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 第44章

作者:海苔卷 标签: HE 互相救赎 强强 拉扯 玄幻灵异

孙无仁还在自己脸上比划,语速越来越快:“浓眉大眼的,鬓角这块儿发灰...”

老杨连连点头,几乎是推着他往外走:“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看。你先过去,先过去...”

主持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像贴在他耳后念的:“热闹不能断。先给各位上点儿热的、辣的、带劲儿的...”

后台通道又暗又长,地砖滑得像是刚拖过。

美玲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了。快步迎上来帮他系丝巾。

“还有三十秒。”她低声安慰着,“别急。”

“那我看眼手机。”孙无仁喘着粗气,掏着小提包,“哇啦哇啦好几回。”

拉了两下没拉动,里布绞住了拉齿。他使劲扯起来,喉咙里传出急切的低吼,像一种呜咽。

“哎,别扯坏了。”美玲接过去捣鼓,“我给你整。”

“老朋友都知道,咱们家这对搭档一上...”主持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台口。飞快地往这边瞟了一眼,确认两人都在。而后转回观众的方向,笑眯眯地挥起手:

“来——灯光跟上——掌声也跟上——”

舞台的刺目白光,好似无数只打碎的瓷碗。锋利晶亮的碎片,劈头盖脸地迸过来。

第50章

灯光暗下来,只剩几束金色追光,交汇在舞台中央。蛇笛般的律动里,舞台升出湿烟。

烟里蓦地滑出一个男人。郑青山一搭眼,眼眶子就被烫了——

太好看了。亮闪闪、活生生、勾魂夺魄的好看。

高腰黑西裤,白衬衫上缀满羽毛片。宽肩蜂腰大长腿,像把收紧的黑伞。那头金光灿烂的卷发不见了,换成了贴头皮的黑短发。眼窝抹得乌漆嘛黑,嘴倒是擦得血红。半边耳朵上吊个长坠子,一晃一道冷光。

孙无仁登场后,先是疾风般连着三个旋身,又蓦地收住。而后伸开双臂,亮相致意。

台下响起一阵叫好。旁边卡座的几人大概是常客,熟稔地点评着。

“老板娘换发型了?”

“早换了。”另一个说,“这造型我都看三场了。”

两个卡座离得很近,沙发都是背靠背的。郑青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好意思搭话问。悻悻地放下胳膊,朝舞台望去。

孙无仁转过身,朝后行了个绅士礼。烟雾里缓缓扭出一个女郎,穿条蛇纹短裙,绑着黑色水钻头巾。

《Buttons》的歌词一出,两人胯骨一拧。随后像是开闸一样,力道唰地就泄了出来。

拉丁舞里的恰恰,是一种帅气奔放的舞蹈。不同于芭蕾和古典,它几乎没有欣赏门槛。热烈、明快、活泼、踩点儿。不端架子,极具煽动性。

手在腰上一搭、一松,在腕上一扯、一送,让人目不暇接。

孙无仁那双大长腿,平时就自带风流。此刻简直像两把冰镩子,嗒嗒地扎着台板。肩胛骨在衬衫下滑动,犹如窜动着两只松鼠。

郑青山有点喘不上气,像是有手在拧他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把背挺直了,却很快又塌了下去。

半边耳朵上的长坠子一晃,甩起一道金白的光。那光落在看客的眼里,也溅回孙无仁自己的眼里。

舞台没擦干净,鞋底胶黏。有块板子好像断了,一踏就陷。

灯控今天手有点生,光老是偏。空调温度也不行,满脸都汗痒痒的。又想起忘了喷定妆,疑心这会儿脸上花了个鬼样。

这念头一个撵一个,像是故意绕着什么跑。可心却诚实地慌着,砰砰地往太阳穴上撞。

台上很亮。台下很黑。那黑张着嘴,举着杯。像夜里的井,晃着一块块惨白的鬼火。

他想在那井里,捞出一个熟悉的月影。可又怕真捞着,只敢拿余光虚虚地瞟。像只不情愿的猴子,敷衍地往井里一撩,又一撩。

郑青山总觉得孙无仁在看自己。虽说他知道这近乎不可能。别说隔着好几排卡座,哪怕是隔着一张茶几,也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他知道,那是他渴望被看见的心在作祟。

灯光像是辣椒水,泡得眼珠生疼。可却眨都不舍得眨,生怕断了这虚幻的对视——

他压根儿没见过,小辉还有这一出!

原来孙无仁开玩笑,说自己年轻时会浪会骚,是红透半边天的‘夜场头牌’。曾有老板半夜跑三个小时高速专程来看,一场就扔了一百万。

那时他是当玩笑听的。可当下他信了。

因为在这一刻,他也愿意把自己掏空。

可怜他既没有豪车,也没有大钱。他更像是骑着一辆破自行车。风尘仆仆,精疲力竭。蹬了百里地,只为赶到台前看这一眼。

隔着玻璃茶几,一双四白眼也黏在他身上。吕成礼绕过来,胳膊沉甸甸地压他肩膀上。

“好不好看?”

郑青山没听见,半张着嘴瞧舞台。

吕成礼抬手拧了下他耳朵。他从梦里惊醒,愕然地看过来。

“别整那眼神儿。”吕成礼沉着脸看他,“我都替你臊得慌。”

郑青山两腮抖了抖,终是嫌搭理他浪费时间。起身走到卡座边的台阶上,灯光晃得他眯缝起眼。

舞台上那个人,原先叫他看着心疼。总想挨过去,轻轻地抱一抱。曾经他以为,那就是爱了。

但这一刻,他忽然发现那爱是不全乎的,还该有点什么。

有摘下他耳坠的冲动。

有扯开他衬衫的欲望。

有拽住他手腕的强势。

有宣告所属权的偏执。

.......

怪不得小辉跟他相处时,总是像隔着什么。别说亲热,甚至连个吻也不落。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卑。如今才明白,那自卑正是自己给的——

原来有些人的爱,是肯停摆的。你不伸手,他便不牵。你不闭眼,他便不吻。你若不要结局,他便陪你在序章里地老天荒。

音乐戛然而止。掌声和叫好轰隆隆地响起来。可郑青山的世界却像按了静音。只看见孙无仁湿透的白衬衫紧贴在胸口,一下下起伏。听见他下颌那滴汗坠下来,砸在台板上。

“啪嗒。”

一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也沿着相同的轨迹坠下。滴落在锃亮的皮鞋面上,拉出一道细细的水光。

二楼的贵宾席里,黎英睿没有鼓掌。睁着一双精明的眼睛,四下逡巡。有时还举起个单筒的小望远镜,在黑暗里一闪又一闪。

他望远镜往哪里瞧,经理就跟着往哪里瞧。挂着僵硬的笑,脸湿得像瓶冰镇饮料。

“老板亲自上台?”黎英睿侧头问他,听不出是赞是讽。

“偶尔。”

他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追问道:“多偶尔?”

“基本没有。”经理掏出小手帕擦汗,“今儿是为了欢迎黎总。”

话音刚落,场后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黎英睿抻直脖子,又举起望远镜瞧。

经理没有望远镜,啥也看不着。扶着沙发靠背张望,急得在对讲机里直问:“老刘!老刘!咋回事?”

黎英睿看到有几个穿制服的,皱眉问道:“哪个口子的?来干什么?”

“例,例行检查。例行的。”经理笑容有几分尴尬,“夜场抓得严,这一片儿都这样。”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寸头小子凑上来,低声道:“我下去看看吧。”

他刚站起来,台口那边又炸起一阵哄。

两人还没来得及退场,双双站在光里。台口有个服务员,手里拎着一串花环。胳膊粗的塑料假花,轻飘飘地鲜艳着。

这东西叫‘挂花’,和直播间刷礼物一个道理。客人提前跟服务员说好,给谁挂,挂多少。

价钱分好几档。在月上桃花,最便宜的520,往上有888、1314,最贵的一万八。比花环贵的还有横幅、披风、皇冠。

但什么人会被挂花?‘男模’、‘佳丽’。别着塑料号码牌在台上扭来扭去,就为挣这份儿钱。

可你要往人家老板脖子上挂,那纯犯照。想把场里最牛的人钉成戏子,给人看乐子。

服务员拎着花环犹犹豫豫,不敢上前。孙无仁蹲到舞台边,冲他招手。这时主持人从后跑来,递上话筒。

服务员手举到半空,傻不愣登地要往他脖子上套。

孙无仁往边上一歪脑袋,拎起那串花环。问了两句,回脸朝后台道:“灯光!切到17桌。”

追光灯打到东南角的一个卡座,站起一个中年男人。腮上一颗长毛的大痦子,秃得像清朝人。腆着个啤酒肚,脸喝通红。

“话筒递一下子。”孙无仁眯着眼上下打量他,“哎呦瞧瞧这老大哥,长尊帅呀。请问贵姓啊?”

“姓宋!”

“宋哥哪儿人呀,头回来?”

“我从镇江过来的。今儿这场子,不白来。”大痦子裤腰上别着车钥匙,操着一口磕磕绊绊的大碴子,“孙老板,跳得好。长得,也好。”

“谢大哥抬爱。”孙无仁举起手里的花环抖了抖,阴阳怪气地开玩笑,“还送个妖三妖四(1314)的。让您破费了。”

“不破费。”大痦子凑在话筒边,红光满面又口齿不清,“我要跟孙老板,一生一世!”

台下响起一阵起哄笑。还有一声杯子的碎裂。

“哎妈这大哥嘴儿真甜。”孙无仁往碎杯子的方向瞟了眼,什么也没看见。他朝大痦子点了下兰花指,皮笑肉不笑地道,“可咱心里有人儿了。你就说这事儿咋整吧。”

大痦子傻笑着支吾,半天没说出个整句。

这时黑暗里有人叫了声:“再来一个!”

这大痦子就像是被点醒了,赶忙学话:“再来一个!”

有人带头,看热闹的就不嫌事儿大。台下叫成一片,像池塘里的蛤蟆。后头好像有人在喊‘小辉姐’,孙无仁从肩膀上偏过脸。

只看到一片雪白的灯光,和微微晃动的帘幕。

他闭了麦,搂过美玲肩膀转过身。贴着她耳朵小声道:“我再顶一会儿,你去催一下乐队。”

美玲气不过,扯了下他手里的花环:“哪儿来的老B登,你给他脸干啥!”

“睿哥搁上头瞅着,不能闹大。”孙无仁拍拍她的背,催促似的往后推,“快去,我总觉着今儿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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