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 第1章

作者:海苔卷 标签: HE 互相救赎 强强 拉扯 玄幻灵异

《没病走两步》作者:海苔卷

文案:

疯子老板×冷面医生

(美艳癫狂吸血鬼攻×清冷严肃神父受)

火焰撞冰山。

溪原夜场有个疯子老板,叫孙无仁。

长头发、花指甲、吊嗓子说话。他活得张扬,也活得不要命。

二院精神科有个冷面医生,叫郑青山。

黑框镜、白大褂、沉着声讲理。他活得无趣,也活得孤零零。

他们本该毫不相干。

毕竟一个太会演,一个太能忍。

毕竟一个背着火场的旧灰,一个困在雪夜的旧梦。

毕竟一个擅长把魂拖进欲望场,一个擅长把魄关进铁栅栏。

直到2019年的那场雪,两人突然有了命运的交集——

你以为他是来治病的,其实他是来沦陷的。

当吸血鬼学着去爱人,神父开始走向失控。

神父问:你既不靠近,为何不离开。

吸血鬼笑:癞蛤蟆不敢吃天鹅肉。可天鹅要是摔了,我得接着。

强强 / 拉扯 / 成年人克制地发疯/创伤与救赎/

主角年龄30+,接地气现实向。

不是精致糖水儿。有泥有灰,人间烟火里见真情。

标签:HE、互相救赎、强强、拉扯

第1章

2019年11月17日,溪原市下了第一场雪。

清晨五点半,天蓝得发紫,像一大勺蓝莓果酱。窗外传来哐嚓嚓的铲雪声,屋里寒气逼人。

被窝里先探出一只脚。趾头一勾,啪地扭开了小太阳。

红光亮起,照出床上铺的一层阻燃防水布。一只棕花母鸡蹦上床,刨得哗哗作响。被窝里又伸出一只手,在枕边摸索眼镜。伴随着床板的咯吱声,一个男人坐起身——

郑青山,一位精神科医生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他独居在一套70年代的老楼,面积不到五十平。瓷砖地,腻子墙。水管老化,屋里常年返潮,弥漫着一股冰箱味。

他也曾想过收拾下。但老房翻新,要改水改电改管线。听着大几万的报价,还是决定凑合——当医生苦,当精神科医生又穷又苦。

他上班的地儿,叫溪原市第二人民医院。是一家综合三甲,强项为神经外科。而精神科则属于边缘科室,创收手段少,待遇也不高。

尽管挣不了多少,可他到底是个医生。且孑然一身,无孩无债。他的节俭,与其说是生活所迫,不如说是一种习惯、一种追求。正如科里同事所说:老大家里两只鸡。一只母的,一只铁的。

冬天的自来水冰凉,激得双手通红。洗手间灯光昏暗,墙面人影绰绰。镜里一张威严肃穆的脸,戴着黑框眼镜。眉头常年紧锁,显得心事重重。人中深得像道战壕,悬在精薄的嘴唇上。

放五十年前,这长相叫正派,可以演反特英雄。至于现在...患者投诉他太凶,要求微笑服务。

让郑铁鸡微笑服务这事,成了科室里的笑话。这人在二院干了九年,就没人见过他笑。别说患者、家属,就连同事、主任,哪怕上级领导来检查,他也是一副铁焊后娘脸。

为此男同事叫他‘铁鸡’,女同事则叫他‘拽妃’。但都是背后嘀咕,当面还是叫‘郑老大’。不是因为职位高,更不是年纪大,而是他的口头禅:第一第二第三,首先其次再后。一开始有人叫他‘郑第一’、‘郑首先’,叫着叫着就变成了‘郑老大’。

早餐是小葱蛋饼。葱阳台种的,蛋母鸡下的,油单位发的,就盐是买的。洗了碗,换上衣服。关掉小太阳,房间从暖黄变回深蓝。从鞋架拈走一枚红色塑料袋,下楼。把单元门把上的旧袋子拆下,换上新的。

周围是雪、风和沉默的楼。雪中被扫出一条窄道,两侧还留着清晰的笤扫痕。

白汽在脸前聚拢,又被风打散。浮雪拍在镜片上,窸窸窣窣。他缩起脖子,佝偻着顶风前行。像一匹拉着重车的老马,在无垠的雪地里踽踽独行。

二院精神科位于五楼。设了两道铁门,入口仅容一辆病床通过。白地面,白棚顶,白墙刷了一米高的蓝胶漆。走廊尽头一扇小窗,焊着粗实的铁栅栏。稀薄的晨光渗进来,照见空气里的尘埃。

路过活动厅,两个护士正在分药。硕大的塑料托盘,堆满五颜六色的药碗。两人忙前忙后,像两只在荧光灯下乱撞的白蛾。

二院精神科有45张床位,却只有5位医生,12位护士。大夜班经常只有一医一护,忙得脚不沾地。去年院里决定再招5人,结果一个也没招到。

这不奇怪。如果说精神病人在社会里,属于被隔绝的边缘群体。那精神科的医务人员,在医疗体系中也是对等的弱势。或许护士比医生还要委屈些,因为即便是精神疾病的患者,也常会见人下菜碟。

总之这里工作繁重、收入偏低、职业认同感差、婚恋市场被歧视、遭受的暴力比警察还多,所以鲜少有年轻人愿意入伙。

医生中最年轻的是郑青山,32岁。护士中最年轻的叫朱朋朋,只有26岁。此刻她注意到郑青山,笑盈盈地在脸边挥手。郑青山回以点头,两人都没说话。在这寒冷忙碌的清晨,打招呼也是一种体力消耗。

郑青山进到值班室,换上薄旧的白大褂。今天他出门诊,本不用来住院部。但白班医生孩子生病,托他早上帮忙查房。他泡了杯苦丁茶,坐下翻看夜间护理记录。

早些年,精神科被称为疯人院,精神疾病患者被称为疯子。而疯子的种类,简单粗暴分三种:文疯、武疯、花疯。

近些年,精神健康话题普及了。越来越多的专业名词被大众知晓,却又产生了新的误解。它们被过度浪漫化,甚至被赋予了社交属性:比如抑郁暗示心思细腻、自闭和双相被视作天才、焦虑来源于上进、强迫又被描述为爱干净等。

不过有一种精神疾病,依旧因严重污名而鲜被提起:精神分裂症。

除了不想坐牢的罪犯,没人高调宣扬自己精分。而在多数影视剧里,精分则象征着邪恶、暴力、猎奇、多重人格。

现实中的精神分裂,远没那么花样百出。他们不是思维奔逸的杀人狂魔,正相反,他们大多反应迟缓、社交退缩。

在二院精神科里,精分病人占了七成。这里的病区,多数时安静得像殡仪馆。即便传来交谈声,也像是隔着老水管。听不清个数,糊成一片阴森的呜呜。

病人不常吵闹,而郑青山也从不怕吵闹。越是大喊大叫,越说明认知功能还在。他真正怕的,是患病多年的衰退患者。

他们眼神空洞,肢体僵硬,一年都说不上两句话。像病房里长出的菌子,黏在床头、墙角、暖气片。哪怕你抽走枕头,他们的头也只是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因为精神分裂属于重大精神疾病,一旦确诊,会被录入国家系统。所以郑青山从不轻易下诊断,尤其对青少年。但从医多年,仍不乏让人心痛的案例——当下他负责的病人里,有个叫苏斌的高中生。

苏斌幼年父母离异。父亲光速再婚,从此对他不闻不问。母亲没有再找,但对他要求极为严苛。考了第二,问为什么不是第一。考了第一,又说和第二没拉开差距。如果考出班级前五,她会半个月都不同孩子讲话。

在苏斌的成长中,只有妈妈的爱。而妈妈的爱,好似也只能拿成绩换来。

长期压抑下,他出现了异常。先是思维迟滞,觉得‘脑子被堵住’了。而后闻到自己身上有臭味,开始频繁洗澡。再后来他出现幻听,觉得学校在监视他,食堂要毒害他;就连课间广播体操的音乐,都在反复唱诵‘苏斌丢人’。

他开始自言自语。别人问他嘟囔什么,他却答:没有啊。

班主任反映后,母亲以为他压力大,接回家休息。三天后,他吞光家中药片。被拉到二院急诊,会诊后决定转入精神科。

经过两周治疗,他病情略有平稳,但仍有严重的被害妄想。哪怕护士走路声大一点,都觉得是在针对自己。经常自哭自笑,还会做些怪异动作,比如吊在窗帘上转圈。

郑青山进病房的时候,他正吊着。双手直直举起,俩脚交叉。像抓着地铁里的吊环,转得满头大汗。

和他同病房的刘坤,也不过二十出头。曾被诊断为精神分裂,上周转来二院,被郑青山重诊为双相I型。这两天正处于躁狂期,大脸红闪闪的。每晚只睡一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幻想:接受采访、施法驱魔、得道开悟,甚至还写了好几篇获奖感言。

此刻他站在苏斌跟前,拍着手激情说唱:“顺时针是通天门,逆时针是回魂路。兄弟你别不信,这里多少沾点说。我来之前,在山上受了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喝酒...”

郑青山扭头问朱护士:“小苏吊了多久?”

“俩点儿了。”

“加一粒奥氮平。下午验个血。”

“郑大夫!吉时已到!”刘坤大步过来,对郑青山行了个军礼,“我看你臂缠龙肩抗虎,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面相贵不可言!”

郑青山换到刘坤的病历,在医嘱那一栏调整药物:“谢谢。”

“你别不信,易经论语,这都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刘坤嘴角泛着白沫,像台中病毒的豆浆机,“我瞅你印堂有个四。此乃大凶之兆,怕有血光之...”

郑青山眉头一紧,唰地拿病历夹挡住他的脸:“首先,你话比昨天稠,我给你调下药。其次,不要传播迷信思想,赶紧去睡觉。”说罢把夹子递给朱护士,低声嘱咐,“氟哌啶醇给他打上,再测下血压。”

第2章

早上八点半,精神科开始门诊。不到十平的诊室,青白简陋。墙上贴着科普海报,旁边并排三张标语:禁止吸烟。禁止录音录像。暴力行为是违法犯罪。

全国每十人当中,就有一人受精神障碍折磨。可每五万人,才配有一位精神科医生。在二院,郑青山一天能挂出去50个号,平均每人不到十分钟。

总之这里有别于心理治疗。无法提供‘话疗’,只管验血、看报告,而后判断是住院还是开药。

上午大多是刷方子的复诊,也有几个没来。这里的患者经常放鸽子,理由五花八门:觉得好了、不想吃药、不喜欢医生、没钱、家里不理解等等。

总之患者不来,郑青山得以歇口气。不过泡杯茶的功夫,桌对面就多了个精神小妹。

黑长直公主切,看着高中生模样。画着乱七八糟的浓妆,姿态吊儿郎当。

“我见你得闲。”她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呱唧呱唧。

郑青山看是个生脸,点开挂号系统问:“叫什么名?”

她翘起二郎腿,低头滑手机:“陈&%8¥。”

“陈什么?”

“陈小燕!”她忽然拔高音量。声音撞在墙壁上,连日光灯管都嗡嗡响。

郑青山调出病历,发现是白本。初诊流程复杂,挂号、做量表、眼动测试、心电图。能赶在上午十点多轮到,估摸一大早就来了。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谱,但还是问道:“什么症状?”

“我无病。就是训无着,来开番嘀安眠药。”

郑青山没太听懂。往前拉了下椅子,侧过右脸颊:“什么症状?”

“睡、不、着!”

“多长时间没睡?”

陈小燕不说话了,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美甲敲着屏幕,嗒嗒作响。

“你自己来的?”郑青山又问,“有没有家长陪同?”

陈小燕啧了一声,手机扣到大腿上:“无家长睇挂无到号啊,法律有讲吗?我都话训无着,你随便开嘀药比我,边有咁多事!”

郑青山没听明白半个字,索性从桌下抽了瓶水递去。

精神科医生问诊时给患者递水,类似警察谈判前给歹徒递烟。当一个人情绪激动时,你给他个东西,可以适当分散注意力。

果然她面色放缓,又重新讲起普通话:“不好意思医生,有吓到你吗?”

“别的医院有病历吗?”

“哞,你快点啦。”她把那瓶水贴到脸颊上,这时注意到他的胸牌,眸光闪闪地笑起来,“医生,你名字好好笑哦。湘港有个精神病院就叫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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