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有狗
酒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漾着一圈碎光,夏听月轻轻摇头:“没喝过。”
这种答案似乎总是能够取悦谢术,他唇角弯起一抹笑。“试试,”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作为我的‘生活助理’,总得会点什么。”
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变成了某种不怀好意的兴味。
夏听月看着那杯酒,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端起酒杯,弯下脖颈闻了一下,然后再尝试性地伸出舌尖,慢慢点在液面。
——和他在程俞那里喝过的酒完全不同。一股极其辛辣、苦涩又带着说不出来的古怪香气的味道瞬间在他舌尖漫开,猛烈地冲击着他远比人类更加敏锐的味蕾。
“咳——!”夏听月被呛得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眉骨微微皱了起来。
近乎稚拙的反应,让整个包厢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谢少,您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宝贝儿?也太逗了!”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谢术也笑了,他看着夏听月咳得眼尾发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他身体前倾,抽了张纸巾,竟是亲自递到了夏听月面前。
“看来是真不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他看着夏听月湿润的眼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行了,不会逼你喝。”
他挥挥手,让人给夏听月换了杯清水。
“坐吧,”谢术重新靠回沙发,姿态慵懒,仿佛刚才只是随意逗弄了一下新得的宠物,“今天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认认脸,熟悉一下。”
清水冲淡嘴里那股可怕的味道,夏听月安静地坐在沙发最边缘,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谢术重新被那些人围住,笑闹着继续之前的游戏,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听月几乎要以为这次莫名其妙的召见即将结束时,谢术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他,目光再次斜睨过来。
包厢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慵懒暧昧的调子,光线似乎也变得更暗了。
谢术朝他挑了挑眉,示意他再靠近些。夏听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稍微挪近了一点。
谢术倾身向前,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夏听月笼在他的气息范围内。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夏听月因为刚才咳嗽依旧有些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酒不会喝,”谢术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被酒精浸润后的沙哑,“接吻会吗?”
夏听月一怔,眸底倏然闪过一丝清晰的茫然和错愕,像是没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看着他这副全然懵懂的样子,谢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指尖卷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轻轻捏住了夏听月的下巴。
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近到夏听月能清晰地看到映在对方眼底的自己的小小倒影。
近到谢术的呼吸叠在他的呼吸上。
谢术凝视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一字一句,低声问道。
“不会的话……”
“怎么做我的小情人啊?”
第4章 如何让老公宠我一辈子
夏听月瞬间僵在原地。
他当然知道接吻意味着什么。含着酒精的吐息擦过他的鼻尖,夏听月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映着谢术唇边玩味的笑意,以及四周那些模糊的看热闹的目光。
一些试图反击的本能又开始作祟,但他这次忍住了,像一尊被突如其来的风雪冻住的冰雕,只有睫毛在微微颤着。
沉默在无言的对视中拉长。
没有人说话,谢术近距离地看着夏听月怔然失措的模样,几秒之后,眼底原本那点兴味盎然的光芒却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一般渐渐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意兴阑珊的无趣。
他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近乎调情的逼近只是一时兴起的戏弄,此刻兴致过了,便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予。
“行了,”他重新靠回沙发里,姿态懒散地挥了挥手,语气变得平淡甚至有些疏离,“你回去吧。”
他甚至没再看夏听月一眼,顺手揽过旁边那个一直在喂他喝酒的青年,低头凑过去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口。笑声与酒杯撞在一起的叮当声响再度喧嚷起来,声色犬马之间,仿佛夏听月从未出现过。
夏听月坐在原地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被下了逐客令。他沉默地站起身,在那些掺杂着同情、嘲笑或纯粹看戏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房间。
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合上,连同里面的靡靡之音。
走廊里依旧安静,他沿着来时的路,有些恍惚地走出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初秋的风有点凉,吹散了夏听月身上沾染的暧昧不清的酒气,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咽下的一口酒仍然在他的体内四处逃窜,夏听月抬手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好像有一点发烫。
仍是午后,远处的阳光在他的眸底拉出一条淡淡的弧线。时间还早,那位阴晴不定的谢总一时半会儿大概不会再找他,夏听月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又转向了程俞那家酒吧的方向。
下午的酒吧比夜晚清净许多,光调得没有那么暗。夏听月推门进去,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程俞正在远处的酒架旁清点备货,看见夏听月进来,远远地冲他挑了下眉,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夏听月的目光扫过吧台,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独自坐在吧台边,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胸口设计的飘带随意垂落身体两侧。他微微低着头,夏听月刚一走近,一股混合了高级香水与多种酒液的味道从他身上漫了出来。
夏听月在那人身旁的高脚凳上坐下。“祝宥。”他叫他,“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被叫做祝宥的人闻声缓缓抬起头,他长得好看,眉眼间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明艳,领口处露出的锁骨上撒了一层亮粉。
他没有回答夏听月的问题,反而弯起眼睛笑了笑,将自己面前还剩半杯的鸡尾酒举起来往夏听月嘴边送。
夏听月微微蹙眉,抬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祝宥,”他语气肯定了些,“你喝多了。”
祝宥似乎这才完全认出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带着醉意。他顺势将身体的重量靠过去,手臂撑在夏听月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带着酒意喷在夏听月颈侧:“哦……是听月啊。”
祝宥的原形是一只薮猫,身形矫健,斑纹华丽,和夏听月差不多同期获得的化形能力。
他们的相识过程颇为戏剧性。那时夏听月刚化形不久,还在摸索人类生存法则时,差点被两个不怀好意的人类拖进暗巷。正好在附近废弃楼顶晒太阳的祝宥目睹了全过程,他当即从高处矫健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巷口垃圾箱上,一双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两人,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沉嘶吼。那两人被这状似野豹的小型猛兽吓破了胆,当即丢下夏听月落荒而逃。
祝宥本就和程俞相熟,有事没事就拖着夏听月去喝酒,一来二去,他们三个就成了朋友。
祝宥容貌出众,性格也好,融入人类社会的过程似乎顺利许多,挣钱的方式也“多样化”了一些。从野外带来的本性依旧留存在他的骨子里,他爱刺激,不想去做那些规规矩矩的工作,便发挥了自己的优势,游走于不同人与场合之间。
他靠在夏听月身上,声音含混地抱怨:“刚才……陪一桌人喝酒……”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茫然与厌倦,“但是结束后,突然觉得……做人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他们给我钱,我讨他们的喜欢,每个人都在装,像在演戏。”
他绕着自己的飘带,在指节缠了一圈又一圈,“没劲透了。”
说完祝宥再次抿了一口酒,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似乎要把这个话题从脑海里甩走,转而问道:“不说这些了。你呢?最近怎么样?新工作还好吗?”
新工作?夏听月脑海里闪过谢术那双眼睛,以及那杯烈酒呛入喉咙的灼痛感,还有那句低哑的“会接吻吗?”。
他默不作声,只是伸手将祝宥刚才试图递给他那杯酒拿了过来,仰头喝了下去。口感酸甜,酒精度似乎不高,比谢术那里的要容易接受多了。
祝宥了然地笑了起来,脸颊漾起两个浅浅酒窝:“说是做生活助理,你还真把自己当朝九晚五打卡上班的人了?”他伸出食指,轻点在夏听月脸侧。
“小听月,”祝宥的声音压低了些,“醒醒吧。什么生活助理?那不过是说得好听一点的幌子。你呀——”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听月被酒精熏出绯红红的脸颊。
“——是去做金丝雀的。懂吗?被人养在漂亮笼子里,只需要逗主人开心,就能得到一切的那种雀儿。”他的重音咬在“主人”二字,随即收回手指,重新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
“你的工作从来不是什么处理文件端茶送水,你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他抬眼,直视着夏听月的眸底,慢慢开口,“就是取悦谢术。让他高兴,让他满意,让他觉得‘养’着你值得。这才是你存在的意义,明白了吗?”
“但是你别着急,这个活儿说好做也好做,说不好做也不好做。”眼看夏听月因为他这番话而微微发怔,祝宥凑近些,依旧带着醉醺醺的口吻,“顺着他就好了呀。想要你笑,你就笑,想要你可怜一点,你就装一下——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工作。”
程俞忙完了手里的活走过来,无奈地将祝宥面前空了的杯子和其他几个酒杯收走:“祝少爷,你今天喝得够多了,再喝我这小店就要被你喝破产了。”
“又不是不给你钱!”祝宥一扬眉,从怀里抽出一张现金,颇为豪爽地放在桌上。
夏听月看着程俞清洗杯子,忽然开口问他:“你上次那本书……还在吗?”
“哪本?”程俞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听月抿了抿唇,那书名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就是……那个,一辈子。”
“喔——!”程俞恍然大悟,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我就说你会用到的吧!”他转身从吧台下面摸索了一阵,果然掏出了那本封面花哨的书。
书放在了台面,祝宥也好奇地凑过来,眯着眼睛看着封面,一字一顿地念:“如、何、让、老、公、宠——唔!”
夏听月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祝宥挣脱开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用力拍着夏听月的肩膀:“可以呀听月!好好学!我看好你!”
祝宥说得对,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而已,不管怎么说,他做的事情都只是在做好这份工作。
夏听月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页,一章硕大的标题映入眼帘:【主动关心,是拉近彼此距离的第一步。】
关心?夏听月的眉头微微拧紧。在他贫瘠的情感认知里,“关心”是一种极其陌生且不必要的情绪。他于是开始和身边颇有经验的前辈取经:“什么叫做关心?”
祝宥虽然有些醉了,但这个问题在他看来简单得可笑:“关心还不简单?冷不冷、渴不渴、饿不饿……不都是关心吗?”
原来是这样。夏听月若有所思,似乎抓住了要点。他拿出那部公司配发的新手机,点开唯一存着的那个联系人的对话框。
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认真思索着“关心”的措辞。饿不饿……祝宥是这么说的。他回忆人类表达关心的方式,试图组合出合适的句子。
犹豫了片刻,他终于一字一字,极其认真且郑重地敲下了一条他认为足够体现“主动关心”的短信:
【谢总,您今天吃饭了吗?如果您还没吃,请注意不要饿死。】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祝宥的物种为薮猫,请删除缓存查看~
第5章 对不起啊,我是gay
谢术一直待到窗外天色渐暗。
看时间差不多,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不理会四周挽留的声音,抓起西装外套离开。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模糊的金红,微凉的风扑面而来,他站在路边,一辆线条流畅的亮蓝色兰博基尼Urus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傅南聿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肘撑着窗框,冲他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哟,帅哥,一个人在这儿喝西北风呢?去哪儿啊,小爷我心情好,搭你一程?”
谢术没跟他废话,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他系上安全带,闭着眼问道:“陆止崇呢?”
傅南聿一脚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子汇入车流。“自己过去了呗。陆少爷跟你我不一样,婚期将近,家里管得严,得准时准点报道,可比我们这些闲人忙多了。”他语气中带着惯有的调侃,方向盘一打,朝着市中心另一家极负盛名的娱乐会所驶去。
车子很快开到目的地,那是一家门面设计得极具未来感和私密性的高级场所,门口站着穿着考究的门童。车还没完全停稳,谢术就解开了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今天确实喝得有点多,风一吹,酒气像是被吹到了五脏六腑,吹得他脚步虚浮,身形也有些摇晃。
傅南聿锁好车绕过来,见状伸手搀了他胳膊一把,不可置信地讶异道:“怎么回事啊,还没开始,你别说你不行了哈。”
谢术一摆手,拂开他的搀扶,声音有些发哑:“你先去登记,我在这儿站会儿。”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低头点燃,猩红的光点在渐浓的暮色里明明灭灭。
傅南聿看了他两眼,也没再多说,耸耸肩,先一步走向会所入口办理登记手续。
谢术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被傍晚的风一吹就散。他微微仰头,对着灰蓝色的天空吐出一连串的烟圈,那烟圈初时还圆整,升腾不久便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一点点融进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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