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喉结滚动着,那声音终于渐低,旋即停歇,重又恢复一片死寂。
坦白说,白燃也没想到自己最后悔的居然是这种事情。
话音落地的刹那,就连他也有些震惊,幽黑的瞳孔蓦然一缩。
真心话太过残忍无情,江潮屿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他吧?
他带了小型隐蔽的机械武器和防御护具,甚至能抵挡炸在面前的电流磁爆。如果江潮屿真要撕碎他,他也能凭此暂时脱身,至少能强撑一会儿。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江潮屿的胸膛起伏着,语调上扬,“你现在终于能对我说实话了,白燃。”
“你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婊/子。”
他必定会杀了白燃,必定会让白燃感受到他当初的痛苦。
感受到被最喜欢的人背叛,被丧尸啃咬,变成非人怪物,精神和记忆因异能而错乱的痛苦。
全部的全部,他都会还给白燃。
只要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得到最后一个答案,得到白燃根本没喜欢过他,根本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实话的答案,他就会这么做。
他想象着亲手剖开白燃的胸膛,捏爆那颗黑色的心脏,再扯出肉红色肠子的情景,由衷地露出一个微笑,带着冰冷而癫狂的恶意。
白燃长久凝视着江潮屿,只觉得他被杀死的几率,又微妙上升了一个相当的百分比。
他尽力平静地思考等下动手的对策,思考如何能够在不被重伤的情况下尽量拖延一段时间。
抵达会议室之前,他就和寰星基地的人商议过,只要从室内特殊且隐蔽的监控里看到他做出特定的举动,防爆门就会瞬时打开,基地里的强力异能者会为他拖延片刻。
此时他不得不考虑这种最糟糕的可能。
江潮屿用一种带着笑后颤音、却比冰锥更刺骨的声音,轻轻地问:
“最后一个问题,三年前,你有一刻喜欢过我,真心对待过我吗?”
白燃带着一种近乎开盲盒的心情,如实回答江潮屿的问题,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心话是什么:
“我喜欢过你,也真心对待过你。”
江潮屿蓦然沉静下来,灰色的眼眸中恍若飘过一个迷惑的闪烁,随后消失于无。
“直到此时此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清晰,“我也依旧喜欢你,没有改变。”
白燃也因这仿佛情话般的真心话,迷惑一瞬。
他知道自己喜欢江潮屿。
原来这喜欢竟然持续了三年吗?
为什么?
究竟什么才是喜欢呢?
“不,”白燃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说,因为他也想听听自己的真心话到底还能多离谱,“再次见面,我发现我更喜欢你了,江潮屿,比三年前还要喜欢。”
黑暗中,诡异的寂静蔓延开来,紧张的气氛因此缓解了几分。
嗯,原来他真的如此喜爱江潮屿吗?
有趣。
那么他是不是也像喜欢江潮屿这般,喜欢齐砚呢?
一连串回答似乎超出了江潮屿的预料,迫使江潮屿不发一言,像一尊正在沉思且没有生息的雕塑。
身体跪得有些僵硬,他索性不顾形象侧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甚至偷偷拽紧了江潮屿的腿。
江潮屿似乎在纠结什么,内心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也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身形轮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明明刚才说过那是最后一个问题,但江潮屿静默片刻后,又问:
“你喜欢我,还要杀我?”
这个问题白燃会,不用强迫说出真心话的精神控制,他也知道正确答案。
于是他不假思索道:“我喜欢你,和我想杀你,这两者不冲突。”
可能是因为精神联结,他察觉到来自另一端,来自江潮屿极为纠结复杂的情绪,时而低低沉落,时而高高扬起。
而他的回答令本就不稳定的情绪变得更为复杂,就像纠缠成一团的毛线,无论如何也理不清头绪。
就好像他的回答,给江潮屿本就凌乱的精神直接干死机了。
周身狂躁的能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并未消散,而是转化为一种更危险的寂静。
江潮屿歪着头,妖异的灰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眼神在杀意与审视之间微妙摇摆,仿佛在注视一件即将被决定命运的艺术品。
白燃尽量适应脑海中的昏沉,跪坐在地上,嘴里的血腥味未曾消散。
肉眼可见的犹豫,江潮屿现在处于一种极为纠结的状态。
他似乎可以争取,让江潮屿断掉杀他的念头。
透过江潮屿发疯的表象探寻本质,得到的最终结果就是——
即便江潮屿情绪上来的时候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是江潮屿仍旧喜欢他,出于某种复杂的原因不想杀他,不想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他。
因为什么复杂的原因呢?
应该是他刚才所说的、真心实意的“我喜欢你”。
如果他表露出更强烈的喜欢呢?
江潮屿应该会更纠结吧?
在一片晦暗的阴影里,低垂的眼睫浓密如鸦羽,他的视线落在同样隐没于黑暗的一小片地面上。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曲,指尖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和抵抗。
江潮屿沉静片刻,倏然半跪下来,捏住他的下颌,强行与他平视:
“你再说一遍。”
骤然趋近的灰色的眼眸惊心动魄,裹挟着憎恨的杀意,又带着一点不甚清晰的、与之相反的情绪。
就好像在怀疑自己最为熟悉的异能,好像以为白燃在说谎。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柔却笃定:
“我喜欢你,江潮屿,从三年前到如今皆是如此。”
江潮屿的手指冰冷,抵在他的颈侧,形成了无声的威胁。
他毫不避讳地撞进那幽深晦暗的眼底,那么近,那么冷,仿佛涌动着莫可名状的小型漩涡,一切复杂的情绪都在其中时隐时现。
在江潮屿的眼中,他似乎是一道未解之谜。
他以为江潮屿会追问他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杀死自己,为什么做出如此违背常理、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但最终,江潮屿没有问他任何一个问题,也没再吐出半个字。
僵持之际,他的目光忽然低垂,旋即又轻轻抬眸,主动握住近在咫尺的、捏着他下颌的手。
江潮屿没有制止他,于是抚触的轨迹向上游移,最终虚虚握拢,覆盖了江潮屿苍白冰冷的手指。
他用上些力气带着江潮屿的手,放到自己的脖颈处收紧,轻轻开口:
“如果你没办法原谅我,又不想杀了我,那就……把我当成你的小狗吧。”
似是倾诉,亦或蛊惑,声音里含着真切的情愫,如同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
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庞,此刻沾染着数道已然干涸的暗红血痕,如同雪白瓷釉上陡然绽开的邪异花纹。
最长的一道从左侧的颧骨划到下颌,衬得那冷白如玉的皮肤愈发触目惊心,嘴唇失去了些许血色,唇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江潮屿感受到手掌之下、属于人类的正常体温,感受到鲜活的生命力,听见那蛊惑人心的话语,灰色的瞳孔微微一缩,一瞬不瞬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白燃。
冰冷死寂的身体内,仿佛有热流奔涌,汇聚到某个隐秘的位置。
第62章 末日世界09
“因为你,”江潮屿面露讥诮,唇角扬起一个冷锐的弧度,“我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难道这样就能一笔勾销?”
尽管如此,他的身体却做出了违背语言的举动,冷寂已久的血液似乎在皮肤之下,在血管之中,重又升起热意。
他憎恨这种反应,然而他无法欺骗自己。
手掌下的身躯如此蛊惑人心,漂亮精致的面孔,温热鲜活的体温,还有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眸,都令他无比憎恨,与过去三年里的、一场又一场噩梦的身影重合。
恍然间,时空的边界模糊氤氲,眼前的人影也跟着淡去消逝,恍若一道缥缈的幻觉,令他分辨不清眼前所见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那双灰色的眼眸中,秩序和杀意彻底碎裂。
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瞳孔中的景象光怪陆离地被黑暗折射、重叠。
浸润在黑暗之中的会议室墙壁,突然扭曲成记忆中的餐厅,面前那张蛊惑人心的面孔,与记忆中完全一致的面孔交融一瞬,又迅速溃散成陌生的光影。
他猛地抬手捂住一侧的太阳穴,指尖用力,瞬时传来尖锐的、仿佛脑髓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剧痛。
“……不。”
不是这样,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
真的不是幻觉吗?
那些被他强行吞噬压制,或用以操控他人的无数破碎意识和记忆碎片,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复仇恶鬼,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尖啸冲撞。
他听见了逝者的哀哭、仇敌的狂笑,还有他自己在不同时间点说出的、充满憎恨或冷漠的话语。
所有这些声音扭曲混合,最终杂糅成他无法理解的噪音风暴,疯狂冲击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
“江潮屿。”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一个名字,在呼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温暖和缅怀的气息。
……又是幻觉。
“江潮屿。”
然而声音再一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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