住了这个大金主。除了在蔡少跟前,他再也不肯‘好好说话’。操着宁古塔大夹子,又拽又毒舌。人家花钱点他,还不敢得罪他。就连对吕成礼,他都敢说出‘就你跪地上给我裹,我都得收你五千块’这种狂话。

认识他的人都说,阿烂飘了。

阿烂的确飘了,飘给蔡少看的。一方面,他讨好着这个富二代。另一方面,又希望对方早日清醒,弃他而去。

可这场发烧般的迷恋,居然持续了两年多。终于孙无仁在28岁的夏天,溪原江湖乾坤重定。他也攒够了开店的钱,准备回老家上桌。

“钱唔够使啊?”蔡少问。

孙无仁笑了笑,伸手掸了下烟灰:“是够了才走。”

蔡少愣了半天,扯过他的烟扔到地上。拿脚捻灭,拽住他的衣领质问:“我揼咁多钱落去,你而家话行并行?”

“没错,狐狸就这样。哪块儿有油水,就奔哪块儿去。”孙无仁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摸他的脸,“少爷,往后可不能再这么虎了。别对畜生太好,它肚子里长不出人心。”

小狐狸走了。临走,都没说自己到底叫什么。

“后来阿林跟我说,他老豆得了肝癌。接手了家里生意,忙起来了,就不咋去夜场了。”

孙无仁扣上散粉盒,摁着郑青山肩膀。看向镜子里的人,满意地直点头:“哎妈,我老公尊帅呀。”

郑青山没看自己,而是看向小辉的倒影。穿着丝制的宫廷白衬衫,高腰黑西裤。一张精致的模特脸,耳朵上晃着对红宝石十字架。

他不是什么富商少爷,也没给小辉花过啥钱。但他懂蔡少那份迷恋。

只是,他做不到人家的宽厚体面。

如果小辉哪天跟他说:狐狸长不出人心,咱俩掰吧。他绝不会就此罢休。哪怕是把自己的心割下一半,也得强行给他按上。

“一场舞扔五十万的,也是这个蔡少吗?”

“不是。”孙无仁手指搭着下巴颏,眯着眼睛回忆,“是个开灯具厂的大哥,姓啥来着?吴老板还是胡老板的...”

“当年很多人喜欢你吧。”郑青山问。

“那可不。”孙无仁从后抱住他,拿脸颊蹭着他耳朵,“要跟我吃顿饭,都得摇号儿。”

郑青山不说话了,坐到床边。孙无仁蹲在地上翻箱,掏出一件蓝白条衬衫。

“换这件儿吧。拍照老洋气了。”

郑青山接过那件衬衫,却没有换。

孙无仁看他眉头又皱起来,把下巴撂上他的膝盖。从下往上地看着他,忽闪着细长的狐狸眼。

“咋啦?咱家帮主吃醋啦?”

郑青山看看他,又别过脸去看窗外。太阳已经红了,云层被映成淡紫色。海面闪烁到天际,像一条橘色的纱。

“你...看上我什么了?”他忽然问。

孙无仁拄着脸颊想了会儿,说:“哎,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搁六院拦你来着。”

“记得。”

“那前儿我要坐你边上,你不让,偏得跟我隔几个台阶。”

郑青山有点不好意思了,抿了下嘴,像是憋笑。

“就是那几个台阶。”孙无仁来回掐着他腰侧的肉肉,“我瞅着你那个发旋儿,长脑袋正当间儿。”

郑青山被他说得一愣:“什么?”

“人家都靠边儿,就你长当间儿。”他放下手,趴在郑青山大腿上。也望向窗外的夕阳,挂着不自知的笑,“怪稀罕人的。”

“这算什么理由?”

“感情哪有理由。有理由的,那叫生意。”

蔡少和小狐狸,或许就是一场生意。

在蔡少的人生里,那两年,是一场年少的轻狂傻事;而在小狐狸的人生里,那两年,是一块阶级跨越的跳板。

阿烂是被生存掏空的行尸。小狐狸是会算计的动物。孙老板是有了道行的妖精。

而郑青山,让他变回了人。狐狸终于长出了人的心,也有了不必通过讨好才能维持的感情。

有时候孙无仁想,要他在那时碰到的不是蔡少爷,而是怎衣桑。那他绝对看不出,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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