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昭宵宵
“嗯。”
时栎不困,陪他躺着,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时栎朦胧间睁眼,透过露台能看到外面的云与点点繁星,有一个人影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无声无息面朝他们的床,不知看了多久。
时栎心头一跳,在时澈怀里翻了个身,时澈被他闹醒,轻哼了声,“干嘛。”
时栎去他耳边低声说:“有人。”
肉眼看见的,丝毫感应不到。
时澈睁眼,跟那人影对望片刻,掀开被子把时栎带进来裹好,让他接着睡,自己下床去了露台。
他打着哈欠在秋逸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为什么偷看小辈睡觉?都让我们害羞了。”
他举杯喝了个空,低头一看,杯中水到了对面杯子里,秋逸良一饮而尽。
下一瞬,杯子里又自动添满了水,时澈叹息,“悟境的实力就这么玩儿,做什么都没声没形,真的像鬼。”
“喝杯水,交个朋友。”秋逸良双手放在桌上,表情认真,双眸漆黑明亮,带着几分纯粹的探究欲,“我想听听你的来历。”
时澈哼笑,“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秋逸良指向床榻,“我做陵殷的主,把她徒弟许配给你。”
时澈猛地被呛到。
第52章
秋逸良真挚道:“你二人两情相悦,做长辈的成人之美,有何不妥?”
时澈:“哪里都不妥。”
得亏从两人谈话起,露台与房间就多了屏障, 时栎没听见师祖这惊世骇俗的一番话。
秋逸良问:“怎样才妥?”
时澈正要说话, 秋逸良便一拍桌子,嗓音到面容全变作威严的中年男子, 厉声道:“简直荒谬!速与我回宗领罚!至于你这引诱我徒孙的鬼物, 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
话落, 他变回年轻模样, 面色寻常,“这样妥吗?”
时澈扯了扯唇,“你还是把他许配给我吧。”
早在天刚阴时, 秋逸良那片祥云载具就到了化骨山, 把两人在树上哼哼唧唧那番窥了个透,抓时澈回来那刻,更是一语点破他的身份。
时澈只顾跑,根本没想好说辞, 这下倒好, 编都不用编了。
他将自己的来处娓娓道出, 秋逸良凝眸静听,听说星纪九年祸世者有俞长冬,他指节微动,房内与华景悬挂在一起的破荒飞来,躺到桌上。
秋逸良指尖刚触上剑鞘,破荒便不受控地溢出几丝鬼气。
“难怪你也有一把乌栖。”
时澈皱眉,“它不是乌栖, 它是我的剑。”
“你也想当救世主?”
“在星纪九年,你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你如何回应?”
“不是我想当,而是只能我当,他们把我推上来的。”时澈稍顿,“那时的你对我说……”
秋逸良道:“只能你当,你便是,责任在肩,不容许有任何不满。”
“就是这句,”时澈冷笑,“这种话谁都能跟我说,唯独你不能。你多厉害啊,秋掌门,你是星界的传奇,我叫你一声师祖,你是我长辈的长辈,星界有难你不出手,当你的世外高人缩头乌龟,我兢兢业业尽心竭力,你哪里有脸来教训我?”
“并非教训,我应当是羡慕你,不是什么人都有救世之能。”
“呵,那我也去当世外高人,找个被选中的倒霉蛋说我羡慕你,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去后面吃香喝辣。”
“我一向苦修,并不吃香喝辣。”
时澈冷嗤一声,“随便你,反正事已至此,星纪九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发生了,那些鬼根本杀不完,若没到这儿,我说不定已经放弃,带全星界一块儿去死了。”
“你常常这样想?”
他冰冷挑唇,“一天想十回,他们全欠我,谁得了我的救不感激涕零,我就想让他们都去死。”
秋逸良抚摸剑鞘,感应上面经年积累的血怨,“它这样不适合当本命剑,侵蚀你的心性。”
“是我愿意的?我没得选,我得拿它杀鬼,没它的剑气在,其他兵器都是破铜烂铁。”他沉声,“包括华景。”
“可你已知结局,照那样下去杀不完。”秋逸良道,“救世主的心性有损,杀鬼者把自己变成鬼,世上便会有源源不断的鬼,反而遂了祸世者的愿。”
“雷劫为何送你回来,就是给你机会修复心性,你遇上年轻的自己,痴迷于他,何尝不是对本心的探寻?”
时澈皱眉,脑中浮现起红衣男子那副扭曲的鬼相与愉悦笑声,他厌恶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讨厌自己像他一样满身的鬼气和本命剑上肆虐的血怨,让人一眼看过去分不清哪个才是祸世的妖鬼。
倘若是时栎,他的宝贝,通身傲骨与贵气,往哪里一站都是受人景仰的存在,不可能允许自己身上沾染丝毫脏污。
时栎永远不会变得和他一样。
他要怎么才能变回和时栎一样?
秋逸良问他的私人行程,“近日可有安排?”
“有。”
秋逸良点头,“转告时栎,卯时回宗,你随意。”
“我想让他陪我。你刚说把他许配给我,又要拆散我们?”
“我也回宗,留他有用,你若执意要他陪,我就与陵殷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时澈:“……别。”
又向他确认:“你会保密吧?”
“时栎卯时能否回宗?”
“能,他现在跟你走都行。”
“不必,夜里睡好,明日早起。”
秋逸良拿起桌上的破荒,抽剑出鞘,只一震,将它全部伪装剔除,露出原本的断剑模样,大量补剑材料与妖核被白色灵气包裹置于桌上。
“这把剑我带走。”
时澈:“那我没剑用了。”
秋逸良解下自己背上的破剑。
“……”
时栎自从进了被窝里就没出来,他尚且没脸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师祖,厚脸皮的任务便交给了时澈。
时澈回来后,隔着被子扑到他身上。
时栎问:“怎么样?”
“他把我的剑拿走了。”
“我再给你找把新剑?”
“不用。”时澈指指挂剑的地方,掌门那把灰黑色的破鞘长剑和华景并排悬挂,一个艰苦朴素,一个贵气逼人,一看就不相配。
可这是秋逸良的剑,上面有他苦修六百多年养出的顶级剑气,有它在时澈身边,他们就无法换新剑,哪怕是华景这种级别的宝器见到这把无名破剑都会自卑,更别说其他剑器。
接下来一阵子,时澈要么不用剑,要用就得用它。
时栎沉默一瞬,安慰道:“除了破点,哪都好,人活一世,用过这么一把修心养性的好剑,是福气。”
时澈不说话,时栎又道:“过去我们爱用名贵剑器,都是很低层次的炫耀,那种让人一眼看透的风光有钱,太肤浅,你佩上这把剑就不一样,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看透你的实力,一般人企及不到,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炫耀。”
顿了顿,他补充,“让人羡慕,”
“嗯嗯嗯嗯……”时澈敷衍出声,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隔着被子枕在他胸前,“既然这样,那换换吧,我愿意佩华景,替你受那种肤浅的追捧,把做高人的机会让给你,你也不用再羡慕我。”
“不要。”
“这不是福气吗?我愿意跟你共享。”
“那也不要。”
时澈哼了声,说他傻,“只愿意跟我一起吃苦,不愿意一起享福,那你回宗门吧,我要一个人去享福了。”
时栎问:“去哪儿?”
时澈把那颗琉璃珠拿出来,翻了个身在他旁边躺下,和他一起看上面镌刻的地址。
这是观月给他的那颗珠子,当时是为了赶走他这个高手流氓,让他来此处寻乐。
地址位于摇光界,时栎扫了一眼便道:“花楼。”
“没错,据你所讲,沈横春就是从这个地方救风尘,把花奴带回了合欢教。”
“你要去?”
“嗯。”时澈收起琉璃珠,跟他讲,这是万音阁的地盘,观月看他是高手,邀他去,花奴从星纪九年回来,也在这里出现,有猫腻。
虽然上辈子有过你死我活的争斗,他对此人的了解却并不多,恰好借此探一下。
时栎说:“那你得小心。”
“怕我也救风尘救回美人来?”
“这倒不怕,别乐得不回家就行。”
“怎么可能。”
时澈拿出几个人皮面具让他挑,只看皮就能看出五官的柔和漂亮,时栎问:“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了?”
“别管,挑一个。”
时栎随意指了一个,时澈戴好,撑起脑袋朝他笑,“美吗?”
时栎勾唇,“美。亲一个吧。”
时澈不笑了,“我看你是想得美。”
“怎么了?”时栎搂他脖颈来亲,急得时澈一把将面具扯下来,惊险让他的唇贴到自己脸颊,气愤道:“你说怎么了,对别的脸都亲得下去!”
时栎冷笑,朝他耳朵咬了一口,“知道还敢在我床上变脸,你再变我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