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 第36章

作者:飓风眼 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ABO 正剧 美强惨 师徒 玄幻灵异

为了跟住“师父”,不至于在这片危险重重的密林里被野兽叼走,他只能在路上随便摘些野果和野草果腹,但这里能吃的东西太少了,他饿得眼前一阵阵发晕,终于在一个清晨,倒在了一片湖泊旁。

察觉到身后的小东西不动弹了,黎星月停下脚步,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为了不让对方跟丢,他已经尽量放缓自己的节奏。

黎星月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虽说临时起意收了周决为徒,可他现下又开始觉得麻烦了。

他走回去,见对方没死只是昏倒了,踢了一脚,“又怎么了?”

“……饿。”周决挣扎着说出一个字。

“饿了不知道跟我说。是打算憋着憋到死?”黎星月辟谷多年,早就不吃人间的东西,自然也想不到这人类幼崽还得吃饭。

他皱着眉骂了几句,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打开,如同打发乞丐的铜板般,丹药“骨碌碌”滚落在周决脚边的泥地上。

那是修士用以果腹的辟谷丹。

周决早已饿得眼冒金星,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本能地扑跪下去,颤抖着满是泥污的手抓起丹丸,看也不看便囫囵塞入口中,拼命吞咽。那丹丸入口即化,一股精纯却陌生的灵力瞬间涌入他干涸虚弱的凡体。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滋养”对于他过于孱弱的肠胃来说无异于是一场灾难。

强烈的排斥感汹涌而上,他猛地弓起背脊,剧烈地干呕起来,未几,“哇”地一声,刚咽下的丹药混合着胃里残余的酸水,尽数呕在了面前的腐叶泥地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黎星月侧身瞥了一眼,嫌恶之色毫不掩饰地掠过他的眼眸。那滩污秽,那孩子身上散发的气味,哪哪都让他觉得碍眼至极,他连掐个清净诀的心思都欠奉。

为一个脏得像泥猴的小乞丐施术?简直是浪费灵力。他甚至懒得弯腰,只是身形微动,冰凉的手指精准地捏住周决后颈的衣领,像拎起一件亟待处理的垃圾,手臂随意一扬……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吞没了周决瘦小的身躯,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扎进皮肤,让他濒死的意识猛地一激灵。他呛了一大口水,剧烈地咳嗽挣扎着浮出水面,牙齿咯咯打颤。湖水的冰冷彻底驱散了呕吐带来的短暂灼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冷意。

“洗干净,脏死了。”黎星月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没多看那在湖中扑腾挣扎的孩子一眼。

会死的……再这样下去绝对会死的……

周决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求生的本能却异常顽强,他哆哆嗦嗦地洗掉身上的泥垢。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拖着湿透沉重、冻得青紫的身体,几乎是爬着回到了岸边。寒风一吹,湿衣紧贴,寒意更是锥心刺骨。他看到黎星月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神祇。对“生”的渴望压倒了恐惧,他不管不顾,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黎星月脚边,试图从那片干净的衣袂旁汲取一点点微薄的暖意。

黎星月垂眸,看着脚边这个湿漉漉、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小东西,只感觉像是只试图靠近火源又怕被烫伤的流浪狗,可怜到有些凄惨了。

“……我会听话的。”周决冻得嘴唇都白了,他抓紧了黎星月的衣角,像是溺水时抓紧水中赖以维生的浮木。在看到对方冰冷的眼神因自己主动示弱而产生些许动摇时,他再接再厉,“师父……救救我,我不想死。”

不得不说,这样的示弱对于黎星月确实很有用。他虽然仍旧经常会表现得不耐烦,却没再像之前那样冷漠,反而真的将周决当作徒弟一般开始教他修炼。

……

恐惧日渐扭曲成敬慕,连带着对方给予的痛苦都成了恩赐。

周决明白自己还太弱小,黎星月轻轻动根手指头就能捏死自己。得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有用……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才行。

而在此之前,他得活着。

只要还活着……那么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他会一一都还回去。

第47章 好孩子

自从恢复所有的记忆后,旧时那些令周决感到痛苦的记忆片段也随之挣脱假相,复归原位。

……

时光在恐惧的浸泡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周决像一株被强行移栽到阴影里的幼苗,在黎星月喜怒无常的“恩赐”下,日渐褪去孩童的鲜活,变得沉默、瑟缩,如同一只惊弓之鸟,生怕做错什么惹得师父不高兴。

他学会了在黎星月面前将自己缩到最小,呼吸都放得轻缓,竭尽全力的示好,扮演着乖巧听话的“好徒弟”。

黎星月并非没有察觉。他看着周决日渐消瘦、沉默,那双眼睛连抬起来直视他都很少。起初黎星月只觉得省心,一个安静不惹麻烦的东西总比吵闹烦人的强。

但时间久了,这过分的沉寂反而让他觉得……无趣,甚至有些碍眼。仿佛一件本该有点声响的玩具彻底哑了,失去了逗弄的价值。

自己与这孩子年纪差得是有点大,也确实不太会带孩子,想着或许还是该找个差不多年纪的玩伴陪着,或许能活泼一些。

于是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黎星月从外面又“捡”回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叫裴鱼,和周决年纪相仿,因为家中贫苦,便被父母发卖了。黎星月购置药材时恰好路过贩奴的笼子,那少年的手伸出铁笼,拽住他的衣角。

“你是修仙的吗?”他衣衫褴褛,脸上脏污,却有一双异常灵动、甚至有些狡黠的眼睛,他看了眼黎星月手中的药材,“还会医术?”

会医术的修仙者,长得也异常漂亮,想必会是个温和的好买家。

若换做平常,黎星月大概会直接砍了对方的手,然后离开,但不知为何,他还是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有事?”

“你缺徒弟吗?”裴鱼心道这种偏远小地方难得见到修士,可不能让这到嘴的鸭子飞了,更用力地抓紧了那片布帛。

黎星月的视线落在他有些脏的手上,微微蹙眉,“我有徒弟了。”

“多收一个嘛!”

“养一个就够麻烦了。”

“那……换一个?”

黎星月原本想走了,听到他这句话,又回过头好整以暇的打量了那少年一眼。这么一瞧,这少年与自己那小徒弟倒是差不多大的年纪。

“唉,不想收徒弟也行,你买我吧!”裴鱼自荐道:“我很便宜的!端茶送水什么都会,买我绝对划算!”

“你几岁。”

裴鱼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考量,刻意将自己的年纪说小了两岁,“刚十六呢。”

“那就你吧。”黎星月也没再多问些什么,买下了他,将他带回了住所。

裴鱼原先以为这丹修问了年纪再买下自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没想到对方只是将自己像丢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般将他扔在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面前,语气淡漠:“给你找个伴,省得成天跟个像个哑巴似的碍眼。”

周决愕然看着那个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下意识去看了下对方身上有没有伤痕血迹。还好,只是脏了些,并无其他异常。

裴鱼的到来,如同在死寂的潭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这个同龄人身上带着外界的气息,有着周决早已遗忘的属于普通孩子的鲜活。

裴鱼不怕生,甚至有些自来熟,见黎星月不太爱搭理他,便很快就去缠上了周决,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外面的见闻,集市的热闹……等等。

在黎星月看不见的角落,在短暂的空暇间隙,周决紧绷的神经在裴鱼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得到了一丝微乎其微的松弛缓和。

他开始对裴鱼露出笑容,开始回应他的话语,偶尔也会像同龄的孩子那样一起玩闹。

与周决不同,裴鱼对于修仙非常热忱,某一日闲谈时与周决说起黎星月收徒的事,唉声叹气道:“我怎么求他他都不肯收我作徒弟呢。你是怎么成他徒弟的啊?”

周决愣了下,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听话吧。”

听话?这条件有点古怪。

裴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然还只是个少年,眉目棱角已经逐渐清晰锋利,偏英气,算不得漂亮。看他平日里的行为也不太像是那丹修的炉鼎的样子,应该真的就只是徒弟。

但看两人平日里的相处,比起师徒,倒更像是修士和他养的言听计从的傀儡。

裴鱼想起自己说“换一个徒弟”时那丹修饶有兴致的神情。

看来……这师徒俩的情谊也并不怎么牢固嘛。

长时间的相处,让裴鱼成了周决唯一可以信任的朋友。

信任。

脆弱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周决逐渐打开心扉,开始与对方倾诉自己的恐惧与真实的想法。

于是当裴鱼在一个月色惨白的夜晚,凑到周决耳边,用激动又压抑的声音怂恿他一起逃走时,周决的心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起来。

“我们一起逃跑吧,小决!”裴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趁着那魔头在专心炼丹!我知道一条小路,能通到外面!我们跑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总好过在这里当他的玩物,哪天被他一个不高兴就捏死了!”

“玩物”二字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周决的心脏,同时刺破了长久以来的麻痹。是啊,他是什么?是徒弟?还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可以折磨的小玩意儿?

逃走的念头如同毒藤,一旦滋生便疯狂缠绕,绞紧了他的脖颈,几近窒息。

裴鱼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口中描绘的未来在周决被恐惧禁锢的脑海里点燃了微弱的火苗,他渴望抓住这根稻草,渴望逃离黎星月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然而幼年时看到的黎星月那张沾着血污、在阴影中模糊不清的脸,那双冰冷毫无波澜的眼睛,以及他轻描淡写间展现的可怕力量,瞬间又化作最深的梦魇,将周决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扑灭大半。

背叛的后果是什么?如果被抓回来又会怎样?

……周决不敢深想,仅仅是掠过脑海的念头就让他四肢冰凉。

“我……”周决的声音有些发抖,既是畏惧也是期待。

“怕什么!”裴鱼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再接再厉,“就今晚!子时,在老槐树后面!我在那里等你,你不来,我可就自己走了!”

裴鱼说完,不等周决回应,便像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留下周决一个人僵在原地,被渴望和恐惧反复撕扯。

子时将近。

周围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惨淡的月色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周决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他躲在离约定地点不远的一丛灌木后踌躇不决。

去?还是不去?

裴鱼充满希望的眼神和黎星月冰冷的视线在他脑中激烈交战。自由……多么遥远又诱人的字眼。可背叛的下场……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黏腻冰冷地贴在背上。

最终,那点对自由的渺茫渴望,以及对裴鱼——这个唯一给予过他短暂温暖同伴的责任感压倒了恐惧。与会点剑术傍身的自己不同,裴鱼不会任何术法,他不能让裴鱼一个人出去冒险。

他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朝着约定的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挪去,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踩在紧绷欲断的神经上。

近了、更近了……

老槐树扭曲的枝干在月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约定的地点就在树下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再往前几步……便是自由的开端。

然而,当周决拨开最后一丛遮挡视线的草叶,看清空地上的景象时,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袭玄紫色锦袍,在惨淡的月色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泽。黎星月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优雅,如同月下谪仙。山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甜气息。

在黎星月脚边不远处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模糊的东西。月光吝啬地照亮了一角,那是裴鱼身上那件熟悉的白衣,此刻却浸染了大片大片的、粘稠的暗红。裴鱼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只苍白僵硬的手无力地摊开在泥地上,指尖微微蜷曲。

时间在此刻仿佛凝固了。周决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感觉不到呼吸,整个世界只剩下那片刺目的暗红和眼前黎星月的背影。

黎星月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在月色下半明半暗,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极温和的笑意,如同一位关心弟子的慈师。然而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着周决惨白如纸、惊恐的脸。

“周决。”黎星月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轻柔,在这死寂的夜里却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入周决的耳膜和心脏,“裴鱼方才告诉我,说你想要一个人逃走?”

周决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想摇头,想尖叫,想否认,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气流都无法通过。他只能像个被钉在地上的木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微不可察,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黎星月唇边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带着一丝满意的了然。

“为师也觉得不是真的。”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地上那团阴影,“所以,我割了他的舌头,让他不要乱说话,污蔑我的乖徒弟。”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说,我做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