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桑浅夏
阿拉里克又是哑然,他们走到了实验室门口,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他看见裴时济靠在医疗椅上正和夏戊交代些什么,见他们到了,只移过一个眼神,然后朝他们笑了笑,便继续把注意力转回去。
他的确对原弗维尔的态度很笃定,一点也不觉得他有可能干扰自己。
这轻描淡写的一眼让阿拉里克心中百味杂陈,在原弗维尔走进去前,他叫住他,口气格外郑重:
“我想看看你的精神体。”
这是个非常冒犯的请求,哪怕是雌虫对雌虫,可他本能地想求证,想看看这只让帝国一次又一次惊讶的C级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鸢戾天挑了挑眉,精神体已经不再是他的弱点,但阿拉里克能提出这个请求实在让虫意外,他没有多做犹豫便答应了。
阿拉里克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看起来就很硬的圆球,再次陷入沉默,几秒后,才艰难地问:
“这是精神体?”
说着,那颗金球晃了晃,毛绒绒的触须探出来,在空气里摇曳几下,就咕噜咕噜穿过玻璃,准准落在裴时济怀里。
这下,鸢戾天也沉默了。
“为什么有颜色?”
“他觉得金灿灿的好看。”鸢戾天干巴巴地解释说:“那是他给我做的护罩,他的精神力就是这种感觉。”
太阳一样金光耀耀,温暖而炙热,强大到无所不催。
裴时济熟门熟路抱住那个小金球,轻轻搓了搓上面晃动的小触角,只当大将军心头不安,正在撒娇。
“你就是靠这个...把圣弗伦斯家的雄虫弄成那个样子?”阿拉里克有些不可思议。
“准确来说不是我,是那只雄虫冒犯了济川,那只是保护罩的本能反应...那个样子是什么样子,他还没死吗?”鸢戾天被提醒,突然想起来。
“他等级跌落得非常快,外面听说是跌倒了B级,但实际上应该是C级,甚至D级...他还不如死了呢。”
阿拉里克的消息渠道比外面的虫更多,圣弗伦斯虽然瞒的很好,但那只雄虫每日喝下的复原剂骗不了虫,他的精神海像漏了,没有办法再积蓄精神力,听说他连自己的雌君都不敢见——圣原切尔家对此颇有不满。
“嗯,这一点我们会努力帮帮他。”鸢戾天也不失望,当时在舰船上双方接触太短,那也是第一个激起保护罩反应的存在,具体能造成多大打击他也不清楚。
“...是因为这个你才拒绝了帝国的招揽吗?”阿拉里克眉头紧蹙。
“不,但的确,有了他我的拒绝更有底气。”鸢戾天嘴角止不住上翘,声音轻柔,带着某种轻盈的味道,止不住有些飘飘然了:
“我想做人,如果有的选,我会选择做人。”
阿拉里克不理解,诚然这种精神力让虫悚惧,可人类的身体也太脆弱了,有几只雌虫能像原弗维尔这样一直小心翼翼,每日怀着惶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心爱的他拍死了。
这谁受的了啊?
他的目光下意识停在房间里另一个人类身上。
跟裴时济满脸轻松写意相比,夏戊脸色紧绷的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亿,几番叮咛,再三嘱咐,念叨完陛下,又念叨智脑,给6116下完指令,又指示惊穹,一双腿在屋里来回徘徊,好不容易坐在操作台边上了,又忍不住站起来:
“陛下,真的要开始了,您确定不再想想吗?”
“再让我想,我就该想怎么把你毒哑了。”裴时济心平气和地朝他微笑,回答的时候却忍不住咬牙。
夏戊悻悻地坐回去,又看向电子眼:“惊穹大人...”
【毒哑麻烦了点,让虫主往他喉部的神经戳一下,同样能造成静默效果。】惊穹的情绪版块疯狂冗余。
鸢戾天适时进来,目光不由在夏戊的喉咙上停留了几秒,看的他背心冒汗,讪笑不止:
“臣知罪,开始就...开始吧,药物起效的时候可能会感到疼痛,您需要把精神力沉入四肢百骸,跟着药效作用矫正细胞分化,一旦察觉疼痛无法忍受,请立即叫停,臣会马上为您注射中和剂。”
这话他大概也就说了五十八遍,说的裴时济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最后这遍他勉强忍了,心头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两世忠臣,他都是为了他好...都是为了他好...
裴时济呼了口气,把鸢戾天的精神体塞回他体内,笑着问:
“和他说什么呢,在外面那么久?”
“他想看看我的精神体,我就给他看了。”鸢戾天在他身旁坐下,不着痕迹擦了擦手心的冷汗,然后握住他的手。
“不是给他看,怎么最后跑我这里来了?”裴时济调侃道。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药物开始生效,骨缝里传来一种奇异的痒,一下子止住裴时济的声音,继而是火烧一般的滚烫,他的眉头瞬间皱起,额头上爬满细汗。
“因为...”鸢戾天声音一顿,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唇瓣微微颤抖,目光落在裴时济脸上,见他神色依旧如常,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它发现你了,就只会飞向你。”
一声轻笑从裴时济唇缝间溢出来,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鸢戾天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疼痛开始超过预期,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头里,骨头和血肉在火上炙烤。
夏戊紧张地盯着各项数据,双手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眼神中满是担忧:
“陛下,坚持不住就叫停!”
实验失败了换条路再来,陛下可就只有一个啊!
哦,两个——裴承劭被弟弟提留着飞回来,两只幼崽悬在阿拉里克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担忧溢于言表。
【陛下,可以将精神力集中在疼痛的部位,尝试缓解。】
裴时济艰难地喘息着,狗屁疼痛的部位,就没有不疼痛的部位,却还是努力努力按照惊穹说的,将精神力沉入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药效在体内横冲直撞,甚至能“看见”细胞在不断地分化、重组,瞬息之间变化无穷,每一次的变化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鸢戾天紧紧握着他的手,身体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他想说点什么,可舌头仿佛被锁住了,时间对他们都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裴时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险些将牙齿咬碎,可药效之下,牙齿的硬度也得到了强化,伴随疼痛而来的是眼前大片昏黑,所有声音都仿佛远去,可他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夏戊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紧紧盯着数据的变化,生命的每一次前进都充满不确定性,再坚实的理论基础都可能在实践的大厦面前灰飞烟灭,即便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胜率,对失败者来说都毫无意义,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对研究者来说,失败其实并不可怕,但求不败的心情才真正可怕。
可夏戊也好,裴时济也罢,他们都没有别的退路,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蜕变,这是人类这个物种能否冲出银河系的关键。
这样的关键,让夏戊都忍不住暗暗祈祷,祈求那不知道管不管异世界的佛祖菩萨保佑,那神通不知道够不够得着这里的天尊使者显灵。
吃了人类那么多年香火,总该半点实事吧?
终于,许是神明显灵,亦或者他们的理论经受住了挑战,惊穹惊喜的声音打破实验室的死寂:
【成了成了!成了!】
夏戊刷的冲过去,差点没刹住,一头撞在鸢戾天身上,他稳了稳身体,急声道:
“陛下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吗?”
裴时济连抬眼的功夫都欠奉,缓缓平复呼吸,阖上双眼。
夏戊急的不行,又没法催,只能又跑回去快速查看数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陛下,初步看来药物起效了,细胞分化正在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副作用太大了,”说话的是鸢戾天,他也长舒一口气,却板着脸看向夏戊:“他疼的都没有力气说话了。”
夏戊连连点头:“陛下这是为了人类受苦受罪,青史上一定会留下这一笔,臣回去就告诉史官,不不,杜大人,让他马上写一篇雄文发往地球。”
疼算什么副作用,没有疼死就是巨大的成功,夏戊喜不自胜,这副作用都不用调整,陛下都受得了,谁敢说自己比陛下身娇肉贵?
裴时济无语睁眼,眼珠子往夏戊那斜了一眼,想说什么训斥的话吧,又觉得实在浪费力气,而且这家伙说的也不是不行...
的确得往地球发一篇雄文,不然遭这罪的效果就少了五成。
该起什么标题呢?
“没事了吗?成功了吧!父皇以后不会那么脆了,对吧?”裴承谨激动得晃动他哥,两只幼崽在半空摇摆,裴承劭白了他一眼:
“放我下来。”
裴承谨不降反升,抱着他哥转着圈飞:“嘿嘿嘿嘿,嘿嘿嘿...”
这转的,不止裴承劭晕,阿拉里克的眼睛也不清明,他一把抓住乱飞的小雌虫,按住他不断扑腾的翅膀,一脸冷然道:
“我还有军务在身,先告辞了,你替我转告里面的人类,我会找机会帮他们进宫。”
第126章
圣恩重构强化剂——主要研发者夏戊力主定下的名字, 它在充分解析雄虫和雌虫的基因图谱的基础上,兼容了人类的基因特性,保留了强大精神力的源头, 着力刺激体质的改进。
这是人类当前能拿出来的最好成品。
裴时济在这名字面前意味莫名地沉默几秒, 最终决定给这位功臣命名的恩赏,毕竟他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最紧要的, 当属抓紧适应这具崭新的躯体,这种体验很新奇,每分每秒都他能感觉骨骼肌肉在变得坚硬有力,最直接的是他的视力,凝神望去,他甚至能看清千丈外的虫脸, 动态视力亦是极佳,子弹在眼前飞过也是慢速,仿佛他伸手一抓, 就能抓住高速飞行的弹头。
但目下没有什么子弹能给他抓, 甚至都没有什么动武的空间,他只能在夏戊的别墅里边摘花弄草,打打树桩, 一身都快溢出来的牛劲儿压根没处使。
很快,花草树木已经无法满足他, 裴时济若有所思地看着花园那株合欢树, 粗壮的树身上完整地凹下去一个手掌形状的印记, 那只是他轻轻一按的效果...这样可怕的力气, 他能和雌虫掰掰手腕吗?
鸢戾天在他十步开外观察,这不是偷窥,毕竟被观察者知道他在那看, 双方出于默契没有点破这点——
他知道裴时济现在满肚子躁动,好比骤然手握绝世神兵的勇者,四处寻觅属于他的恶龙,心痒的不行,可惜他的身份不是勇者,而是指使勇者的国王。
神兵在手,只能拈花惹草,但哪怕折腾花花草草,他的动作也一如既往矜贵优雅,自成一派风流潇洒,起码在鸢戾天眼里是这样的。
他没有打断他的探索,小雌虫刚发现自己能掰断钢筋的时候还有一段虫嫌狗厌的时光呢,与之比起来,裴时济拥有教科书级别的克制。
他们的二子正很努力地证明这一点:
“父皇,我带你飞吧。”
裴仲蛋兴冲冲飞过去自告奋勇,在他看来,摆脱脆皮之身的父皇理当拥有征服高空的权力,毕竟掉下来终于不担心摔死了,这是一个怎样伟大的进步啊。
裴时济眼神莫名地打量他一眼:“你?”
不到他膝盖的高度,小小一只肉团子,长了一对小翅膀,也就带得动和他一样大小的伯蛋吧。
裴仲蛋惊觉自己被小瞧了,猛一挺胸膛:
“我的翅膀只是看起来小,但动力超强,我刚生下来不久不就能吊起一个宫人了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裴承谨从出生起就展露了起重机的天赋。
裴时济陷入沉默,这崽子居然一点也不觉得那是黑历史,且不说那宫人愿不愿意被吊起来,就那吊起来的姿势,当年他把敌首悬挂在城墙上的模样都比那雅致三分,那宫人如何哭天抢地暂且不谈,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吓得够呛。
还好长翅膀的不止这小崽子一个,大将军终究是靠谱的。
“我有你爹爹。”裴时济委婉又直白地拒绝了小儿子的好意。
裴承谨鼓了鼓双颊,视线后瞄:“爹爹躲在那里干嘛?”
鸢戾天咳嗽一声走出来,若无其事地问道:
上一篇:Beta在贵族学院里求生
下一篇:鼠鼠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