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飓风眼
……
裴鱼与周决不同,他活泼跳脱,总绕着黎星月打转,千方百计央求着要黎星月也收他为弟子。
但黎星月一心都在钻研丹药和修炼上,并没有打算收他作徒弟的意思。
观察了一段时间,裴鱼发现黎星月虽然脾气差得要死还不爱搭理人,但不知为何,对周决却意外的宽容。
他便将主意打到了周决身上,心想着跟周决打好交道,再让周决去跟黎星月说他想要个师弟,那不就好了。
于是他开始与周决套近乎,天天跑来找周决聊天玩耍。
裴鱼是存的什么样的心思,周决其实一清二楚。
不过他对裴鱼没有表现出任何芥蒂,反而将他当作自己唯一的玩伴一样,推心置腹,与他倾诉自己的各种“心事”。
比如他其实并不想做黎星月徒弟,比如他其实想离开这里,比如比起自己,或许裴鱼更适合做黎星月的徒弟。
听到他那么说,裴鱼当然觉得那可真是太好了。你既然不喜欢修仙不喜欢做黎星月徒弟,那我就帮你离开吧!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于是开始想方设法的怂恿周决逃跑。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他没能帮周决逃走,反而被黎星月发现,割了舌头以儆效尤。
他被周决带回去,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看着坐在床边的那个无比熟悉又突然觉得异常陌生的“玩伴”,想求他看在两人曾交好的份上救命。
周决给他敷了药,一边敷一边说:“你伤得太重了。”
黎星月给周决的灵丹妙药多得数不清,救个人并不是什么麻烦事。
可那药不知为何敷上去却疼得要命,不见好,血流得更多。裴鱼疼得拼命摇头,求他换个药。
周决只得住了手,坐在床边,漠然看着他。
伤得太重,血总留个不停,他已经努力救了,可他医术太差,怎么止也止不住。
那就没办法了。
他的这位好玩伴,大抵是必死无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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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彻底沉下了西山,天边只余一抹暗沉沉的绛紫。周决站在山门内,目送晏瞿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他收回目光,面上那点感激与担忧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一片漠然的平静。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往幽竹峰的方向走去。
刚踏上幽竹峰的地界,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竹林深处传来。
周决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声音来处。
一个人影从竹林里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周决!”
那声音沙哑急切,有些颤抖。周决看着那个踉跄着朝他跑过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是沈彦。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自从那年黎星月带沈秋亭回幽天宫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位昔日的好友,风灵门那边也没有丝毫有关他的消息,就好像是在某一天突然人间蒸发了,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他。
周决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落。长久没见,这人与他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模样相差很多,瘦得几乎脱了形,衣衫皱皱巴巴的裹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身上密布的青紫瘀痕。头发散开大半,被冷汗浸湿,乱糟糟的黏在脸侧。他跑到近前,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被周决及时扶住才没有狼狈倒地。
一身修为似乎也已经没了。
“周决……”沈彦抬起头,好久没见到认识的人,他眼眶有些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求你……求你救救我!”
“沈彦?”周决面上浮现一点温和的讶异,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模样?”
“我……”沈彦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艰难地咽了回去,仓惶的往四周看了看。
周决温声安抚道:“别急,慢慢说。先回我屋里坐一会吧。”
他的手稳稳的托着沈彦,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有压迫感,又能让人感受到支撑。
沈彦被他这一扶,像是终于找到了倚靠,从原本紧绷着的状态松懈下一些。他紧紧攥住周决的衣袖,像是扒着潮水中唯一的浮木,生怕一松手就会被卷走。
周决垂眸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有挣开。
两人回到了竹屋。
周决点了灯,给沈彦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问他来龙去脉。
沈彦捧着茶盏,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茶水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低着头,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
周决也不催他,就坐在他对面等他说。
沈彦断断续续的将自己当初莫名被掳去做了沈秋亭的炉鼎的事与他一一说了。由于沈秋亭修的是合欢道,他这些年生怕沈秋亭真将他当炉鼎一样汲取一身修为后杀了,便小心翼翼虚与委蛇与对方周旋,才算是苟活到了现在。
“前些日子……”沈彦眼睛里带着希冀,“前些日子我从他那边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我就趁他不在跑了出来。我想着你怎么也会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满怀希望的看向周决。
周决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起身,走到沈彦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在这休息一会。我如今自身难保,不一定能帮上你的忙,我先想想办法,看有没有法子能把你送出去。”
沈彦不疑有他,用力点了点头。
周决转身往门口走去。
“周决。”沈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你要去多久?太久的话……我怕他待会回来会发现我出逃的事……”
周决回过头,对他笑笑说:“很快。你就在这等着,不要乱跑。”
说完,便走出竹屋,带上了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看了看天,天色越来越暗,风灌进衣领,带来些许凉意。
周决想了想,捏出一只纸鹤,说了两句话,送飞。
屋内,沈彦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坐立不安。他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周决怎么还不回来?他到底有没有想到什么办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开始有些急了,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不行,不能这么干等下去,沈秋亭随时可能发现他不在了……
刚要想出门看看周决去了哪里,沈彦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脸上浮现起一抹喜色,以为周决想到出去的办法回来了,刚想开口问问他,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周决,而是沈秋亭。
沈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下意识的想要逃跑,但他的腿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
沈秋亭走到沈彦面前,站定。转头朝身后的周决笑着说:“多谢周师兄了,不然我还不知道原来他藏这来了呢。”
周决从门外走进来,也笑了,与往常别无二致,温和的,无害的。
沈彦看着那两人的笑容,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森然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爬上来,爬过脊椎,爬过后颈,一路爬到了天灵盖。
“沈师弟。”周决温声开口:“方才我回来路上,恰好遇上你的这位炉鼎。他像是遇上了什么难处,来向我求救。”
沈秋亭听着,面上笑意不变。
“哦?”他目光落在沈彦身上,问道:“哥哥,你有什么难处怎么不来寻我,反倒来麻烦我师兄呢?”
那声音温柔和煦,带着一贯的宠溺。
但沈彦听着,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不敢直视沈秋亭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好一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师兄。
是啊。他怎么忘了,周决与沈秋亭现今是师兄弟,他们才是一伙的。
周决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沈师弟。好好管好你的炉鼎吧,可不要再让他到处乱跑了。”
“幸好是被我撞见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叹息一声,“万一又跑去师尊那里,惹他老人家心烦怎么办。”
沈秋亭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还去找过师尊?”
“可不是。”周决靠在竹门上,瞥沈彦一眼,“为了师尊还特地跑来接近诓骗我。亏我还真拿他当过朋友呢。”
他可是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当初在米酒庄外那间木屋里发生的事。
沈彦愕然睁大眼看向周决,没想到周决会因为这种小事记恨自己。
“周师兄说的是。”沈秋亭又笑了起来,笑得如沐春风,一如往日,“是我疏忽了。师尊说得对,炉鼎就是炉鼎,就不该拿炉鼎当人看。”
说着,他走上前,双指并拢,抵在唇前念了个诀。
沈彦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五脏六腑。他倒在地上,身体剧烈的抽搐着,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响。
沈秋亭弯下腰,拽着沈彦的手臂将他拉起来,动作称不上粗暴,但也绝不算温柔。
他转过头,对周决说:“今日之事,多谢周师兄。改日我再备些薄礼,登门道谢。”
周决摆摆手,“小事一桩,不必客气。”
沈秋亭朝他点点头,随后一施术,他与沈彦的身形就化作零星光点,消散在竹屋里。想来应该是回去教训炉鼎去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见两人离开,周决抬起手揉了揉酸痛的肩颈。
被沈彦这一搅和,打乱了他原本的打算,让他有些烦。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刚端到嘴边,就见一只纸鹤飞至他肩头,里面传来黎星月的声音,只有三个字。
“滚过来。”
第92章 吻
地宫还是老样子,像个错综复杂的迷宫,幽暗的小道连接着各个丹室和药房。
周决循着纸鹤来到了地宫内。
黎星月在位于地宫中央的主丹室中,他站在丹炉前,一袭玄紫长袍,负手而立,正盯着炉中的异火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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