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桑浅夏
裴时济轻嗤一声,脑袋挨了母亲一个暴栗:
“怎么不是神卵?比起你,还是我孙儿懂事贴心,我怀你的时候,吃也吃不下,吐也吐不出,等月份大了才消停。”
裴时济不敢说话了,鸢戾天皱着眉:
“居然这么辛苦?”
女人生孩子他只见过李婉柔,那时他以为她是个残疾,生的非常艰难,差点死了,原来不只生的艰难,怀也不安生。
殷云容云淡风轻一笑:“女子生产不易,都是这么过来的...有些生不下来的,也是可怜...”
说着,她又叹息——
【那是因为你们普遍怀孕生产的年纪都太小了,身体都没发育好就怀孕生孩子,难产率才会那么高,加上医疗条件落后,死亡率也很高。】
智脑上线就听见太后在叹气,相当敬业地呈上一套《人类孕产指南》,书皮落款:惊穹。
“打住!”裴时济立即叫停智脑的呱啦呱啦,书是好书,他也让夏戊带着御医署的医官们学了,正在着手推广到各州郡,但现在智脑旧话重提,就好比瓜没熟就催落地,是拔苗助长来了。
他堂堂一国之君,一点也不想听这小东西嫌他不够上进。
“母后,说回宫里边新衣的事情,可是碰到了什么难题?”他表情严肃,俨然进入了公务洽谈的状态。
这一年里,朝中大臣也逐渐习惯了太后自由参政的情况,那句后宫不得干政,在娘娘的金钱攻势,和大将军的坦坦荡荡中沦为一纸空谈。
殷云容朝这俩穷鬼微微一笑:“还轮的到你们俩操心我的财务情况?”
她有资格自傲,太后娘娘对财政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数落完,她突然说起一桩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我近日听闻京中流言,皇庄农务司造出了个什么二代机的东西,真的吗?”
谣言有鼻子有眼的,说这二代机一昼夜能开近百亩地,还能打着转把地给松了,寒冬腊月的,恁的管它地冻得多结实也能耕成沃土,松了地还能播种,播种更厉害,一昼夜能播种数百亩,还有收割,一个那玩意儿能顶好几百个庄稼汉子。
殷云容知道谣言总是夸大其词,但说的如此具体,也难免迟疑,要不是越瑶给她递了信,她没准就信以为真了。
果然,她一问,裴时济有些尴尬道:“连娘亲也知道了吗?”
“娘只是住在宫里,又不是住在天上。”殷云容懒懒地白他一眼:“说说吧,怎么回事?”
这么离谱的东西能传成这样,说皇帝一点也不知道,她肯定不信。
只是裴时济有些难以启齿,于是智脑又蹦跶出来: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的!】
“不要蒙骗母亲。”鸢戾天呵斥道。
【没有骗,而且我们没有说造出来了,是马上要造了!这甚至都不是概念机,这是个实体机!】智脑抗议道。
要它说,现在进度慢成这样,都是钱闹的!
医学发展缓慢、农学发展缓慢、工程学也很缓慢...它看在眼里急在芯里啊!
它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大雍的神器了,对不思进取的陛下很是痛芯!
陛下有打土豪的胆子,怎么就没有搂钱的胆子呢?
他们哪有骗?那分明就是他们专班之后五十年的工作目标,提前吹吹风怎么了?
难道就没有有志者捧着钱过来,加入这个伟大的项目吗?比如太后,就是很好地对象嘛!
想当年帝国的星际航道是怎么开出来的?
就是从牛皮开始吹出来的!那时候连成熟的技术都没有呢,就有一个好家伙,单凭一张嘴讲了个好故事,捞到了初始资金,开辟了一个行业的赛道。
古虫都能做的事情,古人为什么不能做呢?!
裴时济听到它的声音,脑袋又开始疼了,这小东西不长脚,不点地,打个嗝都能崩出新点子,恨不得明天就拉着大雍奔向太阳。
他拽着它,也很心累,却只能跟母亲解释前因后果:
“年尾的大案,母亲知道?”
殷云容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还是百工科考闹的,有几家明里暗里违抗圣旨,阻挠家中匠人参考,其中以王家最过分,竟直接将意欲报考的匠人打死了,还伪造成失足落水,想不了了之。
结果在智脑的辅助下,落得证据确凿,主谋尽皆落网,裴时济下了重手,判斩立决,三族连诛,一时京中流血,人不敢言。
这样做的效果立竿见影,各大豪族立马放出豢养的匠人,报考的人数蹭的涨了一截。
但坏处也很明显,不是所有匠人都有本事读懂教材,然后参加考试,而且有相当一部人对主家很有感情,他们并非主动拥护百工政策,他们是被迫的。
可主家不敢留他们,又谋不到合适的营生,只得去官府报道,可这样一来,负责管理匠籍的工部就有些吃不消了。
今上重视匠人,这些人过来可不是随他们呼和的贱籍,别说其中还有些不情不愿的,少不得得提高待遇,这待遇一提高,少不得得花钱,所以又是那个老问题,没钱闹的。
原本各大豪族一起花钱养的匠人,现在全归朝廷管了,朝廷过日子已经紧巴巴的了,突然要养这么多张嘴,裴时济这段时间每天都愁眉不展,为的就是这个。
智脑适时给了他个捞钱的点子,但甭管他说的再头头是道,还冠之以金融的名头,搁裴时济耳朵里就俩字:
诈骗。
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失信于臣民?
钱货两讫是交易的基本原则,都没影的事情,怎么能拿出来卖?
智脑见他冥顽不灵,退了一步道:
【那陛下,你发国债吧,让大户人家为国家发展投资总行了吧,咱大雍欣欣向荣,这是肉眼可以看到的吧?】
国债的概念更是闻所未闻,听得裴时济眉头紧锁,智脑见他紧锁,赶紧又道:
【不信你问虫主!发国债是不是一个国家非常正常且保守的行为?】
鸢戾天听见点到他了,猛一激灵,摇摇头:“不保守。”
以他对大雍粗浅的认识,这里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够理解这一金融理念的官员和吏员,发国债的基础是国家信用,指着这一帮草包帮忙执行国家信用,他觉得不用两年国家就得信用破产。
而这里国家和皇帝绑定度又太高,国家信用破产,不就是济川信用破产,那怎么行?
【虫主,我们才是一边的啊!】智脑气的吱哇大叫。
“我倒觉得是个主意。”殷云容若有所思,见儿子惊诧地睁大眼,她笑起来:
“我说起宫中新衣,本是想向你引荐一个人,你没发现我身上的衣服有什么不同吗?”
她在儿子和儿媳面前转了一圈,得到两双茫然的眼睛,暗暗磨牙,努力微笑道:
“再看看呢?”
“好看!娘亲穿什么都好看。”裴时济很捧场,旋即又有些失落:“但也比以前穿的素净了,是儿子不孝,连几套华服都没有孝敬您...”
他心中懊悔,他记得母亲是极爱美的,当年在锡城,即便没人造访他们的小院,母亲也会天不亮就起来梳妆打扮,他印象里母亲的眼睛宛如澄碧的湖水,春秋冬夏都那样光鲜明丽,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会为她的美心折,哪怕是裴钰那个没良心的玩意儿,其实也不曾大声对母亲说过话。
可当了太后,有了一个坐拥天下的儿子,她反而如蒙尘美玉,收敛了光彩,他忙于政务,竟就这么疏忽了。
“重要的是华服吗?我儿给我的,难道不是比华服更重要的东西吗?”殷云容眼神一利,冷声道。
当年她为什么时时光鲜,是因为容貌是她最大的依仗,她盯着镜子里娇美的容颜,无时无刻不再惶恐青春不再,美貌凋零。
可现在不一样了,美貌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哪里值得她花费珍贵的时间维护?
裴时济被她震住,反而是鸢戾天歪了歪脑袋,深以为然道:
“济川给了母亲足够多的权力,爱还有尊重,这比衣服更重要。”
殷云容蓦地一笑,那双眼又仿佛曾经,温婉澄澈宛如碧波,可那往春水下,藏了些更锋利的东西,她道:
“梁皇有个妃子,是他从民间掠来的,很是聪慧,我身上的衣服就是她亲手做的,从纺线到织布,全是她亲手所为,你们知道花了多久吗?七天,只用了七天,更重要的是,她织出裁衣服的布,只花了半天。”
裴时济呼吸一停,打量母亲身上衣服的眼神霎时变了。
“她想去考百工,可识字不多,这段时间在埋头苦读呢。”殷云容有些自得,百工科不禁男女,但大多是男子报考,因为很多手艺传男不传女。
不是有很多人不乐意考百工吗?不是很多人觉得陛下害了他们吗?不就是仗着自己身上有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到哪都能混到饭吃吗?
这样的人,可不只他们一群,还有她们一众。
殷云容手底下的人,有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算学逻辑触类旁通的,还有自带技艺的,且几乎个个心性坚毅,聪慧过人,不然根本没法在梁皇宫里活下来。
这样的人精宫里边有大几百号,都可以另起一个专班了。
【免试!给她免试!她造出了飞梭!】殷云容一说完,智脑就兴奋接嘴,都怪皇庄禁锢了它的思维,它怎么就没想起可以从这开始呢:
【陛下,您可以不用卖农机概念了!您可以卖纺织机的!她们可以,一定可以!对了,一定要先把专利政策搞出来!以后甭管是谁,想买一台纺织机,都得给您交高额的专利费,这是知识产权,不能说是抢了吧?】
殷云容莞尔:“看来哀家和神器所见略同。”
第59章
机械工程专班第一研发组组长祈年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委任。
来自师父和陛下的双重任命, 要求他在三个月内帮助唐虞制作出合格的飞梭。
上级的任命总是蛮不讲理的,祈年觉得自己应该习惯这种蛮不讲理,但这个任命仍旧有两个问题:
一者, 谁是唐虞;
二者, 飞梭是什么东西。
本着求真务实的精神,这个二十出头的半大小子, 顶着一对无神的眼睛找到了他的神器师父,然后像个皮球一样,被师父丢给越瑶。
可怜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和他一样,过着有钱没空花,有饭没空吃, 有床没空睡的苦日子。
但这姑娘也真让人讨厌,明明日子已经苦成这样了,她还成日一副磕了五石散的亢奋模样, 在专班干半天, 杜相府上干半天,晚上还能回宫再干半个晚上。
睡眠于她已无关紧要,她大有要在岗位上慨然就义的英勇姿态。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成为她的对照组的祁组长日子就格外艰难了。
明明他才是组长,越瑶只是个副组长, 可干起活来谁听谁的, 还真没准数, 这丫头也没有点上下尊卑的概念, 刚把他接管了,二话不说逮着他往大内方向去。
祈年心头发怵:“通报了吗?进宫的手续齐全了吗?跟值守的禁卫打过招呼了吗?咱的通行证呢?”
越瑶白了他一眼:“带你走绿色通道,不用通报。”
“那毕竟是陛下家里边, 咱这么进去妥当吗?”他可不像越瑶,有位在宫里当太后的靠山,他在宫里边只有黑历史。
“罗里吧嗦的,旨意是陛下给的,有什么不妥当的?”
越瑶气道,她早前还听说组长是个勇闯宫闱的猛人,接触后一看,竟然是个糯叽叽的软蛋,除了脑子灵光,干啥都拖泥带水,冶金厂给的钢铁质量不合格,他只会愁眉不展地绕着那堆破铜烂铁打圈圈,半点不敢去质问厂里负责人。
工匠弄不出更精密的刻度,这家伙连训话都有气无力,活像专班短了他的伙食,抽干了他的精气,一点也不像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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