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其实他早就知道,爹地坏得很,满嘴都是谎话,可他又那么会装可怜,总是叫人不忍心伤害。
最终,小家伙还是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这才乖嘛,”裴隐笑着俯身,点了点那颗半透明的小脑袋,“爹地向你保证,爸比是全宇宙最善良、最温柔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他都会爱你,和我一样爱你。”
望着爹地伸来的手指,裴安念犹豫片刻,终于伸出一根触须,蹭了蹭。
裴隐知道,这就算和解了。
可他也清楚,裴安念并没有真的信他的话。
心软的小触手只是暂时放过了他。
关于裴安念从未露面的另一位父亲,裴隐始终抱着糊弄一天是一天的心态。
他总侥幸地想着,念念还小,等他明白那个人永远不会出现的时候,自己多半已经死了,所以说起谎来也格外肆无忌惮。
可裴安念已经七岁了,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当初他加入回声组织,为的就是救他的孩子。
怀孕初期他浑然不觉,在星际间东奔西跑,如今回想,孩子恐怕在娘胎里就受了污染,一出生就是触手形态。
这些年,他救了那么多畸变体,却偏偏救不了自己的孩子,所有净化手段都对裴安念无效。
走投无路,他只能从根源入手,试图找到邪神本尊。
当线索指向奥安帝国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那地方对污染盘查如此严苛,邪神怎么会藏在那里?
可那是他唯一的希望。无论如何,他都得亲自走一趟。
裴隐垂眼,看向身边的小家伙。
小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苦大仇深,这会儿又捧着那张被他翻看无数次的爸比单人照,八爪并用地捏着橡皮小人。
专注的模样,让裴隐不由得一笑。
如果可以,他不介意裴安念永远做一只小触手。
可爱又勤快,能当小奴隶使唤,捏起来手感也很好。
但他知道,这世上多的是像寂灭者那样,对畸变体赶尽杀绝的人。
他这具病躯撑不了多久了,对此倒也坦然。医生曾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现在每一天都是赚来的,他没什么遗憾。
只是在他死前,他必须确保裴安念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被接纳、被珍惜、被爱。
他绝不要裴安念重复自己的人生。
药效逐渐袭来,裴隐的眼皮越来越沉,这次是真要睡了。
意识朦胧之际,胳膊被什么扒拉了一下。
“爹地,看——!”
裴隐被吵得睁开半只眼,只见小家伙蹦到屏幕边缘,触须急切地点着新闻画面,又指向自己怀里的照片。
“这个,爸比也有!”
新闻画面里,寂灭者的黑袍下方,罕见地露出一抹亮色。虽然仅有一角,却足以辨认,那是一枚玉佩。
裴隐怔了怔,从裴安念怀里抽出那张发皱的老照片。
十六岁的少年身披纯白礼服,半蹲在阳光正好的草地上,给一只金灿灿的小狐狸喂食。
眉目清俊,气质冷淡,动作间却透着不自知的温柔。
在他的衣角处,同样垂着一枚玉佩。
裴隐蓦地坐直身子。
还真是……
一模一样。
第2章 黑袍恶棍
通讯接通后,苏楠还对之前被强行挂断耿耿于怀。任她噼里啪啦抱怨完,裴隐才笑嘻嘻地解释。
“真是信号突然断了,你看,刚一恢复我不就立刻打回来了?”
“少来这套,”苏楠冷哼,随手将新闻画面中寂灭者的衣角放大,“你是说,这玉佩是奥安帝国皇室才有的制式?”
“从形制来看属于第四代,也就是现任皇帝亚历克斯二世的下一代,”裴隐靠进椅背,语气轻松地试探,“你不是最爱搜罗这些皇室秘闻么?有没有听过什么风声,说这位寂灭者……可能出身皇室?”
“他成天戴着面具,谁知道底下是人是鬼。我要是知道他是谁,早取他脑袋了,等等——”苏楠忽然顿住,目光一凛,“你怎么会认得奥安皇室的玉佩?平时可没见你对这些感兴趣。”
裴隐表情一滞,难得被问住:“这个……”
奥安皇室向来神秘,是无数人窥探的对象,但裴隐此前对此从不关心,如今一眼认出玉佩来历,实在反常。
苏楠认识他已有七年,那时他带着刚出生的触手幼崽投奔组织,几年间成长为最顶尖的特工。可关于他的过去,除了他是个生过孩子的Omega,她始终一无所知。
微妙的沉默持续数秒,裴隐重重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行吧,我摊牌了。”
苏楠不由自主凑近:“摊什么牌?”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念念他爸是谁吗?”裴隐神色凝重,语气悲恸,“其实我和奥安一位皇子有过一段孽缘,念念就是这么来的。所以你得对我尊重点,说不定哪天他就接我回去当皇子妃了呢。”
苏楠愣了三秒:“……你能不能正经点!”
“看吧,”裴隐无辜摊手,“说了你又不信。”
“你听听这像话吗?”苏楠咬牙,却忍不住被勾起好奇,“不过,要是寂灭者真是皇室成员,会是谁呢?”
裴隐拆开营养块包装,咬了一口就皱起眉,怀疑自己是不是误拿了裴安念的橡皮泥。他艰难地咀嚼着,听苏楠继续往下推。
“亚历克斯二世有四位皇子。大皇子早逝,二皇子是财务部大臣,昨天才公开露面,可以排除。三皇子常年待在宫里,也不太可能……”
裴隐在脑中快速比对。他见过二皇子和三皇子,无论是气质还是身形,都和寂灭者对不上。
“那还能是谁呢?”苏楠托着腮,忽然一拍桌,“对了,不是还有个四皇子吗?”
裴隐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可那个四皇子也太神秘了,连张公开照片都没有,只知道叫埃尔谟。哦对了,听说他的母亲不是现任皇后,是亚历克斯二世的情人,而且……还是个旧人类。”
苏楠越说越兴奋,像是挖到了惊天秘辛:“会不会就是他?神出鬼没、从不露面,不正符合寂灭者那副做——”
“不会。”
话未说完,已被裴隐斩钉截铁地打断。
苏楠一愣:“为什么?”
连裴隐自己都怔住。他回答得太快,太急,几乎不假思索。
三位皇子已被排除,顺理成章,下一个就该是四皇子。这本是最简单的逻辑。
可是……
裴隐低下眼睛,目光落向手边那张老照片,指尖抚过少年清俊的侧脸。
他曾骗过裴安念许多事,但有一件事从未撒谎。
他的爸比,是全世界最温柔、最善良的人。
那样一个会蹲下身耐心喂一只野狐狸、平等地善待每一条生命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寂灭者?
思绪飘远,直到苏楠唤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迎上苏楠怀疑的目光,裴隐迅速敛起情绪,轻描淡写地接上:“哦,你刚不都说了,四皇子的母亲是旧人类。寂灭者能操控权杖,精神力至少S级起步。一个拥有一半旧人类血统的人,怎么可能达到S级?”
所谓旧人类,指的是地球纪年的原生人类。而在进入星际纪元后,为适应宇宙环境而植入特殊基因序列的,则称为新人类。
基因改造不仅为人类赋予Alpha、Beta、Omega的第二性别,更带来了新人类的立身之本——精神力。
四皇子埃尔谟,则是旧人类与新人类的混血。
即便他的父皇是强大的S级Alpha,可在毫无精神力的母亲血脉影响下,他的资质注定平庸,自出生起便是皇宫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也是……”苏楠被这无懈可击的逻辑说服,“流着一半旧人类的血,怎么可能是寂灭者?算了,不瞎猜了,都怪你,差点信了你的邪……”
通讯切断,裴隐却仍停留在方才的对话里。
直系皇嗣的嫌疑就此排除,而那些盘根错节的旁支血脉,更是无从查起。
只不过……
如果寂灭者真和皇室沾亲带故,哪怕只是远亲,也意味着他们或许曾打过照面。
他必须更加小心。
思绪落定,裴隐取出许久未用的人皮面具,细致贴合在脸上。确认无误后,他转身走向裴安念。
小家伙抱着刚捏好的橡皮,睡得正熟。
八只手确实好用,短短时间内,又一个橡皮爸比诞生了。
裴隐尽力放轻动作,试图抽出橡皮小人,可指尖刚触到,裴安念就醒了。
圆溜溜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几根触须先不高兴地耷拉下来:“爹地,你变丑了。”
裴隐微怔,随即失笑。
面具谈不上丑,只是比起他真实的容貌,确实逊色太多。
“乖,等爹地回来。”
他俯身,亲了亲幼崽软软的身子,将新捏的橡皮小人放进玻璃柜。那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个橡皮爸比,全是裴安念的杰作。
指节一动,跃迁舱在指间重新化作戒指,裴隐独自走向广场。
作为星际间最强盛的帝国,奥安每季度仅开放一次入境,无数人挤破头颅,只为踏入这片传说中的应许之地。
先前他通过的只是临时空间站,真正要进入帝国城门,还必须通过寂灭者的亲自检阅。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广场却已人山人海。
等待的间隙,裴隐掏出半块没吃完的营养块,正要送入口中,察觉到一道视线黏在自己手上。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正死死盯着他的手,被发现的瞬间,慌忙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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