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 第35章

作者:飓风眼 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ABO 正剧 美强惨 师徒 玄幻灵异

“怎么去得这么久?”低沉的嗓音裹着未散的睡意,黎星月指尖缠着几缕他的发丝。暗色里衣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处一片小小的鳞纹。

“我还以为没吵醒你呢。”间萤见他醒了,撑起身体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次送来的人身上的精气太驳杂了,不太好进食,所以慢了些。那些浑浊的味道卡在喉咙里,恶心得要命。”

“你倒是愈发挑剔了。”妖修靠吸食人精气修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黎星月对间萤进食的情况也早已习以为常,他屈指弹开落在间萤肩头的花瓣,乌发随着动作在锦缎上流淌,“那些人这次又要了什么?”

“黄色的石头。”间萤捉住那截欲收回去的手腕,舌尖舔舐着对方的指尖。

湿润的触感顺着皮肤攀爬,黎星月捉住他的舌头揉弄了一会,又抽出来,将手上沾染的液体抹在他脸颊上,哼笑一声,“求来求去,求的也不过是这些身外物。”

间萤不解,“这些石头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

“比自己同类还重要?”

“你会为了多活一天杀死你的同族吗?”

间萤想也不想,“会啊。多活一天就能多和你在一起一天。”

他因黎星月而生,也因黎星月而活,其他人的死活与他有什么干系。杀就杀了,死便死了,反正他也给予回报了,也算是场公平的交易吧,就像是在集市上买个糖人一样。

黎星月:“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样。”

朝暮镇供镇民维生的产业是染坊,这一行活累钱少,而镇上多得是懒汉,一个没什么价值身无分文的赌徒换镇民一年丰足,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黎星月翻身将人压在锦被间,黑发垂落成帘,“以后还是少吃些垃圾,也不怕吃坏肚子。”他冰凉的指尖点在间萤心口,“我先前给你的灵丹呢?下次再吃这些脏东西,当心妖丹长霉斑。”

“丹药好是好……可终究只是些精/血药草制成的。”间萤笑着仰头去够那抹淡色的唇,“若是霉了,仙尊渡口仙气给我可好?我毕竟是妖,得吃鲜活的精/气才能活更久跟你在一起更久呀……”

话音未落便被咬住下唇,腥甜在齿间漫开时,他听见对方含着笑的声音,“这么贪吃?”

声音低哑,混着湿漉漉的潮气,惹得间萤情/动不已。他仰起身体刚要去迎合,却见对方侧过头,坐到一边整理起了衣衫,声音冷淡,“等会随我回山。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真会钓胃口。

这人真是吃不得一点亏,无论哪方面都只会自顾自的按他自己的节奏来,不允许其他人有半点僭越,哪怕只是在床/事上。

“真的?”间萤狐疑道:“你以前总管我不准吃这个不准吃那个,怎么突然那么大方?”

“我那么爱你。”黎星月轻轻抚过他微凉的脖颈,“怎么会骗你?”

间萤眉眼弯弯,笑得天真无邪,“我也好爱你。”

黎星月看着他的脸,不动声色地捻动着指尖,久久不言。

他对于自己的取向一直很明确,虽然不太瞧得上周元清的性格,但对方那张眉眼温和的脸非常符合他的口味,所以在教间萤化形时也理所当然的按自己的喜好来。

而且周元清还能助他升阶,想必培养一个相似的人也能有相似的作用。

不过一人一妖虽有着类似的脸,个性确是天差地别。

比起周元清那窝囊性子,还是间萤更合他心意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间萤高高束起的头发上,微微蹙眉,随后伸手解开那根束着头发的绸带。一头乌发倾泻而下,流淌在他掌心,“你还是这样好看。”

“是吗。”间萤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手中的绸带,“我还以为你更喜欢我束起头发的样子呢。”

黎星月愣了下,“怎么会这么觉得?”

“山上的那个人……”间萤脸上难得冒出些醋意,“不是跟我长得很像吗?”

黎星月后知后觉意识到间萤说的是周决。回想起来,周决确实总是将头发一丝不苟的高高束起,因为不喜欢头发披散在肩上,影响自己修习剑术。

“你就是你……跟那孩子没什么关系。”黎星月意识到间萤是误解了自己与周决的关系,有些哭笑不得。要说前后,那也该是周决像间萤,“长得像不过是凑巧罢了。我还不至于对个孩子动这些心思。”

间萤眼睛弯弯,笑得狡黠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吃了他也可以?”

黎星月不甚在意道:“当然可以。”

他并不嗜杀,只不过心中有一杆非常明确的戥秤,两相权衡。

他身边重视的存在越来越少,与他认为重要的东西相比,其他人的死活无关紧要,不够用了,换上新的就行。

与间萤相比,区区一个药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算了。”听到黎星月这么说,间萤这才稍稍放下些心,“我只是说说罢了,你的徒弟我是不会吃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周决的?”黎星月印象里这两人应该没有见过面,也从没跟间萤提起过这个徒弟的事。

“前些年你带我上山住了几天,有次恰好碰见他了。”间萤枕在黎星月肩上,有些闷闷不乐,“你那徒弟可真够凶的,把我吓坏了。”

黎星月一时间有些怀疑间萤说的是谁了,下意识确认了下,“……周决?”

“是呀。那个长得跟我很像,穿着青色布衣的。”间萤比划着说,“拿剑架在我脖子上,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还威胁我说不能跟你提起这件事。唬得我信以为真,还真一直没敢跟你提。”

黎星月嗤笑一声,“木剑都能威胁到你?”

“那木剑不一样!”间萤突然翻身跨坐在他腿上,告状似的给他看自己的脖子,就见侧颈处一道红色的印记横在下巴下方。即便经历几次转生都带着这印记,看来当时对方动手是伤及了灵核。

黎星月恍然想起确实有过一次,间萤躲在地宫角落里瑟瑟发抖,自己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始终闭口不言。

那之后似乎就开始一直将自己头发束起来了。

黎星月闻言倒是提起了点兴趣,在他印象里,他那大徒弟也就小时候脾气比较冲,后来被教训得多了,就渐渐被磨去了锐气,从不敢在他面前露出棱角,长大后更是唯命是从,成了一条再乖顺不过的狗,哪还会有背着他咬人的时候。

黎星月突然低笑出声,指尖在疤痕处轻轻摩挲:“我那徒弟最是温良恭俭,平日连只山雀都不忍伤。你都跟他说什么了,怎么把老实人都给惹急眼了?”

“温良?老实人?!”间萤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知道那日他怎样说的吗?他说‘玩物就该乖乖待在玩物该待的地方’。”他模仿着对方阴冷的语调,身上汗毛都炸了起来,“我不过是想吃……那木剑就架了上来想要杀我!”

黎星月想起少年拜师时跪在青石阶下,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后颈凸起的骨节随着呼吸在弟子服下若隐若现。

“弟子绝无二心。”记忆里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捧着他衣摆的手指却在发抖。那样乖顺的,从不敢忤逆自己的周决……会背着他对他的人拔剑?

“他还说……还说……”间萤忽然咬住下唇,眸中蒙上水雾。“说我这般腌臜物,合该被天雷劈成飞灰,省得污了师尊的眼。”尾音化作一声呜咽,他整个人蜷进黎星月怀里,委屈道:“你摸摸看,这里……灵核都被他的剑气灼伤了……”

“他可真是我见过最坏的人了!”

黎星月难得见间萤这副吃瘪的模样,哈哈笑道:“怎么,比我还坏?”

“你是明着坏。”间萤喋喋不休的说着对方的坏话,“他是坏得阴恻恻的。”

记忆中,青白色剑气抵在间萤颈侧,一寸寸逼近灵核本源。

“滚回去。”那少年俯视着他,神色冷漠,像块经久不化的寒冰,裹挟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彻骨寒意,“再敢出来伤人,我就杀了你。你不妨猜猜,我师父是会信我说的,还是会信一具尸体说的。”

回想起那个时候的画面,间萤还是忍不住颤抖,那人的杀意并不作假,他毫不怀疑那人当时确实是打算杀了自己的。

“有趣。”黎星月见他那战战兢兢的模样,忽然扣住间萤后颈,在那道红痕上落下一吻,“养的狗倒学会自己磨牙咬人了。”

“这还真是……低估那小家伙了。”

第46章 恐惧

恐惧像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心脏,勒得他几乎要窒息。

在目睹自己最后一个亲人的故去后,他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手脚并用地从后屋那扇窄小的、沾着陈年污垢的木窗翻了出去。粗粝的窗框刮破了单薄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他却浑然不觉。

身后传来惨叫声,以及那罪魁祸首手中串铃的声响。那声音阴冷、诡谲,离自己越来越近,像是阎罗手里的催命铃,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想那声音的来源。胸腔里心脏狂跳如擂鼓,他像只被猎人追捕的幼兽,在昏暗的夜色里跌跌撞撞地狂奔。脚下的碎石、枯枝硌得脚心生疼,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灌入鼻腔,刺激得他阵阵干呕。

“砰!”

脚下猛地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黏腻湿滑的东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他重重地向前跌倒,额头磕在冰冷的石砖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剧痛让他蜷缩起来,挣扎着想爬起,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绊倒自己的“东西”上。

月色惨白,照亮了那张脸。那张不久前还带着慈祥笑容,说要给他好好庆祝生辰的脸,此刻却双目圆睁,眼中凝固着惊骇与痛苦,空洞地望向无星的夜空。他的血液早已干涸,将身下的土地染出一片刺眼的红色。

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决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又被一股灼热冲上头顶。耳畔嗡嗡作响,家人前不久还在一起欢声笑语的片段,与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一幅混乱又血/腥的画卷。

为什么?明明……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父亲临死前断断续续的话,混着方才在门缝后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在混乱的脑海中炸开……是因为爷爷?是因为爷爷早年救下的那个人引来了灾祸导致周家被魔修盯上?可……可那被爷爷救下的人又为何要恩将仇报?杀了爷爷不说还要屠尽米酒庄里的村民?村民又何其无辜?

悲痛与困惑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死死盯着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里堵着绝望的呜咽,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铃声如同跗骨之蛆,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每一次轻响,都像冰锥扎进他的脊椎。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崩溃的麻木,他猛地惊醒,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尸体旁爬开,带着一身尘土和血污,连滚带爬地冲进最近的一间屋子。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最深处一个积满尘垢的柜台后面,蜷缩起小小的身体,拼命将自己藏在最浓重的阴影里。他死死捂住嘴巴,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生怕漏出一丝气息。

铃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慢悠悠的,径直往自己所在的屋子走来。

靴子踏在沾满血迹的地板上,发出缓慢而清晰的“嗒、嗒”声。那声音如同踩在他的心脏上,每一步都让他的恐惧攀升到新的顶点。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最终,停在了柜台前。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下来。

周决绝望地闭上眼,身体抖如筛糠。结束了……和爹娘、爷爷、米酒庄里的所有人一样……冰冷的刀刃或者那双染血的手,下一刻就会降临。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他颤抖着,鼓起全身最后一丝勇气,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

一道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那人背对着门口微弱的光,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唯有身上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门外的月光漏进来一些,勾勒出他身影的轮廓,衣袍的下摆还在缓缓滴落着暗红的液体,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污迹。

一个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穿透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叫什么名字。”

“……”

“……周……周决……”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短暂的沉默。然后,那身影动了。他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与周遭血腥场面格格不入的、近乎诡异的从容。那双还沾染着新鲜血迹的手,伸向周决。

周决吓得几乎要尖叫,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动弹不得。那只手没有扼住他的喉咙,也没有带来疼痛。只是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捞起,给了他一个散发着浓烈血腥与死亡气息的怀抱。

染血的、冰凉的指尖,带着浓重的铁锈味,轻轻碰了碰他因哭泣而变得通红的鼻尖。

“记着。”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周决的脑子一片空白,困惑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翻腾。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要收他做徒弟?

眼前这张沾着血污、在阴影中模糊不清的脸,比任何凶神恶煞的恶鬼都更让他胆寒。他想逃,想尖叫,想质问,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只剩下本能的、求生的乖顺。

他像被天敌捕获的幼兽,不敢有丝毫反抗。他紧紧闭上双眼,身体蜷缩成一团,将脸埋进自己的“师父”肩头。

……

即使侥幸活下来,被黎星月收作“徒弟”,周决仍旧过得如履薄冰。

密林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经年累积的腐朽味道。黎星月步履轻盈,衣袂拂过沾露的草叶,未染纤尘。他身后几步远,跟着瘦骨嶙峋、步履蹒跚的小周决。

他已经尽力想跟上对方的脚步了,但毕竟只是个凡人幼崽,几日下来衣衫褴褛得几乎辨不出原色,被泥污、汗渍和不知名的秽物层层覆盖,紧贴在瘦小的身躯上,散发着一股酸馊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他嘴唇干裂起皮,小脸蜡黄凹陷,肚子因饥饿而发出微弱却持续的咕噜声,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粗重艰难的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