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咖啡色的团子
任思危是知道齐越的。
任思危闻言朝齐越点点头,面上的表情又和缓了,在齐越走到床边后,任思危小声道:“齐老板,麻烦您了。”
就这么小的声音,也惊扰到了老爷子。
只见床上的老人忽然瞪大了双眼,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瞳孔骤缩,不停颤动。手脚开始乱蹬,看到床边的人后,他反而没有收敛,更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手摸到什么东西,就往床边的人身上招呼。
老爷子张着嘴,叽里呱啦乱叫着,眼中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誓死不休的狠劲。
“爸!”
“爸!”
任家兄弟俩担心老爷子伤到自己,一人一边,赶忙动手按住老爷子。
但老爷子却力大无比,两个成年人竟然都按不住他,差点被他掀翻。
齐越站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眼看着老爷子就要摆脱兄弟俩的束缚,齐越一步走上前,把手掌贴在老爷子的额头上。
清凌凌的灵气从齐越的掌心溢出,传入老爷子的脑门,安抚他躁动的灵魂。
老爷子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不到一分钟他便平静下来,只迷茫地看了兄弟俩一眼,又躺了下去,双眼紧闭。
“齐老板,我爸他……”任思危不由问道。
齐越:“睡着了。”
这次是真正睡着了,不用再面对梦境中诸多恐惧。
任思危和任思安也是关心则乱,听齐越说父亲睡着了,两人才感受到父亲身上传来的绵长呼吸声,面上的神色安详平和。
确实是进入深沉的梦乡。
兄弟俩有多久没看到父亲睡得这么熟了?这会儿看得竟然有种鼻子发酸眼眶发热的感觉。
齐越又道:“先让令尊睡一觉,明天醒了之后,你们带他去情绪发泄室一趟,再让他在情绪发泄室睡个两三个小时,差不多就好了。”
兄弟俩深入了解过国子监,自然是知道国子监的情绪发泄室的,然而听到齐越说带父亲去情绪发泄室一趟 ,就能治好父亲的疯病,一时之间兄弟俩也有些面面相觑。
倒不是信不过齐越,只是没想到父亲的治疗会这么简单。
不过再仔细一想,两人也想明白了,如果今天齐越没过来,他们就算把父亲带到情绪发泄室,应该也没什么用。齐越刚刚把手放到他们父亲的额头上时,应该是做了什么事。
见任老爷子真的睡着了,任家兄弟俩便小声地同齐越一起走出房门。
房门关上,彻底隔绝声音。
任思安这时候才敢稍稍放开声音:“齐老板,我爸他到底怎么回事?”
齐越也不隐瞒,实话实说道:“被梦魇魇住了。”
同时齐越也知道,魇住老爷子的梦魇,正是之前赵老夫人身体里的那只。方建元几次去找梦魇,应该就是找梦魇帮忙在某些人身上打上梦魇标记,把人的灵魂和神智困在梦魇标记里,日日夜夜受噩梦的折磨,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像疯了一样。
只有渡了劫的梦魇能在不进入梦境的情况下给人打下标记,把人牢牢地困在噩梦中。
齐越刚刚把掌心贴在任老爷子额头上,除了安抚任老爷子躁动的灵魂之外,也拔除了任老爷子灵魂里的梦魇标记。
这只梦魇的修为高深,如果有这枚梦魇标记存在,就相当于任老爷子被标记为它的所有物。其他梦魇如果无法拔出这枚标记,便不能吸收任老爷子产生的负面情绪,更别说是进入他的梦境之中了。
任老爷子被噩梦折磨了那么久,灵魂和意识里充斥着负面情绪,齐越让他去情绪发泄室睡个觉的目的在于,让情绪发泄室里的梦魇吸走老爷子身上的负面情绪。
……
被梦魇魇住了。
任家兄弟俩没想到会从齐越这里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可细细回想父亲这两年的表现,确实像是活在一场恐怖又虚幻的梦中,浑浑噩噩,不明真假,不知疼痛。
任思危想了想,又问齐越:“齐老板,我爸他还有其他情况吗?”
毕竟在疯了之前,任老爷子有段时间突然暴瘦,差点没救回来。
“我给老爷子画张护身符。”齐越说。
老爷子之前的情况是被鬼缠身了,方建元应该是不想看着老爷子就这么死去,一了百了,所以在老爷子快不行的时候,把那只鬼给叫回去,又去找梦魇帮忙,给老爷子打上梦魇标记。
方建元知道任家兄弟是不会放下任老爷子不管的,他只要弄“疯”任老爷子,就能把兄弟俩牢牢拴住,一点一点折磨这一家人。
事实上方建元也成功了。
之前缠着任老爷子的那只鬼倒是不会再来了,毕竟它现在估计在忘川河里打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不过为了让任家兄弟俩放心,也为了防止方建元再次派鬼过来伤害任老爷子,齐越还是画了几张平安符。
一张是给任老爷子的,剩下的权当是给任思安的员工福利。
做完这些,齐越婉拒了任思安送他回国子监的要求,自己在疗养院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国子监。
任家兄弟把齐越送到疗养院门口,目送齐越搭乘的出租车远去,兄弟俩又看了一眼齐越画的平安符,不多不少,正好够他们家每人一张。
任思危悠悠道:“思安啊,要不你回来管理西苑影城,我去云端视频坐镇吧?”
任思安嗤了一声:“你想得倒美。”
傻瓜才把国子监的福利待遇给推出去。
任思危把手搭在任思安的肩膀上,兄弟俩勾肩搭背地回到别墅里,背影看起来是难得一见的放松。
……
任老爷子这一觉睡得很沉,期间并没有再被惊醒过。即便如此,任家兄弟也时不时进去任老爷子的房间一趟,看一眼任老爷子,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摸一摸老爷子的鼻息。
倒不是不相信齐越的能力,只是他们怕了,控制不住担心的情绪。
在任老爷子沉睡期间,任家的其他人都赶过来了,见老爷子竟然可以睡得这么安稳,都觉得不可思议。
任思危的妻子钟以书轻手轻脚地从任老爷子的病房里走出来,拉着任思危的手走到角落里问任思危:“爸现在是什么情况?”
任思危清瘦的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基本没事了。”
“真的?”钟以书有些难以置信,她内心里压抑着激动,深怕听错了,高兴得太早。
任思危重重点头:“真的。”
钟以书眼中沁出眼泪,“太好了,真是谢天谢地!”
任思危伸手轻轻拭去钟以书的眼泪,温柔地说道:“这几年辛苦你了。”
他说着把齐越留下的护身符递给妻子,郑重其事道:“这里有张护身符,你自己留一张,另一张等到岚岚回来你再给她。”
他们的女儿任韵岚今年上大学了,上的是京城的大学,平时都住在学校里,只有放假才回家一趟。
“好。”钟以书知道护身符是那个大师送的,接过护身符后,便紧紧攥进手心里,“我晚点去岚岚学校一趟,把护身符给她。”
钟以书在疗养待了两个多小时,才拿着护身符前往任韵岚所在的学校。
任韵岚都洗完澡了,听到妈妈这么晚还来学校找她,当下心里一紧,以为爷爷出事了,头发都没吹,就跑到宿舍楼下去
在宿舍里,远远看到熟悉的身影,任韵岚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抓住钟以书的手,有些不敢开口,却又不得不问:“妈,爷爷他……”
钟以书打断女儿的胡思乱想,温柔地安抚道:“放心吧,你爷爷好好的。你小叔找了个高人,已经解决了爷爷身上的问题,你这周末放假回家,就可以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爷爷了。”
任韵岚怀疑自己听错了,抓着钟以书的手又问了一遍。
钟以书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后,把护身符交给任韵岚,对任韵岚千叮万嘱:“这是高人送的护身符,你可要随身携带,不要丢了。”
任韵岚郑重点头:“我知道了妈。”
钟以书摸了摸女儿湿漉漉的头发,催促道:“赶紧回上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任韵岚:“好。”
她顿了一下,又道:“妈,我明天回家一趟。”
钟以书知道女儿是担心爷爷,应了一声“好。”
天色已不早了,母女俩没再说什么,一个回家一个回宿舍。
当天夜里,任韵岚握着那张护身躲在宿舍的床上,任由泪水浸湿了脸庞。
得知爷爷没事之后,她心里的某道枷锁悄然解开了。
……
任老爷子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愣愣地坐在床上,还无法从如梦似幻的梦境中彻底清醒过来。
任韵岚走进房间,就看到任老爷子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她走过去,小声地喊了一声:“爷爷。”
任老爷子听到声音转过头了来,看到任韵岚时,先是愣了一下,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而后认认真真地盯着任韵岚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是他最疼爱的孙女。
“囡囡,你长大了啊。”任老爷子伸出手去触碰任韵岚,不尽感叹道。
他只觉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已经记不住梦里的内容,再看自己的亲人,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任韵岚握住爷爷伸过来的手,没控制住把脸埋在爷爷苍老如枯木的手掌里,嚎啕大哭。
任老爷子从床上坐起来,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任韵岚的头发,声音沙哑却温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囡囡,不要哭。不是你的错,爷爷很庆幸,爷爷的囡囡这么勇敢。”
第179章 酆都华景
任老爷子虽然醒了, 但任家兄弟也没忘记齐越的叮嘱,在任老爷子醒后没多久便带着老爷子前往京城的今天你生气了吗情绪宣泄室。
情绪宣泄室的店长提前就收到消息,见任家人进店后, 马上领着老爷子进去特意为他留的房间。
任老爷子除了刚醒那会儿因为安慰孙女勉强打起精神外,之后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又似乎在克制什么情绪,看起来很憔悴。
只有任老爷子知道自己并没有好全。他虽然醒了,可是却感觉体内燃烧着一把熊熊烈火,这把火正在烘烤他的灵魂,使他就像一颗炮仗,仿佛一点就着。
不过也因为恢复了神志,任老爷子便极力克制住暴躁的情绪,不敢流露出分毫,怕家人担心。
这样的情绪一直维持到任老爷子进入情绪宣泄室的房间为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 踏入情绪宣泄室的那个瞬间,任老爷子便感觉到有一股凉风拂面而来,瞬间带走他体内那把熊熊燃烧的烈火。
头耳轰鸣的症状也瞬间减轻,沉重的手脚得到解脱, 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要飞起来。
不仅如此, 任老爷子还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
任老爷子拼着最后一点儿意识尚存, 走到宣泄室的小床上躺好。他的脑袋刚沾着枕头, 重重的眼皮就已经沉了下来,很快进入黑甜的梦乡。
梦里一片黑暗,没有恐惧,也没有不受控制地愤怒。他就像失去了所有感知,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要好好睡一觉。
任老爷子不知道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醒了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而他体内那把剧烈燃烧的火焰也完全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