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行啸
“你不是没有用的beta,你……”
喻翊忽然打断他,“可你从前也这样想过吧。”
“……”纪行逍默了一下,小声道:“没有。”
喻翊笑了一声。
这一声极轻,稍不留神就会错漏,沉进黑暗里。
然后,他没再说话。
纪行逍也没有。
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喻翊。
所以他们才会走到分手这一步。
其实分手根本就不是一时冲动,错过或者是误会,他们总会走到这一步。
他忽然发现,自己恐惧的并不是喻翊是污染生物,而是喻翊现在强得不需要自己。
这使纪行逍恐惧、害怕。
喻翊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老公了。
喻翊已经很久没有依靠过他了。
好像这四年来只有自己在痛苦煎熬,喻翊是那么冷静,那么冷漠地走在没有自己的路上。
如果不是他要回来告别,可能他们这一生都会错过。
喻翊会想回来找他吗?
这个问题一浮上心头,纪行逍就感到无比的恐慌。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心底的庆幸居然要胜过悲伤。
还好回来了……还好又遇见了喻翊。
……
他们在污染区里待了一个月。
只有两个人。
幸好纪行逍跟了过来,否则只有喻翊一个人留在里面,恐怕他会对这个世界失望,最后钻进肉沼里,和喻轻融为一体,不再管任何事情,静静看着他们毁灭。
好吵。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喻轻要回去了。
而现在,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去了。
因为纪行逍来到了这个星球,来到他身边。
像是会为了伴侣舒适而筑巢的动物一样,喻翊想用自己的力量给纪行逍一个舒适的世界,使他不会后悔留在这里。
明狱在一个月后进入了污染区。
这里弥漫的污染信息素连他这样从肉沼里复生的beta都会感到恐惧,灰蒙蒙的雾气包裹着整个废弃的小区、楼道。
连星光都照不进来,可见的视线范围只有十米。
他来到纪行逍之前拿物资时告知的地址,抬起他那只被同化了,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手臂,轻轻叩响了门。
“咚咚。”
老旧门板发出的声音很闷。
过了一会,门开了。
是纪行逍开的门。
他的面容比一个月前更加苍白,显出一种被长久封闭在黑暗中的疏离阴冷,像故事中写的俊美高贵的吸血鬼。
纪行逍侧过身,让明狱进来。
明狱不敢直视喻翊在暗处的脸,“给alpha和omega划分区域的事情,我暂且搁置了。”
“我意识到了我的错误。”明狱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点悲伤,“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平息众怒,恢复基础生活的运转,并不是执着一些对改善生活起不到任何帮助的事情。”
喻翊没有说话。
“然后我想……”说到这里,明狱顿了顿,他的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认真道:“重新造神。”
此话一出,一旁的纪行逍讶异地看了一眼明狱。
简直天真的有点可笑。
明狱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起来格外明亮动人,显出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蓬勃朝气,明狱补充道:“需要重新定义民众对您的信仰,您要成为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存在,这样,您就不需要回应任何人,承担任何非议。”
“因为,神不会有错。”
纪行逍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造神,因为对他们来说,神是真正存在的。
只是因为他足够怜悯,所以他们才这样得寸进尺。
“这大概需要一次灾难,或是其他什么动荡。”明狱耸了耸肩,很是无所谓的样子,“也许会死很多人,但只有这样,才能重新建立权威。”
喻翊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明狱不再开口,他才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纪行逍,他问:
“你觉得怎么样?”
纪行逍不觉得如何,这是一个又烂又残忍的计划。
不过,他对这个星球不抱期待,他也不在乎这些beta的性命,他只在乎喻翊,只想把喻翊带回去。
他将心底那点轻蔑收敛得很好,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就随你的意思吧。”喻翊看着明狱。
听见喻翊的答复,明狱忽然垂下头,极其恭敬地双膝下跪,“在此之前,我希望您尽量不出现。”
“不要再让他们看见您,不要让他们影响您的情绪……”
“我想为外面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向您道歉,希望您可以给他们一次活下去机会……也给我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您是真正的神明,我是您忠诚的信徒,我接受您所做的一切,包括……将所有人都送回肉沼。”
***
喻翊可以出去,或者继续生活在这里。
出去的话明狱会安排人,那些都是像明狱一样虔诚地信仰着喻翊的人,他们会隐藏好喻翊的行踪。
说到这里的时候,喻翊又看向纪行逍。
纪行逍不知道喻翊眼神的含义,因为这里太暗了,喻翊的眼球又变成了黑色。
过了一会,像是开始思考一样,喻翊眼底的暗色逐渐褪去,他缓缓点头:“那出去吧。”
他和纪行逍被送到了上城区的另一栋别墅中,在看见那个巨大的玻璃罩时,喻翊才后知后觉这是程家从前的仿生花园。
如今里面一片荒芜,杂草丛生,再也不复当时的繁华模样。
明狱并不知道有这么巧的事,只是一边走一边介绍起来,“这里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但基础设施都还齐全。”
纪行逍也认出来这是从前的程家,他神情有些复杂。
明狱替他们开了门后便离开了,喻翊走入空空荡荡的大厅,抬起头看了一眼穹顶纷繁美丽的壁画,径直上了楼。
纪行逍跟在他身后。
程家纪行逍只来过一次,就是喻翊“死亡”之后。
上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喻翊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指着其中角落一扇狭小的门说:“我第一次来到上城区的时候就住在这里。”
纪行逍顺着喻翊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个时候我刚上高一,我妈刚死没多久,暑假的时候程遂叫我回上城区,让我睡在这里。”
那扇门并没有关紧,还可以看见里面的清洁工具,看起来并不适合住人。
纪行逍忽然感觉心里闷闷的,“……你住了多久?”
“没多久。”喻翊笑了一下,“大概就十几天吧。”
那个时候喻翊还很倔强,不知道母亲死后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讨好程遂,在这栋房子里和程遂吵架,最后愤然离开。
喻轻虽然没怎么管过他,但也没亏待过他,喻翊那个时候不知道赚钱有多难,尤其是他这样的beta,他认为自己和白子期没有区别,都是程遂的孩子,为什么让他睡这样的房间?
后来才知道,他和白子期之间区别太大了。
喻翊说:“第二次回到这里,我从狭小的缝隙里看见了外面的花园,看见了上城区的全貌,于是我发誓一定要留在上城区,过这样的生活。”
再然后,就是顶替白子期去履行那个空头婚约。
“……”纪行逍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牵起了喻翊垂在身侧的手,像是安慰一样。
他其实有点不爽明狱刚才在污染区对喻翊说的那一番话。
他说他是喻翊忠诚的信徒。
纪行逍不喜欢这句话。
神明和信徒,听起来好像比他们还要亲密,还要不可分割。
“后来,我又看见了你。”喻翊看着纪行逍,他直白地说:“为了留在上城区,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你。”
纪行逍沉默了。
只是为了留在上城区吗?
只是救命稻草吗?
纪行逍问不出口,只把喻翊的手握得更紧。
他怕得到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救命稻草也好……
喻翊深深地望着纪行逍:“你……真的很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喻翊觉得自己应该哽咽一下。
可他好像已经做不到了。
他在污染区里待了太久,已经有点找不回做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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