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灯
副导演狠狠吓了一跳,推开门就想去看,但一推门,却看到了贺乌陵。
贺乌陵仍然带着那天的几个徒弟,面容沉肃,跟副导演说了声,“你不用去。”
然后看向孟栀,“何小芸是你什么人?”
孟栀单薄的身体顿时抖了一下,不停地打着冷颤,她缓缓抱住自己的手臂,本来不想开口,但贺乌陵递给她一张泛黄的名字标签,写的是何小芸,她眼泪一瞬间掉了下来。
“她……”孟栀嘴唇发颤,“她是我的同学。”
她当时还不叫孟栀,她家里很穷,长得还不像他们拍的这部《纠缠》里的女主那么好看,并没有什么好几个男生喜欢她,也没有什么反派暗恋她,她只是个很普通,还因为原来的名字难听所以一直被欺负的女生。
直到高一,她来到新学校,认识了何小芸,她们有半年左右都在坐同桌。
何小芸是她的相反面,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开朗,孟栀有次鼓起勇气跟她说,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何小芸也并没有嘲笑她,反而托着脸问她说你想叫什么呢?
她们的座位窗外挨着一棵树,当时栀子花正好开了,何小芸趴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在课本的页码上画了一朵小花,双眼很明亮,跟她说:“那你可以叫孟栀。”
然后她们就是小云和小花。
她们俩在课上偷偷笑,还被老师骂了一顿,拎出去罚站,但谁也没觉得不开心。
何小芸梦想当演员,她有个特别崇拜的明星,她经常跟孟栀说,你不知道,他真的很努力,他出身也很普通,拍了很多小角色才走到今天,但我觉得他将来有一天肯定会当影帝,要是我有机会跟他拍戏就好了。
孟栀很支持她,还经常陪她去看那个明星的电影,她们一场一场地看,甚至在他去过的每个地方打卡,直到有一天何小芸突然激动地跟她说:“小花,我见到他了!”
何小芸跟很多同龄人不一样,她很喜欢小孩子,周末有空都会去京市的一家孤儿院做义工,那天她在搬一个很重的箱子,自己一个人搬不起来,看到旁边有个新来的男生也在干活,就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个男生戴着黑色棒球帽,还戴了口罩,但抬起头时,那双眼睛从帽檐底下露出来,她一瞬间就认出来了,是闻遥川。
都不需要更多的接触,闻遥川抬起头,甚至朝她笑了下的一瞬间,她就爱上了这个人。
他对她不止是遥远的明星。
他们都经常去那个孤儿院,很快就私下谈起了恋爱,何小芸经常拉着孟栀跟她说:“小花,小花我跟你说,他真的对我特别好。”
闻遥川当时二十三岁,比她大七岁,但二十出头也很年轻,于是模糊掉了年龄的差距。
孟栀是有点迟疑的,她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闻遥川好像比她们太太多了,或者说何小芸年纪还太小,但十几岁的少年人哪会觉得自己年纪小,她又觉得好像也没有关系,于是她看着何小芸陷入了一场绮梦。
直到何小芸变得越来越沉默,脸色越来越憔悴,最后她死了。
“我不知道,”孟栀有点哽咽,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想办法去找过闻遥川,但我没证据说他们谈过恋爱。”
何小芸为了保护闻遥川,不想恋情曝光,从来没在手机聊天的时候提起过闻遥川的私事,不是为了防孟栀,是害怕她俩任何人的手机遗失,会给闻遥川带来麻烦。
所以每次都是私下口头聊天。
“我总觉得小芸的死跟闻遥川有关系,”孟栀抬起头,她素白的脸上泪痕斑驳,“我只是不甘心,我想见见他,所以我考了电影学院。”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机会见到闻遥川,甚至跟对方在一个剧组拍对手戏。
但来了剧组以后,闻遥川的为人处事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对她也很礼貌,是那种拍戏时永远很绅士的男演员。
就算不喜欢他,也很难没有好感。
孟栀还是不死心,在翟放死后,她就假装因为闻遥川救了她,她很仰慕闻遥川,然后跟闻遥川走近了很多。
闻遥川确实对她比之前还好了一点,但她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少年人了,她觉得这种示好更像笼络人心,闻遥川并没有爱上她。
她很失败,她没查出来任何事,她只是觉得何小芸可能也被做成了那种肉灵芝。
何小芸跟她说过,她妈妈叫何小云,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跟爸爸在外公外婆家里住,因为思念她妈妈,家人本来打算给她也取名叫何小云,但是又觉得云太飘忽了,好像随时会离他们远去一样,所以加了个草字头,希望她永远生机勃勃,永远不要离开。
何小芸自己很喜欢这个名字,最后却被那些人变成了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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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遥川看到地上那只脚,脸色就陡然苍白,他狼狈地撑起身,甚至顾不上后脑勺还在流血,就想逃跑,他沿着漆黑的走廊不停地往前跑,却好像怎么也没有尽头似的。
酒店狭长的走廊像地狱一样漆黑压抑,让他恍惚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听说肉灵芝。
他十四五岁就开始拍戏了,出道就大火,大概是他二十二岁的时候,事业碰到了瓶颈,一直接不到好剧本,只能演男二,然后被公司高层带去吃了肉灵芝,对方大概也想推他一把,让他给公司多赚点钱。
闻遥川其实猜到了什么,但他还是吃了,很快剧本纷至沓来,他靠其中一部片子拿了人生中第一个大奖,虽然不是影帝,但媒体也都在预言他会成为下一个黑马。
当时他心理压力很大,他是真的很努力,很自律,他想要红,想要当一个好演员,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他一晚接一晚睡不着,为了赎罪,就去孤儿院当义工,然后认识了何小芸。
何小芸真的很支持他,很懂他,好像他所有的压力跟眼泪都在她面前有了出口,他觉得自己爱上了何小芸。
但谈恋爱,尤其跟一个高中女生谈恋爱,风险太大了,他越来越红,何小芸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时刻威胁着他。
他跟何小芸提出分手,何小芸却不同意,吵架的时候他误杀了何小芸。
公司高层跟什么大师有合作,闻遥川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他刚杀了何小芸,还在惊慌失措,对方就打过来电话,让他把何小芸分尸,说他们那边缺新鲜的肉灵芝。
只要他做到了,杀人的事他们很容易就能帮他掩盖过去,不会影响他的事业。
闻遥川实在太害怕被人发现他杀人,于是答应下来,但他在分尸的时候,刚分掉一条大腿,他就突然觉得不对劲,何小芸很瘦,肚子现在却不正常地微微隆起,她好像怀孕了。
恐惧,愧疚,痛苦,后悔,像赌徒走到末路一样,无数情绪潮水涌来,让他瘫坐在何小芸的尸体旁边,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公司那边却很激动,这种怀胎一尸两命的怨气很重,效力也很更强,甚至何小芸肚子里的孩子还能单独弄出来养成小鬼。
闻遥川不敢再碰何小芸的尸体,让公司那边都派人拿了过去,然后似乎闹鬼了,何小芸的尸体总是在消失,还莫名出现在学校。
最后找了高人才彻底收服。
闻遥川贡献很大,进入了肉灵芝这个产业的高层,他还接到了新电影,他演了一个崂山道士,在何小芸死后第一年,拿到了影帝。
当时一方面他确实很敬业,另一方面出于害怕,他用心学了一些道术。
刚好他在这方面也有点天赋,他其实能隐隐约约看到人身上的阴气。
闻遥川的事业又顺利了几年,直到最近才又开始受阻,公司高层也对他有点不满,希望他再找几个新的肉灵芝。
正好他有次活动见到了谈雪慈,只是匆匆一面,但谈雪慈阴气太浓重了,很难不注意。
他就让何边生把谈雪慈弄到剧组,说只有谈雪慈接了这部戏,他才会出演男主。
何边生当然尽心尽力去找谈雪慈。
他们这个剧组本来就拍不下去,注定会死人,他们杀了太多人做肉灵芝,亡魂怨气冲天无法压制,眼看就要反噬了,拍这部戏只是想有个合理借口把一批人聚集起来,给每个人都吃一点肉灵芝,然后让那些鬼祟把整个剧组都吃光杀尽,平息它们的怨气。
整个剧组上百号人,足够缓解一段时间了,到时候留两三个幸存的,闻遥川可以混在里面,他还能说自己会道术,所以才侥幸逃脱,可能会对他有一点影响,但影响不大。
但事情却没他们想的那么顺利,一直抓不到谈雪慈,剧组反而莫名其妙开始死人。
闻遥川觉得,谈雪慈肯定也养鬼了,养的还是恶鬼,所以替他荡尽一切伤害他的人。
闻遥川跑得气喘吁吁,恍惚觉得有一双阴冷柔白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像尸体一样冰凉,对方绞紧他的咽喉,他被迫仰起头,目眦欲裂,突然看到前方有个盛满了鲜血的池子。
里面红色的莲花一朵接一朵绽放,花心是何边生的脑袋,无数个何边生四肢拉长,成了一节一节的洁白莲藕,诡异而神圣。
“花开了。”女鬼阴冷的嗓音喃喃响起。
她本来想拖着闻遥川一起堕入地狱,就算她自己魂飞魄散也值得,眼前却突然出现了拦路的莲花池,里面好多小花。
说想跟她一直做同桌的小花,约定了要上同一所大学的小花……女鬼眼底流下两行血泪。
“唔……是小雪的老公,”她歪过头,看着翻涌的血海,说,“那我不死了。”
她轻轻放开闻遥川的脖子,在对方肩膀上推了一把,闻遥川坠入莲花池,他的尸体碎成好几块,成了莲花的养料。
她当时让翟放旁边的那个小女鬼把谈雪慈推到学校,本来希望谈雪慈能看到点什么,然后带出去,谈雪慈旁边却跟着个恶鬼。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恶鬼莫名其妙成了老师,还把谈雪慈拦住,弄到办公室玩,恨得嘴巴汩汩冒血,还以为没戏了。
没想到那恶鬼又突然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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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栀一直低头垂泪,贺乌陵也沉下脸,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不对吧,”靳沉听贺乌陵说完,质疑说,“我没吃过,我怎么也会撞鬼?”
他来剧组晚,没赶上何边生请客。
贺乌陵扫了他一眼,冷笑说:“你没吃过剧组的盒饭吗?”
靳沉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谈雪慈也吓了一跳,但他还没来得及害怕,背后阴冷的体温就拥抱上来,对方语气含糊,说:“宝宝没吃,我不喜欢宝宝吃脏东西。”
剧组的人正各怀心事,就突然听到走廊里酒店服务员的惨叫,连忙出去一看,发现本来应该在客房卫生间里的闻遥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走廊上,他从楼梯摔了下来,尸体摔得四分五裂,东一块西一块,到处都是。
害怕还是害怕的,但除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剧组的人都只是沉默。
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跟着闻遥川来的那个道士,被贺乌陵派人拦住,打算带去崂山,让他们自家处理。
贺乌陵也带人找到了谈雪慈嘀嘀咕咕给他发了一个多小时语音,每条都一分钟,听得他再次懊悔不应该娶个傻子的那个工厂。
那个工厂之所以一直没被发现,是因为在阴阳交界处,活人看不到,死人也看不到,只有谈雪慈这种阴气重的活人才最容易进入。
但找到之后施法现形,其实还是阳间的工厂,于是贺乌陵联系警察交给他们处理了,至少故意杀人罪是逃不掉的。
至于里面的亡魂,栖莲寺来了几个僧人处理,死了太多人,包括那些魂魄已经消散的,十多年间有三百多人,其中婴孩居多,怨气滔天,至少得诵经九九八十一天,再做一场大型的水陆法事才能彻底超度。
折腾完已经是晚上三点多,公司都倒了,这戏是真的拍不下去了。
副导演突然想起来自己吃过人肉,脸色煞白,想找贺乌陵,但贺乌陵已经走了,他只能欲哭无泪地说:“怎么办啊,我不会死吧?”
陆栖他们也吃了,谈雪慈转过头,眼巴巴看向贺恂夜,小声叫他,“老公。”
“你让他们直接吃掉,就能把人肉吐出来,”恶鬼弯起唇,写了几张符递给他,说,“但鬼……不,我画的符阴气很重,阴寒入体,他们吃了可能会拉三天肚子。”
他是装都懒得装了,还好谈雪慈在摆弄那几张符纸,好像没太听到。
“你可以把你的药给他们吃一颗,吃完就不会拉了,”恶鬼圈住妻子的腰,盯着他皱巴巴的漂亮小脸,语气里带着恶劣兴味,低笑说,“当然,小雪不喜欢谁的话,可以不给他吃。”
谈雪慈晕乎乎的,他的药不是治精神病的吗,他没听懂,但还是乖乖接过符纸递给其他人,学老公说话,“把这个直接吃掉就会好。”
“谈老师!”
“呜呜呜我以后不拜菩萨了就拜你。”
“……”
剧组的人俨然将谈雪慈奉为救星。
谈雪慈雪白的脸颊红扑扑的,双眼微微发亮,他就喜欢别人都喜欢他,他跑过去挨个给发符纸,还把自己的小药瓶掏了出来。
孟栀吃完符纸吐出一块白腻腻的肉,恶心到差点又哭出来,然后又吃了谈雪慈给她的药。
旁边有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像是剧组的一个女化妆师,但不管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对方递给她一杯水,脚步跟语气都很轻快,说:“喝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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