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 第55章

作者:海苔卷 标签: HE 互相救赎 强强 拉扯 玄幻灵异

这天下午,刘源终于又露面了。这回没隔着柜台,而是冲他招招手:“进来吧。”

会客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拉着百叶窗,阳光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雪白的伤口。

刘源拎开椅子坐下,抬手示意对面位置:“你每天这么跑,累不累?”

郑青山把兜子放到腿上,坐得板板正正:“如果复检安排了,我就不用每天跑。”

“为啥非得现在开业?”

“员工要吃饭。”

刘源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我就跟你这么说吧,鉴定一天不出来,场子一天动不了。上面盯着这个案子。”

“行政整改已经完成。”郑青山还是那样,人机似的重复着,“是否立案,不影响复检程序。”

“你还跟我讲上法条了?”

郑青山没再说话,紧紧攥着腿上的那摞补充资料。

两人对着沉默半晌,郑青山说道:“那请您给我一个书面回复。”

刘源眉头一皱:“什么书面回复?”

“暂缓复检的条子。”郑青山顿了顿,“要是没有这个,我明天还来。”

刘源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挺轴啊。”

小轴人没说话,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穿太多,还是太阳晒的。

“行了,别天天来了,我们也不是非要压你们。是上面现在盯着这个案子。”刘源交叉起手指,小臂放到了桌面上,“这样,我出一个情况说明。鉴定结果出来后,立即安排复检。你看行不行?”

郑青山想了想,又补充道:“情况说明里,请写上暂缓复检的期限。”

刘源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走吧。”

郑青山站起身,微微朝他鞠了一躬:“谢谢您。”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雪白的墙,半米高的蓝胶漆。墙上那块泡沫板,写着密密麻麻的白字。他抬起头看了眼,才发现写的是《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

出门之前,他又回头看了看。今天兜里多了一张纸,而他明天也不必来了。

七月的天,云层一会儿遮过来,一会儿又飘走了。太阳在空气里打着滚,翻着热滚滚的纱裙。柏油路软塌塌的,像踩着一层薄薄的糖稀。

他没有拿到解封。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拿不到解封。

但至少,他拿到了一个承诺——只要鉴定结果出来,即刻就能复检。

走到台阶下时,郑青山忽然想起那天的见面。窄窄的会面室里,他们俩隔着一层青白的铁栅栏。小辉还穿着自己送的运动服,外面罩着看守所的黄马甲。

人瘦了,肩膀都薄了。声音也有点哑,像好些天没怎么说过话。

他没问月上桃花,没问伤情鉴定。问的第一句话,是他的肩膀好没好。第二句话,是为什么辞职。

郑青山第一次在孙无仁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苦涩的,悲伤的,抱歉的一个笑。

他在委托书上签下字,而后被民警从栏杆缝隙里递出来。拷住的两只手,写的字也歪歪扭扭,像刚上学的孩子。

“山儿。店不要就不要了。”他声音低低的,近乎于一种恳求,“别求谁。”

郑青山当时点了头。

今天,他也没求谁。

第62章

太阳像是泼下来的。

老欧陆停到了一个老旧小区门口。车门挂着层泥点,是上一场雨留的。

段立轩推开驾驶门,从后座拎出东西。顶着太阳往小区里走,两片墨镜被晒得发白。

进了单元门,踏着老楼梯上了二楼。防盗门敞着,露出纱网门。屋里头静悄悄的,偶尔传出一声鸟叫。

房子现在是又旧又破,但在二十年前,也算是高档体面。

里头的人是又老又矮,但在二十年前,也捏过红头文件。

段立轩是在六年前认识的梁征,认识得挺传奇,也挺疼。

那是年根儿底下,飘着冰雹似的小雪粒。段立轩开车往火车站去,准备接二丫上耗子山过年。

路上堵车了。前头说出车祸了,死人了。段立轩下了车,往人群里凑着看。

是辆运钢的货车,捆扎绳索脱了。拐弯的时候货掉下来,正砸在等红灯的人堆里。有个老头腿脚不利索,没跑开。

警车还没到,现场血呼啦的。有几个远远围着,念叨啥“大过年的”“大车全责”。

段立轩抻脖瞅了会儿,觉得人曝尸街头,死得心酸。也不管晦不晦气,脱了自己的棉夹袄。带着活人体温的衣服,盖上了尸体冻凝的头骨。

这个横死的老头,是梁征的亲哥。而那棉夹袄的口袋里,恰巧落了一张刚办的浴池会员卡。

梁征找到了段立轩,亲自提着东西道谢。那时段立轩还不知道他是谁,瞅着又瘦又矮,穿戴朴素。只当他是个贫穷弱小且无助的小老头子。没肯收礼,还热心地载着他去大悲寺。找了个认识的方丈超度,自掏腰包五百块,给点了盏轮回灯。

从庙上回来,梁征说:孩儿,你要不嫌弃,往后就叫我一声姥爷。

这一叫,就是六年。后来知道老头是谁了,段立轩也没求他办过事——

跟这种人打交道,机会就一回。多一回,六年的姥爷都白叫。

今儿求到这里,也真是没招了。二丫整的那些东西,他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变成双方交火,就是你死我活。只能是今天跟这个喝,明儿跟那个说,四处卖卖段二爷的面子。可乐福鞋都要踩踏帮了,也就是强撑着僵持。

吕成礼本人,没什么本事。但他有个同母的妹妹叫吕星柔,嫁给了严雪松的二儿子。

那严雪松是谁呀?溪原的风,得从他的办公室里吹出来。几任主官进出,都得先去他屋里坐坐。

段立轩是江湖的头一号大哥,可说到底,不过三教九流。想要往权力场里掺和,还不够格。梁征虽说退下来十几年了,多少还有些老关系。说不定哪根枝儿,就能够到严雪松屋里。

“姥爷!”段立轩站在纱网门外,叫了一声。

屋里传出一声答应,趿拉出来个老头子。不衬一根头发,穿件白色双杠背心。拔了插销,看到他手里拎的东西。

“就见外。”他拿起鞋柜上的塑料拖,啪叽扔地上,“进来吧,我切个西瓜。”

阳台上挂着草帘,养了只八哥,叫小五。养了七年了,也算是老鸟。依旧很菜,就会俩才艺:

一个是模拟机关枪,特哒哒哒哒。

一个是数数,永远数不明白:“一,二,三,一百。”

段立轩走到鸟笼前,嘬着嘴逗它:“小五儿,说恭喜发财。”

八哥在笼子里来回蹦跶,张开黄焦焦的嘴:“三,一百。特哒哒哒哒。”

“说恭喜发财。”

“三,一百,一百。”说完在横杆上跳过去,撅起尾巴,冲段立轩拉了两滴屎。

“别一百了,我瞅你像他妈二百五。”段立轩回身坐到沙发,“这鸟不行,有点儿脑血栓。”

“小五聪明着。是我没咋教。”梁征不肯承认他养了个傻鸟,护犊子地辩护,“那电视剧里打枪,听一遍就学会了。”

段立轩撇撇嘴,拿起一丫西瓜。三两口啃没,拉过垃圾桶呸籽:“这西瓜还得是沙瓤的。”

梁征也拿起西瓜吃,垂着眼皮问:“现在卡哪儿了?”

“伤情鉴定。”段立轩抽了张纸巾,抹了两下嘴,“医院内部没啥说道,给奔着轻了写。鉴定所那边,不给点头。”

“好事儿啊。”梁征说,“要奔重伤去,得公诉。”

段立轩顿了下,歪着脑袋寻思这句话。小五在他后头扑棱棱地跳着:“三,一百,一百。二百五。”

“不行。”他摇摇头,“咋的丫儿也不能进去。”

“不是说让他们公诉。是让他们知道,公诉没有好处。”梁征放下吃了一半的西瓜,拿小抹布擦擦手,“你手里不掐着些好东西?”

“那我...都捅出去啊?”段立轩低着头,小眼神一瞟一瞟,“我寻思要撕破脸,也捞不着好。要拿去给他们瞅瞅...”

“你捅哪儿去?”梁征笑了下,手往外轻轻一划,“放个风儿出去。小辈的事闹大了,老人家面子挂不住。”

段立轩挠挠小胡茬,嗯啊了两声。他今儿来就是让梁征帮着放,咋还让他去放呢?他这腚朝哪个方向,能吹到严雪松鼻孔子里去?

梁征瞅他没开窍,直接问道:“资料带没?”

电风扇吱呀呀地转,桌上的西瓜化了一大滩粉汁儿。梁征翻着材料,一会儿问他这个口子认不认识,一会儿问他那个地方有没有熟人。

他指哪儿,段立轩就往哪儿打。

“喂,老赵。我段二。二院精神科那批机子,啥时候开始查?”

“最近有人在问奥科设备的资质,问挺细。我说二院里头我不熟,提醒你一声儿。”

“哎小沈,我二哥。城南那块儿地,搁你们行的放款材料齐了吗?哦,那块儿地了不得啊,你们内部得审细点儿。”

小五在笼子里扑腾着,叽里呱啦地瞎叫唤:“三,一百。特哒哒哒...”

“老刘,最近别让媒体盯上医疗口。”

“我没事。我替别人问。”

“三,一百。二百五。”

“安宁疗护那个项目还整不整了?地都卖了吧...”

“现在要被检察院调走一份儿,你心里有底儿吗?”

手机打得没店,连着充电线打。等到天都擦了黑,梁征终于道:“行,差不多了。”

“老严那头,我也递句话。”梁征把资料往边上一撂,站起身道,“晚上搁这儿吃吧,陪姥爷唠唠嗑儿。”

段立轩撂下手机,眼神有点发怔。看着桌上已经软榻的两瓣西瓜,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酸腥味。小五在身后扑棱着,没数数,也没打枪,就嘎嘎乐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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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天全黑了。风一阵比一阵紧,掀得车罩哗啦响。

书房的门关着,只点一盏台灯,黄光低得要压到桌面上。严雪松摘下老花镜,捏着一块麂皮绒布,一下一下地擦。擦两下,哈口气。

门笃笃响了两下:“爸。”

进来个男人,看着三十四五。戴一副方框近视镜,穿藏蓝棉麻衬衫。

严雪松戴上老花镜,眼皮都没抬:“你搁城南那块地的款,听说被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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