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有恶豹 第2章

作者:今日有狗 标签: 玄幻灵异

“算了。”谢术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手中的球杆转了半周,“会玩这个吗?”他问。

夏听月摇头:“不会。”

“不会?”谢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笑了一声,绕过长桌走了过来,“很简单的,我教你。”他朝夏听月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向球桌另一侧,从一旁的架子上又取下一根球杆,不由分说地塞进夏听月手里。

“站到这里来,”谢术指挥着,让夏听月面向球桌,“俯下身,对,就像这样……手架起来,稳住。”

“不对,”他摇着头,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严格的教练,“肩膀太紧了,腰也没压下去……这样怎么发力?”

夏听月觉得自己像个被随意摆弄的木偶。

谢术靠得很近,近到夏听月可以闻到他的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与一点烟草味。其实并不难闻,但夏听月还是慢慢挪开了一点距离。

谢术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自然而然地站到夏听月侧后方,几乎是一个半环抱的姿势,他一只手越过夏听月的肩膀,一只手则朝着夏听月的腰侧揽去。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来自不明生物意图明确的靠近,几乎瞬间触动了夏听月身为猫科动物最本能的防御机制。

——危险!

思考是多余的。

在谢术的手指即将碰到他腰侧的刹那,夏听月动了。

谢术只觉手腕骤然传来一股巨力,剧痛瞬间袭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就被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猛地掼压下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球桌微微的震颤和桌上台球哗啦啦的滚动声。

不过几秒之间,谢术被反拧着手臂,脸朝下按在了冰凉光滑的台球桌面上。

整个顶层空间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站在不远处的助理和原本隐在角落如同背景板的保镖全都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变故,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时间仿佛凝固。

台球桌旁,他们的老板被前来面试做生活助理的漂亮应聘者以一种绝对压制性的姿势按在桌上,动弹不得。

一片安静中,夏听月后知后觉地想起在他来之前,程俞曾反复叮嘱的身为金丝雀的三大准则。

顺从,听话,懂得忍耐。

……完蛋了。

他好像要收到本月第四份辞退通知了。

短暂的沉默以后,一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轻笑,突兀地在安静的空气里漾开。

夏听月慢慢地松开了钳制。

谢术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旁反应过来的保镖刚想上前,却被他一个漫不经心的抬手截住。

他的目光落在夏听月身上,向前迈了半步。“你刚刚说,”谢术开口,“你叫什么来着?”

谢术的颧骨位置被台球硌出一圈清晰的红痕,为那张风流倜傥的脸平添了几分狼狈。

夏听月喉结微动,有些心虚地将眼神从自己的杰作上挪开:“我叫夏听月。”

“夏、听、月。”谢术重复了一遍,仿佛将这三个字揉碎了再品尝一圈,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名字倒是很乖,怎么下手——”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起来。

谢术伸出手,手背轻拍了拍夏听月的脸侧,“……这么野啊。”

“噗——”

程俞一口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他抓住夏听月的胳膊,拔高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什么?!你把你的金主给打了?!”

夏听月略有些嫌弃地抽了张纸巾擦掉溅到自己手背的水渍,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他还录用你了?!”程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说出的话有些变调。

夏听月再次点了点头。

程俞默然无语,拿起抹布用力擦了擦吧台上的水渍,半晌才抬起头,表情复杂地评价道:“看起来这个谢家二公子脑子真的不太正常。”哪里是不正常,这癖好也太别致了。

夏听月却没接话,晦暗不清的光线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这双人类形态下的手修长白皙,但只有他知道其中蕴含的力量。

他几乎在拥有化人形态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很能打架的事情了。这或许是从兽态时继承下来的天赋与本能。

人类只知雪豹通常是独来独往的单行动物,却不知道在雪豹小的时候其实并不是这样。

夏听月的妈妈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雪豹,皮毛泛着银灰色的光泽,斑点如同散落的墨梅。她在舔舐他的时候喉咙里会发出温柔的呼噜声,粗糙的舌面刮过幼崽细软的绒毛,带着无条件的爱意与呵护。

同他一窝出生的还有一个姐姐,性子像妈妈一样,是雪原生灵特有的沉静与温柔。妈妈带着他们在广袤的冰原之上生活,耐心教导他们如何辨认风向,如何潜伏追踪,教会他们捕猎与生存的技巧。

灰蓝色的天穹之下,群山轮廓被风雪吹得模糊。他们在无边无际的洁白之上奔跑,漫天大雪落在他与姐姐身上,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直到某天。

另一只成年雄性雪豹闯入了他们的领地。他饿了很多天,正好又处在繁殖期,求偶的本能让他被雪豹妈妈的气息强烈吸引。但正处在哺乳期,遵循着本能而去守护幼崽的母亲怎么可能接受?

一场突如其来的残酷战争瞬间爆发。

嘶吼声、皮毛被撕裂的声音、沉重的撞击声……小小豹躲在岩石缝隙里吓得瑟瑟发抖。等他终于鼓起勇气,颤巍巍地从窝里探出来一点,想看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是妈妈了无声息地倒在雪地上,雪被染红了一大片。

那只体型庞大的雄豹叼着挣扎呜咽的姐姐,在几个蹦跃间迅速消失在山岩的尽头。

夏听月在原地站了很久。雪落在他的眼睛里,他这才觉出了寒冬的冷。

他那时不过几个月大,却跌跌撞撞地撞破了在他们世界里弱肉强食的规则。

换句话讲,只有能打架,他才能活。

程俞似乎并没有介意他的沉默,只当夏听月还没从面试的冲击里完全回神。

“行了行了,别发呆了!既然这冤大头……啊不是,是谢二少独具慧眼录用你了,那就是你的造化!”程俞弯下腰,在吧台底下那个堆满杂物的木柜里一阵翻箱倒柜,“但这金丝雀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得有专业素养!你等等……”

他猛地直起身,手里得意洋洋地举着一样东西,啪地一声拍在了夏听月面前的吧台上,溅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喏!拿去看!好好学!这可是终极教材!”

夏听月被那声响惊得回神,低头看向这本看起来已经有了一些年代的“教材”。

是一本粉色的书,在酒吧暧昧的光线下甚至自带一种廉价的荧光感。夏听月翻到正面,看清了封面上那几个硕大无比,甚至还带着夸张花边的字体——

《如何让老公宠你一辈子》

第3章 接吻,会吗?

一场夜雨过后,A市气温又降了几度。风吹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慢悠悠落下。

夏听月停在十字路口,在早高峰此起彼伏的车鸣中伸手接住了一片叶子。

在他的故乡,季节的变换远没有这样分明。

那里似乎只有漫长的冬天,被单调地分成下雪与不下雪两种天气。大多数时候是有雪的,下雪的时候云层粘连在一起,灰蒙一团,分不清白昼还是极夜。

偶尔也有不下雪的时候。天空是毫无杂质的蓝,兀鹫的黑影从云间划过,母亲就会让他们快一点藏起来,不要被叼走。可这样好的天气实在难得,小豹子舍不得藏回去,粉粉嫩嫩的鼻尖露在巢穴外,贪婪地想再多吸一口清冽的空气。

说起来,他的豹生还不满一岁,在雪豹族群里只算是可以离开母亲,初步独立的亚成年个体。

化形后,非人局的工作人员对他进行过一系列简单的评估测试,最终在他的身份证明上敲定了“23岁”这个人类年龄。

人类的社会错综复杂,好在学会一些基础的生存技能并不难。

至少现在,他知道已经是秋天了。

今天是他作为“谢术的生活助理”正式上岗的第一天。

谢术不在,夏听月走进了位于谢氏集团大厦高层的一间独立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窗明几净,办公桌、电脑、文件柜等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小盆绿植。

“这是您自己的办公室,夏先生。”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助理将一部崭新的手机放在桌面上,“这是公司为您配发的手机,里面已经存好了谢总的联系方式,谢总会直接通过这个与您联系。”

助理说完便礼貌地退了出去,留下夏听月一个人。

他在那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坐下,并不知道“生活助理”具体需要做些什么——程俞给的教材里似乎也没有涉及他的工作流程。

临近中午,桌面上的新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赫然标注“谢术”两个字,信息内容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

【下楼。】

门口车流如织,却不见谢术的身影。正当夏听月犹豫着是否要离开,或是再向前台询问一次时,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在他面前停下。

身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绕过车头,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夏先生,请。”

夏听月迟疑了一瞬,还是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辆一路平稳地驶在市区,开上一条十分安静的梧桐小道上。路边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楼,砖石墙面爬着部分藤蔓,外观毫不起眼,没有任何招牌或标识,只有一扇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深色木门。

车速减缓至彻底停稳,目的地到了。

夏听月刚一下车,那扇木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中式立领的男人探出身,目光落在夏听月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檀香,夏听月被引着穿过曲折的回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

这是一个极为私密的包厢。灯光被刻意调暗,营造出暧昧朦胧的氛围。深色的丝绒沙发围成卡座,中间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酒瓶、果盘和精致的点心。

而在卡座最中央,被众人隐约簇拥着的,正是谢术。

他陷在沙发里,衬衫领口依然是那副敞着的状态,露出一段线条漂亮的锁骨。他的左右两边各依偎着一个形貌昳丽的青年,一个正笑着替他点烟,另一个则端着酒杯,试图喂到他唇边。

传闻中谢家二少偏好同性,此刻看来,所言非虚。

他们似乎在玩某种掷骰子的游戏,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谢术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意,手指间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并未立刻注意到门口多出来的人。

侍者低声在谢术耳边说了一句。他这才微微抬眸,视线越过缭绕的烟雾和身边的人,落在了正安静站在门口、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夏听月身上。

他的目光在夏听月身上停留了两秒,像是才想起自己今天新招了个助理。他抬起手,随意地向夏听月勾了勾手指。

“过来。”

夏听月站在原地,有片刻的迟疑。混杂着香水与酒精的空气钻入他本就敏感的嗅觉,让他有一点不适。

但只是片刻而已,夏听月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谢术身边那两个姿态亲昵的青年对视一眼,虽有些不情愿,还是颇为懂事地稍微让开了一些空间,好奇又带着几分不屑的目光落在新来的夏听月身上。

“会喝酒吗?”谢术将指尖捻着的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随口问道。他取过一只干净的酒杯,不等夏听月回答,便往里倒了小半杯澄澈的琥珀色液体,推到他面前。

这个问题之前谢术也问过,那次是台球,这次是酒,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好为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