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什么?”南君仪问道。
“既然你说这个诅咒之物本身就有污秽在,那它放在人家那边跟放在我们这边又有什么区别。”时隼摸摸鼻子,“我们干嘛非要多此一举拿出来呢?”
南君仪有点无奈:“很简单,因为邮轮跟火车的规则不同,我们跟火车乘客所遵循的法则也不同。这些诅咒虽然会一定程度地影响火车的乘客,但永远不会爆发,邮轮当然也会将这一点拟态进去。”
时隼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不会爆发?说不准是爆发了我们不知道呢?”
“时隼,你的意思是苦艾酒平日闲着没有事,在站点里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后,还将一个半夜随时会杀害他的金链子随身携带,既不打算兑换假期,也不打算送人——”南君仪的眉毛忍不住一跳,“就为了在拟态的情况下遇到我们这群倒霉蛋然后送给金媚烟,你是这个意思吗?”
“说得好像也是……”时隼嘀咕道,“要是真这么危险,他确实不可能随身携带。哎呀,老南你脑子转太快了,中间跳过这么多步骤,不知道我脑子跟不上吗?”
南君仪:“……”
顾诗言皱了皱眉头:“虽然时隼说得有一大半都是毫无价值的屁话,但是有一点我认为值得讨论。”
“小诗……”时隼感动不已。
南君仪有些疑惑:“哦?”
“何必要借呢?”顾诗言语调冷漠,“这些火车上的人都只是拟态而已,不如我们触发道具的诅咒之后,再让他们保管,这样对我们也更安全一些?如果……如果不起作用,那到时候再说。”
时隼错愕:“啊这……小诗,这跟我说的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这个问题让南君仪下意识看了一眼观复,观复微微皱起眉头,显然对顾诗言的这个主意并不赞成,可他却没有开口反对。
“观复,你怎么想?”南君仪下意识问道。
观复摇摇头:“这是跟个人生命有关的决定,我不希望我的态度最终会干涉、影响甚至是操纵你的决定。”
这让南君仪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这么做了呢。”
观复为这句诽谤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时隼一下子就受不了了:“拜托这里还有活人好吗?不要邮轮不把我们当人看,你们也入乡随俗,为虎作伥,跟着邮轮一起不把我们当人看。如果有人需要知道的话,我也有点意见要表态,不要把我们当你们俩PLAY的一环好吗?”
顾诗言深深叹了口气:“时隼,你真的不考虑重修下你的语文吗?”
“好吧。”南君仪看向时隼,“那么,你的意见又是什么呢?”
时隼严肃地举起手:“我不赞同小诗的看法!她刚刚还说我草菅人命!她自己才是草菅人命,呃,拟态的命吧。”
尽管时隼试图以诙谐的态度来表达这个话题,却还是激怒了顾诗言。
顾诗言猛然站起来,神色冰冷,不自觉提高音量,厉声道:“时隼,你别忘了!我们才是这条船上仅剩的活人!”
“我知道!”时隼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所以,真正受到伤害的,也只有我们!”
顾诗言不禁一怔。
“会想起来自己做出这个决定,会想到那些死去的人的面孔,会对自己做出的决定耿耿于怀的,只有我们这些活人。”时隼咬紧牙关,“他们这么真实,当他们真的被诅咒害死之后,你可以拿他们根本不是活人来安慰自己吗?你所杀害的只是一些数据,一些假象,你可以做到吗?”
顾诗言闭了闭眼睛,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气氛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良久,南君仪才将手落在了顾诗言的肩膀上,淡淡道:“也许我们失去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多一些。”
“就像时隼说的那样,没必要再让这艘邮轮夺走更多的东西了。”
顾诗言看向观复:“你也是一样的想法吗?”
观复沉吟片刻,他仍然在看南君仪,目光一点也没有偏移,不过仍然回答了顾诗言:“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跟时隼的想法一致,不过我认为,如果一件事非要去伤害别人才能做,那么它并不是非做不可的。”
“哼。”顾诗言别开脸,“既然如此,少数服从多数。”
时隼跳起来欢呼道:“好耶!”
顾诗言按了按太阳穴,头痛道:“好了,既然决定了,那就赶紧行动吧。”她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时隼兴高采烈地跟着她离开,将观复与南君仪甩在身后。
而观复在盯着南君仪看,从南君仪说出最后那两句话开始,就始终没有挪开视线,他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涌上心头。
爱也好,坦诚也好,都容易将一个人赤.裸地暴露出来。
南君仪爱上了他,展露出自身的坦诚,本该一目了然才对。
可观复却感觉到一种天然的屏障将两人隔绝开来,将南君仪笼罩在更浓厚的迷雾之中,显得格外神秘——就像是他从来都没有看清楚过这个人。
“不走吗?”南君仪走在前面。
观复凝视着他冷淡而美丽的面容,忽然明白过来——南君仪从来都不会属于一个不爱他的人,即便是他所爱的人。
爱,只是南君仪给出的邀请,而非全部。
第102章 大净化(23)
想要跟金媚烟合作,最好选择相信她,而不是欺瞒她。
若自以为是地愚弄这样一个女人,她绝对会让你为这份傲慢付出百倍乃至千倍的代价,这绝不是一个聪明人的选择。
只是,也绝不能被对方完全把控住对话。
这次见面预留足了时间,双方看起来也都体面许多,起码不再像是上次那样仓促地在泳池里碰头。
时隼跟顾诗言不太喜欢金媚烟,便借口位置不够,立刻坐到了另一桌去看风景,只有从没见过金媚烟的观复陪同南君仪一道坐了下来。
金媚烟伸手拂动了下头发——尽管只是有一部分头发被衣服夹住后的下意识整理,可这个小举动却令她看起来格外风情万种。
观复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意识到时隼为什么会说自己老是上当。
这是一个连女人都会为之倾倒的魅力女性。这不是一件好事,准确来讲,在最容易面临死亡的邮轮上并不是一件好事。
即便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邮轮上某种临时性的脆弱秩序,可在锚点之中,这种规则通常派不上太多用场。
特别是当人意识到自己面对死亡时,想要在生命最后一刻疯狂一把,美丽往往也就意味着危险。
毕竟美貌并不等同智慧,而金媚烟能活到现在,显然美貌只是她的武器之一,而非是全部。
而同时拥有智慧跟美貌的女人,做起事情来通常会比常人乃至聪明人顺利得多——毕竟人们通常喜欢刁难聪明的人,却愿意为美人大开方便之门。
而她恰好又有足够的才智来辨别这道方便之门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又是否值得。
“先别说话。”金媚烟用勺子搅拌着自己的咖啡,她不紧不慢地加着奶,脸上带着一种轻柔的近乎可以称之为甜蜜的笑意,“让我再回味一会儿。”
虽然知道不该接话,但是时隼还是没能忍住:“回味什么?”
时隼四处打量着,看不出任何需要回味的场景跟事件,总不见得金媚烟是想继续回味咖啡的味道,他可没听说金媚烟是一位咖啡爱好者,而且这杯咖啡不是还能再添吗?
南君仪的双腿交叠着,颇为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啜饮一口眼前的黑咖啡,他对金媚烟接下来的话略有些猜测,自信就算有所出入也不会差异太大,因此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对此表达出任何态度。
“这还是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南先生第一次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我呢。”金媚烟笑盈盈地给出答案,她的语气之中毫无恶意,倒更像一种调情。
她慢慢倾过身来,靠向南君仪,双手撑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净化还没有结束,这么急着见我,要么是有事找我,要么就是你们破解了道具的秘密……”
金媚烟眼波流转,目光从容地扫过四人的表情,神色之中倏然闪过一丝了然,她轻笑着喝下半杯咖啡,声音愈发慵懒。
“所以……两个都是?”
时隼的脖子好像被谁掐住一样,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我们有很迫不及待吗?老南你很迫不及待吗?没有吧!”
金媚烟不紧不慢地搁下咖啡杯,瓷勺与杯碟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而惊人的响声,仿佛审判者落下了法槌。
时隼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时隼,喝你的咖啡。”顾诗言适时出声,开口为他搭了一个台阶。
时隼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立刻捧起咖啡杯,近乎仓促地大口喝起来,眼睛心虚地乱转着,一副藏不住的欲盖弥彰。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既然第一时间来找你,说明你就是最佳人选。”南君仪淡淡一笑,语调之中略带警告,“不过‘最佳’不意味着是‘唯一’。世间大多数事情,纵然处理起来周折繁琐些,也未必就意味着做不成。金小姐以为呢?”
“这是当然。只不过要是能省点心力,当然更好。” 金媚烟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像一张滴水不漏的假面,她眼波忽然转过,飘向观复,流露出几分感兴趣的好奇来,“对了,瞧我这记性,坐下来到现在还没请教呢。这位是?”
“观复。”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听说你之前的同伴说过……说你很不一般。” 金媚烟抿嘴一笑,看起来有几分意味深长,尾音倏然拖长,带有一丝缠绵缱绻的玩味之意,“难怪会跟南先生一拍即合。”
“听说厉害的人都爱凑堆玩,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了。”
南君仪并没有要跟金媚烟翻脸的意思在,刚刚那句警告只是不想让对方带着节奏走而已,因此很快恭维了一句:“金小姐谦虚,难道我不才是那个迫不及待地来见你的人吗?”
金媚烟忍不住笑起来:“好吧好吧,所以南先生到底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南君仪从口袋之中拿出了那盒金链子,并没有特意取出,而是连着透明包装盒一同推到桌子中心
金媚烟用手指抵住了包装盒,神色自若,她垂着脸,略带探究地询问道:“怎么送回来了?莫非南先生已经不需要它了?”
这次南君仪没再说些场面上的废话,而是将来龙去脉如实相告。金媚烟脸上那层捉摸不透的笑容终于被打破,罕见地流露出讶异之色来,她若有所思地敲打着透明盒,忽然摇摇头。
“不行。”
南君仪静静地看着她,顾诗言及时将一块抹茶蛋糕塞进了时隼才刚刚张开的嘴里。
果不其然,金媚烟很快说道:“这件事绝不能只有我们来处理,必须通知所有人一起参与,这风险不该只有我们五个人承担。”
顾诗言皱眉问道:“你想要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金媚烟点点头:“不错。”
“那么,为什么不选火车上的人。”顾诗言下意识试探道,“拟态不是更安全吗?”
南君仪笑了笑,知道顾诗言还是没有完全死心,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作声。
“安全吗?”金媚烟轻笑一声,“不错,从诅咒的方面来讲,的确是安全的,毕竟拟态并不是真实的人。可是,你别忘记了——拟态也同样认为自己就是真实的人。而我们不过是一群穿越了时空来到火车上的外来者,一旦他们意识到你没把他们当人,那么他们也绝不会把你当人的。”
“亲爱的。”金媚烟看向顾诗言,口吻甜蜜却冰冷,“相信我,这群人也是亡命之徒,你绝不会想知道惹怒他们的下场。”
金媚烟优雅地站起身来,拿起装着金链子的透明盒:“你可以看不起他们,也可以不把他们当人,这都没有问题,可是千万别表现出来。”
“否则,一旦被察觉到,他们就会在有限的时间里让你意识到,他们到底能表现得多么像一个真正的人——一个不想死的人。”
即便在说这样近乎威胁恐吓的警告时,金媚烟的嗓音仍旧保持着特有的轻柔妩媚,好像只是在挑选无足轻重的下午茶点。
“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到了。接下来我会去跟苦艾酒谈谈,南先生既然也要跟左先生再谈谈,那么我就顺道帮忙联系其他人吧。”
“下午五点在这里集合好吗?”金媚烟本来已经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对着众人嫣然一笑,摇了摇手里的盒子,金链子发出沙沙的响声,“我会带着新礼物回来的。”
等到金媚烟彻底没了人影,时隼才终于长舒一口气,大声感慨起来:“哇——”
一块抹茶奶油从他的嘴唇上掉下来,砸在了盘子里。
“我都没有想过跟金媚烟组队居然会有这么轻松。”时隼露出星星眼道,“她在不坑我的时候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不顺眼嘛。”
顾诗言苦笑了一声:“看来我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