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77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前半句话还算客气,后半句话眼波流转,就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挑逗了。

“蚕花诞是什么?”南君仪反问,又解释道,“我们是路过的旅人,在这儿迷了路,看风景不错,来这儿歇歇脚的。”

女人笑道:“是吗?那倒是有缘分。”

她倒是也没说什么缘分,只是话锋一转,又告诉众人:“不过你们要是想歇脚住宿,那就不太行了。一来是我们庄子里都是女人,不能留外男在庄子里过夜。二来是庄子里的女人平日里就做些纺织的活赚点钱养家糊口,家家户户都养蚕,二来快到蚕月……噢,也就是四月,家家都得准备闭户,不能四处走动。”

话音刚落,新人里忽然冒出个急切的声音:“既然要闭户了,那你们怎么走来走去的?”

南君仪跟女人下意识看去,发现是那个大学生,他这会儿也不看手机了,专注地看着女人,手机已经被揣回口袋里,看起来对社交有了很强烈的兴趣。

“那是因为这几天是快到蚕花诞了,等给蚕花娘娘的生辰过完生辰,那就真要闭户了。”女人掩口一笑,“要不怎么说你们有缘分呢,要不是正好赶上蚕花诞——你们再过两天来敲门啊,我们保准泼你们一盆冷水。”

这“冷水”两个字被她咬在舌尖,说得千娇百媚,不像警告,倒像调情。

手机男红了红脸,又悻悻道:“这有缘分,你们也不留客啊,这叫什么有缘分?”

南君仪却听出一些不对劲来,沉着地问道:“既然庄子不容外客,那怎么又有人听说蚕花诞来凑热闹,难不成蚕花诞可以让外人参加?”

“是啊。蚕花诞里有一道叫轧蚕花。”女人忽然将头上的几朵野花摘下来凑到南君仪的鼻尖晃了晃,花香混着她的脂粉香飘过来,似笑非笑道,“轧嘛,就是人挤着人,你轧着我,我轧着你呀,这是传福气呢,沾得越多,蚕茧的产量就越高,那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啦。”

这个“轧”被放轻了音,听着就像“你压着我,我压着你”,南君仪很快就感觉到身侧烧来嫉妒躁动的目光。

他不禁轻“啧”了一声,注意着那几朵花,发现里面有几朵是真花,可是有几朵看起来是绸缎丝线做成的假花。

女人瞧他看着花,就笑道:“喏,这就是蚕花嘛,到时候要奉给蚕花娘娘的。”

“至于外人嘛……我们庄子不留外男,又没说不喜欢男人,都是些青春靓丽的姑娘,指不准就碰对了眼。”女人将花转了转,重新又别回到自己的鬓发上,带着一种优雅的风情,“你情我愿,春风一度,这种事也是有的,多子多福是好事,受蚕花娘娘祝福的。所以,进庄子虽然不行,但蚕花诞那天跟着姑娘们回家倒是可以。”

这话已经露骨到近乎直白,南君仪仍然一脸冷淡:“我们对这蚕花诞确实很感兴趣,可一下子没地方能落脚,不能进庄子,那附近有没有什么旅店给我们住几天?”

“那就看你们嫌不嫌忌讳了。”女人甜笑起来,“从这儿过去有个义庄——别怕,不是停死人的,是给蚕的。瞧你们的脸,蚕极有灵性又极娇气,跟人没什么两样,要是不好好伺候它,它就不肯留在家里了,再说它辛苦操劳一辈子,走了之后当然也要好好待它,所以我们就专门添置了个义庄。”

南君仪皱眉道:“为什么要做个义庄?义庄往往是为客死他乡的人置办,因着路途遥远只能停尸,可是蚕又没这个顾虑。”

女人笑道:“我们庄子养蚕的人多,规矩禁忌也就多,讲究也多,有些事儿祖上传下来说这蚕跟人是一样的,还更娇贵呢,总要给置办个去处,我们也只管照办。”

还不等南君仪再问,手机男急着讨好女人,顿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哎呀,大叔,你问东问西的干嘛,人家有忌讳听不懂吗?”

南君仪:“……”

女人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们俩,出来开口打了个圆场:“要是几位准备住在义庄,恐怕是没什么吃的,我到时候派人给你们送,你们看行不行?”

“行!”手机男忙道,“要是大美女你来送,那就更好了。”

女人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一口应下:“好,我肯定来,我还盼着你们来参加蚕花诞呢。”

第109章 永颜庄(03)

先前所有人都以为这义庄即便不怎么近,也绝不会离得太远,可是真正走起来的时候,路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遥远。

虽然没有向导,但是好在只有一条道路,不至于迷路。

众人沿着女人所指方向不断前进,一开始还能看到永颜庄的轮廓,可随着道路开始往上走,四周的植被也渐渐变得浓密起来,那唯一拥有烟火气的永颜庄很快就被抛在身后,遮掩在山峦与草木之中。

随着这片绿色的世界越走越深,粗壮的树木枝桠交错,完全遮挡住了天空,偶尔可见的山体宛如城墙一般将众人围得密不透风。

最初时手表男还开口赞叹了几句风景,跟着深V男谈论起城市跟自然风光的不同,越走就越沉默,到最后,这支八人小队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跟脚步声不断地响动着。

始终一成不变的景色,加上急速消耗的体力,越走越沉的双腿,还有发闷的胸口,每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在大自然面前,自己到底是多么的渺小与微不足道。

不过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压抑的气氛,因为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山林里走得越久,所有人就越感到一阵异常强烈的心烦意乱跟恐慌——仿佛眼前这座完全看不到边的山峦是某种沉睡的巨兽,他们必须小心翼翼地前进,绝不能惊扰对方。

这当然是一种荒诞无比的感受,然而每当有人受不了时,其余的人都像能提前感知到一般,下意识看向那个即将开口的人,于是众人不得不将这种心烦意乱的感觉再度压回到身体当中去。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掉队。

道路在不断延伸,义庄却始终不见踪影,在树叶的缝隙之中仍存有一小块天空,而天色正在慢慢黯淡,就连南君仪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这条路的尽头是不是真的存在着一座义庄。

在这种漫长的折磨快要把人逼疯时,队伍的气氛已经压抑到极点,那座始终寻觅不见的义庄却忽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不自觉的,所有人紧绷的身体都倏然放松下来,那一张张咬牙隐忍的面容都倏然展开了,连呼吸都轻快起来。

明明体力已所剩无几,可仿佛又有了新的力量涌入身体,纷纷争前恐后地往义庄赶去。

这座义庄修得简直像是一座小庙,尽管深藏在山中,仍然显得非常整洁,而门外则种着一棵相当巨大的老桑树。

手表男挤开带队的南君仪,大步走进去,到义庄门口时先是在门外左右看了一圈,一脸赞赏:“还是女人细心勤快,深山里建了这样一个地方还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收拾得这么利索,家里肯定也是一把好手。要是换成男人肯定就不成了,没几天就荒得不成样子了。”

手机男跟着后头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进去,一屁股坐在了门槛边上,又无所事事地摆弄起自己的手机来。

南君仪本也要进义庄,却瞥见新人当中的眼镜男正绕着桑树打转,不由得停下脚步。

其实在半路眼镜男的体力就明显不支了,脸上有着运动过度的绯红,要不是靠着意志力支撑,恐怕半路就已经趴下了,没想到这会儿还有心情看树。

“有什么不对吗?”南君仪走过去问。

这话把眼镜男吓了一跳,差点把自己绊倒,好在南君仪拉了他一把,这一幕让要进义庄的深V男看到了,他挑了挑眉,嘴角一勾,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奇妙。

身后的兜帽男不耐烦地推了深V男一把,动作不轻不重,带着点催促的意思。毕竟义庄的门本就不大,又被手机男占了一半,就只能容一个人进出。

这一路上的山路虽然勉强算是平坦,但还是走得够呛,每个人都压着一股火,急着想进去休息一下。

两人很快就进去了。

“喔,没有。”眼镜男尴尬道,“我就是随便看看,觉得这树很有意思。”

“确实很少见长这么大的桑树。”

刚刚在远处还只是觉得大,走近之后,南君仪才发现这棵桑树的大小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树腰恐怕要七八个男人合抱才能勉强抱拢,树冠更是宽阔,几乎像是一把遮天蔽日的巨伞,又像一片浓密的绿云。

而在桑树之下,则摆放着几块巨大的石头,将这棵树围了起来。

“是啊。”眼镜男却像是得到肯定一般,忽然兴奋起来,“你知道吗?在上古时期,人们把桑林叫做‘桑社’,这个社不是社团的意思,而是指祭坛——人们会在桑社里祈雨献祭。”

“而且,桑林桑蚕也承载着生殖崇拜的功能,上古时代的先民会在桑社之中交合,也就是古籍里记载的野合,他们那时候的野合并不像现在具有贬义……”

还没等眼镜男说完,听到关键词的手机男突然“噌”一下子跳起来,兴奋地冲到两人眼前:“卧槽!野合?够劲啊!兄弟再多说说野合的事儿,这是不是跟那大美女她那么主动有关啊!她说的那个什么蚕花诞啊,春风一度的,是不是一回事?”

眼镜男看着他满脸猥琐的模样,兴致一下子减少了大半,既不想顺着他的龌龊心思说,又不敢得罪,只好不情不愿地说起有关桑蚕的生殖崇拜来。

不过现在手机男并不想听这些知识,他只想知道“野合”的详细内容,于是摆摆手打断:“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谁要知道蚕生几个,我就问你野合的事儿。”

眼镜男一时无言以对,只好站在那里不说话。

“嘿!你他妈的哑巴了?我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手机男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怒道,“看片还知道分享呢,大家都是陌生人,你他妈就跟他能说,跟我不能说,你俩搞基的吧!”

眼镜男气得涨红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也是个学生,能不能有点学生的样子。”

手机男也来劲了,直接伸手推了眼镜男一把:“傻逼,就你还管我学生的样。就你读书多,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问你几句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别给脸不要脸!”

眼镜男被推得撞在老桑树上,差点没有站稳,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

就在手机男得意地打算再彰显一下自己男子气概的时候,南君仪握住了他的手腕。

“干嘛?”手机男扭头看他,见南君仪面无表情,心里有点怯意,脸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告你,你别多管闲事,我连你一起抽。”

“是吗?”南君仪淡淡道,听不出什么情绪,拧住他的手腕猛然发力,往反方向一拧,“试试看。”

手机男顿时惨叫起来:“放——放开!放手!”

南君仪将他的手一甩,手机男重心一失,差点跌个踉跄,他又气又急地瞪着南君仪,最终还是不敢对他发火,最终只是愤怒地对眼镜男抛下一句狠话:“别让我看到你!”

随后,手机男就踉踉跄跄地往义庄跑。

南君仪轻“啧”了一声,眼镜男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没反应过来,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他没有多余的好心,正要转身时,却发现观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怎么?”观复问。

南君仪摇摇头:“没什么。”

他跟观复还有合作的必要,就算不是亲密的朋友,也是同伴,没有必要把气氛闹得太僵。可一旦跟观复走得太过亲密,又难免重蹈覆辙,因此南君仪对于如何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有点犹豫。

观复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南君仪远去。

南君仪这才真正走入义庄之中,义庄不单单外表像是一座小庙,就连里面的空间也像是一座小庙。

左右两侧各停着两口棺材,并没有牌位姓名,也没有什么异味,甚至散发着一种相当清新的草木香,除了看起来有些阴森之外,的确看不出特别的地方。

而在正当中则供奉着一尊女神石像,她的脸看起来有些突出,并没有五官,只有一些褶皱,看起来非常诡异。她的上半身是裸露的女性身体,而下半身则完全是一节一节的虫身,正盘在一根被雕成树干的木质圆柱上。

不知为何,南君仪隐约觉得这根柱子一定是桑树制成的。

女神像前还摆着一张长案作为供桌,奉着香炉、烛台、花瓶、跟几盘或干或嫩或新的桑叶。

想必这就是永颜庄供奉的蚕花娘娘,只是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他们居然也特意供奉一尊神像。

不过既然是为蚕所布置的义庄,想必也就当做是蚕的祠堂,那么将蚕花娘娘摆在此处,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南君仪虽然不是什么迷信的人,但毕竟人到此地,他心中又略有不安,就抽出几根香点燃,插在香炉之中。

手表男是做生意的人,做生意的几乎没有几个不迷信。他见着南君仪如此作态,虽然不知道这蚕花娘娘是什么来头,但俗话说“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因此也过来上了几炷香,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都是些求发财的话。

紧接着是深V男也过来烧了两炷香,他模样甚是虔诚,不过不像手表男那样赤裸,只默默念了两句,没听见说的是什么。

至于其他人只是看看,没有上来凑这个热闹。

上完香后,南君仪又再检查了下四口棺材,他一人难以撼动,看来看去,只能招呼观复一同,合两人之力也不见棺材盖挪动,想来已经钉死,于是暂时作罢。

这义庄到底不比死人的义庄,平日没有人来看守尸体,当然也不会给守尸人准备房间,因此众人想要留宿就只能待在这小庙似的义庄里头。

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众人都累得够呛,一时间也不去计较地段如何,暂且都先坐下来休息。

南君仪也不例外,他找个僻静角落坐下,触目满是棺材,只觉烦心,又将眼睛闭上了。

第110章 永颜庄(04)

短短一段时间里就发生了一次小冲突,加上四口黑沉沉的棺材摆放在义庄之中,队伍的气氛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手机男的手机很快就在毫无节制的玩乐之中耗尽电量,屏幕彻底变黑后,他不死心地按了几次开机无果,烦躁地将手机塞回口袋里。这会儿夕阳都爬到门槛上了,手机男年轻,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脚在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噪音,这无疑再次地刺激了紧张的气氛。

就在其他人即将发难之前,手机男的脚突然踩定,偷偷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南君仪——南君仪正在闭目养神,神色淡漠,显出几分威严的冷漠。

手机男看得心里发憷,想到刚刚差点被拧断手的痛苦,一时间又将身体里那股焦躁不快的怒火憋了回去,他忍着抖了会儿腿,实在憋不住,猛地一撑地面就蹦了起来。

众人纷纷不快地看向这个好像患了多动症的年轻人,见他站起来后往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包烟跟打火机就往外走,也就不再多管。

其中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坐在角落里的眼镜男。

由于刚刚才发生过矛盾,眼镜男对手机男的动作显得稍稍有些应激,他戒备地看了一会儿,确保对方没有意图来找茬,而是消失在门口后才轻轻松了口气。他枕在自己的膝盖上,目光落在正中央蚕花娘娘的神像上,眼神飘忽不定,看起来已经神游天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