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飓风眼
“弟子知错。”抵抗是没用的,黎星月吃软不吃硬,越是跟他对着干,死得越快,这是他很早就学会的道理。周决果断做出了最优的选择,他低垂着头,声音沙哑,“请师父责罚。”
话音落下,四周寂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随性,却让周决背脊上窜起一阵寒意,像是有条小蛇顺着尾椎骨爬上来,又痒又凉。
“知错?”黎星月弯下腰,折扇挑起周决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你倒是说说看,错在哪里了?”
周决被迫与他对视。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俊美妖异得几乎失真,眉眼含笑,可笑意根本未达眼底,衬得那双异瞳格外阴冷诡谲。他注意到黎星月的瞳孔也与以前有些不同了,以前是暗色的红,远看并不明显,现在却红得跟掺了血似的,不像人,像妖鬼。
周决的心沉了沉。
方才那几根银针是真真切切贴着他脑袋过来的,与之前那几次小打小闹不同,周决意识到这回黎星月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这些年他偶尔也曾听说一些有关于黎星月的消息,继流岚城后,他为了炼丹先后又在云洲多座城池进行血祭,幽天宫如今被称作魔宫,正道不少人想要除之而后快,庄雪颂也曾联络过自己。但周决深知渡劫境修士可不是靠人多就能赢的,元婴之上,每一个境界的差距都是天堑之别,更何况是渡劫境?即使合作围剿也不过是送上去的肉,于是拒绝了庄雪颂的邀约。直到自己突破至渡劫境前,他都不敢出现在黎星月面前赌自己的命。
他小心谨慎藏身那么多年,就只是为了有朝一日面对眼前这个人时,不必像现在这样,跪在地上求饶等死,而是能堂堂正正与他并立。
可他还是失败了,现在躲也躲不开……那双眼正盯着自己,周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答错一个字,下一秒就是他的死期。
“弟子不该背弃师门。”他在黎星月面前跪下,斟酌着开口,语气恭谨谦卑,“更不该妄图躲避师父,累师父挂念。”
“挂念?”黎星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折扇一展,扇在他侧脸上,“你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力道并不重,但还是在周决脸上留下一道红痕,比起疼痛,更多是羞辱的意味。周决抿着唇,忍耐下来。
黎星月直起身,目光越过他望向身后那片桃林。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那些跟兔子似的绒球精怪察觉到来者不善,都藏了起来瑟瑟发抖,偶尔有胆大的探出半个脑袋,又被对方身周的威压吓得缩了回去。
“你给自己挑的这地方倒是不错。”黎星月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语气轻慢,“山清水秀,用来祭你正好。”
他用扇面挑起周决的下颌。扇尖刀刃一般尖利,抵着周决脖颈,划出几道细细的红线。血珠渗出来,顺着颈侧滑下去,与溢出的冷汗一同没入衣领里。
黎星月笑吟吟道:“看在多年师徒情分上,说吧,你想要怎么死?”
“……”周决喉间滚了滚。
想怎么死?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不想死。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分不太清是求生欲还是别的什么了。近百年了,他躲了将近一百年,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秘境,可不是为了被黎星月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在这里。
他得做些什么,得活下去。
在那瞬间,他下意识的开始思考,黎星月有什么比较在乎的人?周元清?许华月?间萤?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说话语气是什么样的?他们说话时会有什么习惯性的动作?会怎样称呼黎星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
周决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温软许多。
他知道自己和祖父年轻时长得很像,不知为何也与间萤长得像。但他其实一直不喜欢自己被当作别人的影子,也就一直在衣着装扮上刻意与那两人分开。
但现在,由不得他顾及这些喜恶了,相似反而是可以是保命的武器。
他顺势解下发带。
一直高高束起的头发披散下来,落在肩头,衬得他原本锋锐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周决握住黎星月的手。那只手很冷,冷得像是没有温度,直接分明,手腕处覆着细密的鳞片,他轻柔的摩挲着,动作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讨好,几分依恋。
“……星月。停下吧。”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软下来,携着些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刻意放柔的体贴。他甚至微微侧过头,让自己的脸更贴近那只手,像是在寻求一个慰藉。
黎星月果然有一瞬怔神。
半晌,语气有些复杂的说:“你就这么想活命?”
“……”周决觉得黎星月这话问得有点过份。怎么的还能有人不想活?他要是有朝一日修为能超过黎星月,一定也要让他尝尝每天都活在随时会被杀的恐惧里。
黎星月那双异瞳里的杀意凝滞了一瞬,但也就那么一瞬。他很快就回过神来,饶有兴致的等着对方继续。
“微生晁飞升时我就在旁边,看见了一些东西……”趁着黎星月杀意微敛,周决立刻开口,“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黎星月手中折扇往回撤了些,有关于飞升的事果然触动了他。
“看见了什么?”他问。
周决将微生晁飞升那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都告诉了黎星月,他说的很细,那些油彩般的霞云,触手般的光线,以及隐匿在云层里的那只眼睛,等等。
末了,他抬起手摸向黎星月脸上的鳞片。
黎星月没有躲开。
周决的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抚过那一片片蛇鳞一般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周元清或者间萤他们有没有这样做过,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绝对不是仙界的东西,太古怪了。”他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要信服的诚恳,“我怀疑玄天宗后来出现的那只鹤妖就是与微生晁有关。”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停下吧。飞升很蹊跷,就算通过无情道飞升,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他看着黎星月,等着他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黎星月才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说:“这很重要吗?”
“什么?”黎星月冷淡的反应让周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指尖一僵,停在黎星月脸侧的鳞片上。
黎星月歪了歪头,那双异瞳注视着周决,似乎是觉得这劝诫很可笑,“飞升是不是真的飞升,飞升后是死是活,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他又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飞升有问题。
“看来你根本就不明白啊。”他轻叹道。那语气里多了些周决听不懂的东西,“那些选择飞升的人,从来就不只是为了飞升。”
第83章 惦记你
不是为了飞升?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你就非要飞升不可吗?”周决仰着头,望着那张神色冷淡的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问:“这世间就没什么能让你惦记的人或事?”
话一说出口,周决就后悔了。这问题问得真是有点蠢了,他师父修的是无情道,能有什么惦记的。
“有啊。”黎星月垂眸看他,说:“惦记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让周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一时间有些怔神。然后他就看见黎星月笑了。
“惦记着拿你祭道。”见周决神色从怔愣到僵硬,黎星月逗他玩似的笑着慢悠悠补完下半句:“把你宰了我就不惦记了。”
周决:“……”
那要不还是别惦记了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刚才那点悸动掐死,又踩了两脚。明知道他师父嘴里没一句真心话,还是会忍不住为他随口说的几句戏弄话而心动。
周决张了张嘴,还想要再问些什么,却被黎星月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一只冰凉的手跟着覆住周决的手,黎星月噙着笑,抬眼看向他。他的手还贴在黎星月脸颊上,能感觉到底下皮肤和鳞片的温度,冰冰凉凉,不像活人的体温,倒像是玉,或是冬末湖面即将化开的冰。
或许是因为在修无情道的时候同时也会修合欢道的缘故,黎星月并不似无情道修士那般冷淡,反而更像合欢道修士一些。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蛊惑人心的色/气。美色惑人,周决屏住了呼吸,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恍惚起来。
那只手贴着周决的手臂往后,食指轻柔的撩开他散在肩头的头发,转而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不过你这人倒是挺有意思。”黎星月凑近了些,近得周决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吐息,声音轻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为了活命,还真是什么都肯做啊。”
周决心头微微一紧。
“你以为我会吃这套?”黎星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还是说,你觉得我会顾念旧情放你一马?”
原本暧/昧亲昵的声音陡然冷下来,“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我的名字。”
“弟子……”周决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驳。
“该叫我什么?”黎星月捏住他的后颈,威胁似的,拇指抵在腺体上轻轻摩挲。
周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作为一个天乾,被抚摸腺体并不会像地坤那样敏/感,甚至可以释放信香来威慑对方。可这一特性对黎星月这个中庸来说显然是行不通的。他闻不见信香,不会对信香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在被对方捏住后颈的时候,周决像是被天敌盯住的猎物一样,一动不敢动。他只得老老实实喊:“……师父。”
这才对。没大没小的喊他名字做什么,刚才突然喊那一下差点给黎星月肉麻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行了。”黎星月松开手,任由他跌坐回去,垂头丧气的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别装了,看着膈应。”每回犯了错想要求饶的时候这大徒弟就会换着法的讨好自己。现在连这种下三滥招数都使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好的不学,净学些歪七八糟的。
周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黎星月既然能一眼看穿他的意图,那他再怎么演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但还是觉得不服气。怎么黎星月往徒弟身上又是挂铃铛又是打钉子的就可以,他只是喊一句名字都不行?
可打又打不过,也就只能自个生闷气。
黎星月并没有再动手,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看,上下打量了周决一会。从他紧抿的唇到微微泛红的耳尖,光线透过桃树斑驳的映在他身上,勾勒出对方劲瘦流畅的身线。
话说回来,周决长得确实不错。
以前只把他当徒弟养着,从没有往其他地方想过。现在仔细看看,眉目俊秀,身量修长,若是作为双修炉鼎,倒也挺符合自己的口味。既然他自己都这么送上门来,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现在也并不急着祭道飞升,收个炉鼎也没什么坏处。
这样想着,他开了口:“既然你这么想活,那我给你个机会。”
周决抬眼看向黎星月。
“你不是想学间萤吗?”黎星月弯下腰,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侧,“那就继续。装得像一点,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周决有些懵,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黎星月已经直起身,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下一瞬,周决只觉脚下一踉跄,天旋地转,后背再次抵上了那块石碑。
黎星月一只手撑在他脸侧的石碑上,将他整个人禁锢在身下,那张妖异诡魅的脸贴得很近,周决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细密微微卷翘起来的眼睫。
合上的扇骨抚上周决的脸颊,又从脸颊的位置移到唇角,冰凉的鎏金蛇骨扇柄抵开紧闭着的牙关,钻进去,将那条缀着花钉的舌头挤出来,“要学,就要学得像一点。眼神要再软一点,声音要再柔一些……得更卖力点讨好我才行啊。硬邦邦的,怎么玩?”
周决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急促起来。
他也不是没经过人事,对于此刻过于暧/昧的氛围多少有些意识到后续会发生什么,但作为天乾,他向来是主导的那一个。此刻被这样压着,对象还是自己师父,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作主这种累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弟子来做吧。”舌头上那枚花钉硌着扇骨,让他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他握住扇柄,垂死挣扎,“弟子一定会好好服侍您的,不会让您有一点不舒服。”
但显然他这位师父不太乐意作仆。
黎星月笑眯眯看着他,“那要不你还是去死吧。”
扇柄往里一捅,几乎捅到了喉管。
周决猝不及防,被那冰凉的异物直直捅进了喉咙深处,喉头本能的收缩,想要将入侵的东西推出去,却被扇柄死死抵住,进不得退不得。他咳呛起来,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上一篇:危险鲛人,执法官他怎么亲上了?
下一篇:没病走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