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桑浅夏
但就这么简单的时期, 却遭遇了想象不到的困境——
“不可不可,陛下三思啊,实验不是一点风险也没有的, 您万金之躯,人类存亡皆系于您一身,怎么能,怎么...怎么能让您来试呢?”夏戊的舌头和牙齿都快打架了,急的脑门直冒汗,古往今来都没有君王以身犯险,臣子坐享其成的道理啊。
但裴时济有自己的考量,最重要的就是阿拉里克的态度,虽然逻辑上来说,夏戊作为研发者先行试药无可厚非,但落在那只雌虫眼睛里,就是他这个人类皇帝草菅人命的表现。
而理性的角度来说,夏戊是除了他之外唯一的人类,还是实验的负责人,他要是有个闪失,即便有智脑辅助,他也是抓瞎,这个实验关乎人类后续能不能真正和虫族帝国实现和平,是一天也不能耽误的重要实验,往难听点说,即便他死了实验也不能停。
从情感的角度来说,这是跟了他两辈子的忠臣,即便他无所觉,他也不能冒着让他寒心的风险做出这种要求。
何况从当前的数据分析来看,精神力强度与实验成功率存在正相关关系,前几次小鼠实验失败也和小鼠的精神力微弱有关,后来他们在药剂注射时加强了对小鼠脑域的刺激,实验这才成功。
由此可见,他比夏戊更适合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说的头头是道,可夏戊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是他心意坚决,决定旁人无法左右:
“你要这样想,实验过程中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在一旁可以挽救,我在一旁就只能干瞪眼,你有个三长两短,也是我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裴时济对他温言软语,夏戊打了个哆嗦,灼灼的目光投向大将军,大将军亦面露忧色,却一言不发,于是他又看向两位殿下。
裴承劭拉着脸叹了老长一口气:“别看我,父皇已经交代过了。”
“胡闹啊,荒唐!您怎么能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呢?”
裴时济就在旁边坐着,夏戊没敢大嗓门,但又拍腿又捶胸的,把痛心疾首演绎得活灵活现。
“来,你转过去,对着父皇的面说。”裴承劭嘴角抽抽,弹出一根短短的食指画了个圈,示意他照着箭头指示转圈。
夏戊撇撇嘴,又看裴承谨,这小崽子眼睛睁的圆溜溜的,拍着胸脯保证:
“父皇跟我说没问题的,老夏你尽管放心,精神力越强成功率越高,我父皇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差点忘了,二宝殿下对皇帝陛下的盲信也是百分之百,夏戊叹息:
“这世上哪有什么百分之百一定成功的?”
“照你这么说,走路可能摔死,喝水可能呛死,吃饭可能噎死,处处都是风险,处处都是危机,我来到这里冒的险不比试药来的小,恰恰相反,改造药物再不成功,我们要面临的风险更大,你的忧虑我全都省得,但也不可舍本逐末,因小失大。”
可是龙体安危怎么就成末了呢?夏戊满脸为难,看向鸢戾天,低声询问:
“大将军,您说点什么?”
当年鸢戾天执意殉葬,他可是跟着哭了三天三夜的啊,在场最担心裴时济的存在不是他,是大将军才对。
可鸢戾天皱着眉,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觉得济川说得对。”
他说完,略略松了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这件事情上,你能发挥更大作用,药剂无论如何也是要研发的,济川更适合,就让济川来,你不必有负担,全力以赴即可,你的医术我们都是相信的。”
夏戊被这顶“神医”的帽子压得微微驼背,眉头拧的死紧,声音低弱:
“万一有万一呢?”
他自己上不怕,什么猛药都干试一试,可裴时济上他真的怕了,尤其是眼下他健康强壮,不吃药也能活蹦乱跳到一百岁,他实在越不过心里这个坎啊。
“那也是命,不怪你。”
鸢戾天凝声,为此事作结,不过就是又一次同生共死罢了。
可说是这么说,老夏的忧虑也如幽魂纠缠着他们,鸢戾天尚能隐忍,裴承谨就真的翻来翻去睡不着觉。
裴承劭挣扎在把他踹下床和装睡不理他之间,还没挣扎出结果,身边这个小混蛋先动了——
仲蛋戳戳他哥的胳膊,低声问:
“睡了吗?”
“...”
“睡没睡?”
“...”
“真的睡了吗?”
“...睡了。”裴承劭咬牙切齿。
“嘿嘿,我就知道你没睡。”裴承谨乐了,随即垮下小脸,满腹忧愁道:
“我好担心啊,父皇交代你什么了?”
“...担心你白天不问。”非要晚上扰他清梦,裴承劭怨气十足地睁开眼。
“那不行啊,我们是一家人,要统一阵线。”裴承谨摇摇脑袋,不依不饶地问:
“父皇交代你什么了?”
“...就万一有那么万一,让我挑起大梁,之类的。”裴承劭重新闭上眼,果不其然听见耳边的小崽子惊呼:
“不对不对,父皇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交代的是我,不是你。”
裴承劭无声叹了口气,你说他这弟弟天真无邪吧,他都一百岁多岁了,说他稳重成熟吧,脑子里也的确缺根弦,他能知道一家人要统一对外,却也能在听到不想听的话的时候,猛地蹦起来,作势要跳下床。
裴承劭一把拽住他,很好,手上没有传来抵抗的力道,这小崽子的力气非常可怕。
裴承谨慢腾腾地转过来,稚嫩的肩膀垮下来,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
“要是...怎么办呢?”
裴承劭心头一软,看在他没有冲动飞出皇宫跑到父皇面前求证的份上,他柔声安慰道:
“不会有事的,父皇舍不得爹爹,也舍不得我们,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交代他也不过是以防万一,是皇帝都得走这么个程序,江山断代的可怕是他们无法承受的——说起来,他被地震震死以后,大雍怎么办呢?
他们会选出新主席吧?
真让人操心啊...但应该没问题,地球现在还活着呢。
第一次注射安排在阿拉里克来访后的第三天。
消息暗中知会了阿拉里克,他暗自心惊,无论是政治表演亦或者收买人心,这个人类的胆魄的确有那么一瞬间折服了他——他虽然不是研究者,却也知道帝国境内每一款药物的问世后面,都是累累的白骨。
从事科研工作的绝大部分都是雄虫,他们压根不知道什么叫珍惜实验体,帝国上百亿的虫口,能满足他们各种突发奇想,很多时候一个项目开始时是这个目的,做着做着劈成两个项目,需要的实验体数量指数型增长,多的是低级雌虫被送进实验室,甚至还有低级雄虫,乃至高级雌虫。
虫族并非擅长研究的种族,还好有智脑辅助,且能以量胜质,天文数字的实验体投下去,凭借神农尝百草的精神,总能捣鼓出一些目标药物。
雌虫的精神稳定剂,雄虫的复原剂,其他种族的基因改造剂...各种上得了台面上不了台面的药物都是这么出来的。
是以在阿拉里克心里,主动试药和主动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觉得夏戊不会让他的陛下主动找死,但架不住这项工作真的高危,其实裴时济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他身边的虫也不劝劝吗?
阿拉里克心情微妙,即便原弗维尔和那个人类是塑料爱情,但俩幼崽总该情真意切吧。
不担心吗?
“担心啊,但这不是为了不让你觉得他是草菅人命的皇帝嘛。”裴承谨重重叹气,阴云密布的小脸仰着看他,语重心长地嘱咐:
“不要让我父皇失望啊,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嘴角抽搐,有时候不得不怀疑,胡说八道是不是这小崽子婉拒正常社交的策略,他们关系有那么近,账居然还能算到他头上?
“原弗维尔呢?一声不吭,放手让他去了?”阿拉里克不死心地问。
“爹爹支持父皇...毕竟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凭本心任性。”裴承谨四十五度望他忧郁,其实爹爹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要不是他做出了决定,他绝对憋不住,要闹的。
跟虫族比起来,人类势力太弱了,虽然潘德里拉已经有三批学员成功潜伏各大殖民星,可数量毕竟还太少,学员中精神力强大的存在也难以跟裴时济或者裴承劭相提并论,从平均值来说,只相当于帝国B级雄虫的水平。
虽然也称得上是阁下,能保证生活的同时赢得一些话语权,但实在不多,好在跟雄虫比起来,人类的精神力可以通过锻炼提升,但留给人类发育的时间不多。
只要一个潜伏“雄虫”暴露身份,就有可能暴露所有人类的身份,届时雌虫将陷入阿拉里克这般纠结的境地,雌虫纠结也就罢了,恐怖的是首都星缓过神来。
他们不怕主脑和雄虫残暴,怕他们想通以后开始怀柔,那事情才真的大条了。
但指望所有人类的伪装都完美无缺实在太不现实,他们只是仗着帝国身躯庞大,反应迟缓打了个时间差,首都星迟早会发现人类的动作,裴时济之所以愿意冒这个险,也是不得不冒这个险——
必须在主脑和虫皇把脑子捋清楚之前,让人类成为超越雄虫的选择。
但是中细节阿拉里克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小雌虫嘴里问不出一个有用的答案,他打算亲自去看看。
这回招呼他的不是夏戊,夏戊忙的团团转,准确点说,这个房子里每个生物都忙的团团转,连幼崽也跑来跑去,虽然夏戊应该不会让几个孩子排上用场才对。
“所以,他在飞什么?”阿拉里克面无表情地躲开又一次从眼前飞过的裴承谨,终于忍不住问原弗维尔。
“适当的运动能缓解他的焦虑,谨儿是这么说的。”鸢戾天瞄了眼拖着裴承劭乱飞的二宝,先前他提议帮忙撰写实验记录,但找纸笔就花了不少功夫,还得抱着他的外置大脑——哦不,外置大哥解围。
裴承劭没有异议,比起弟弟喋喋不休的傻话,低空兜风是种享受,顺便还能把这小傻蛋指使的团团转,以报这几天没睡好之仇。
“你不焦虑吗?”阿拉里克不再理会幼崽,主要是没眼看跟在俩弟弟屁股后面瞎窜的儿子,话锋直指原弗维尔:
“我以为你爱他。”
“原本是焦虑的。”鸢戾天走在通往实验室的走道上,声音波澜不惊:“但只要我们不分开,死亡也没什么好怕的。”
阿拉里克愣了愣:“你要陪他死?”
“夏戊很可靠,不会有意外的。”鸢戾天摆摆手,笑了一声。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帝国废了一只高级雄虫,出动雌虫无数,甚至还有他这个地渊军团的团长,堵上了自己的脸面,绞尽脑汁想要弄死他,结果这家伙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表示可以去死?
“你该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这可真不像你。”阿拉里克口气古怪。
鸢戾天有些诧异:“我怎么了?”
“你想活,毕竟你想做的事情,死了都没法做了,我以为...你会更在意活下去这件事...”阿拉里克纠结道:
“我原以为,你会极力阻止他。”
易地而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心爱的虫活下去,哪怕打断他的手脚把他捆起来,哪怕被他憎恨,但只有活着才有一切。
“我当然想活,想和他一起活着,长长久久,去很多地方,我也很想阻止他,想过干脆就像老夏说的那样做,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也很有道理,他是对的。”鸢戾天顿了顿,转过头看阿拉里克:
“你对他的评价直接影响到我们后续所有计划,他说的对,这是必须冒的险。”
阿拉里克嘴角一抽,知道那小崽子的脑回路遗传自谁了。
“正因为他是对的,我才不能让自己成为干扰他决定的绊脚石,他爱我,他需要我的支持,我不能阻止他。”
一番剖白让阿拉里克哑口无言,他沉默片刻,又问:“这是他教你的吗?”
鸢戾天诧异:“这有什么好教的,自然而然就懂了。”
那么多个日夜,那么多个朝夕,他们的灵魂早已融为一体,一个抬眸,一个微笑,就能知道彼此心意。
上一篇:Beta在贵族学院里求生
下一篇:鼠鼠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