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53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南君仪淡淡一笑:“我们的世界也许没有,但是在这个世界却有,几百年前的神官认为吃下海姬的肉,就能够长生不死,永远无病无灾。”

顾诗言一顿:“你总不至于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难道真的有人成功了?”

“不错,当初吃下海姬肉的村民有一部分当场暴毙,有一部分变成了海姬的模样却保留着神智,还有一部分的人则保留着原本的模样。”南君仪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叹息,“也许暴毙的那群村民反而是最好的,得到了安眠,而剩下的人都受到了永生的诅咒。”

赵延卿明白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在祓除之室里的那些海姬,实际上就是那群变成海姬的村民?所以他们才能在神社里畅通无阻……”

“这么说来。”顾诗言缓缓道,“也许是出于情分,又或者是剩余的永生者再次组成家庭后生下了海姬一样的怪物,最终双方选择了共存,而不是抛弃甚至杀死这群由人异变的海姬。”

赵延卿点点头:“就算是孩子侍奉父母,也终会忍无可忍,更不必说只是沾亲带故的情分。可父母对子女则不然,大多数父母特别是母亲很难抛弃自己的孩子,顾小姐的猜测很对。”

“也许有这方面的情感纽带,不过还有另外的可能性。”南君仪淡淡道,“记忆之中,海姬最后抛出的诅咒是吃。”

顾诗言睁大了眼睛:“吃?”

观复抱着小清,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肌肉突然绷紧,看起来蓄势待发。

“没错,是吃。”南君仪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记忆的最后,海姬借神官的口下了诅咒:生生世世的吃吧,吃掉我,吃掉我,谁也逃不掉!”

小清忽然从观复怀里探出小脑袋:“错啦。”

南君仪一怔,其他人也不禁愣了愣,餐厅里顿时安静得可怕。

顾诗言疑惑地看了看他们两人,忽然伸手捏了捏小清的鼻子道:“那南叔叔错在哪里了?小宝告诉顾姐姐好不好?”

“还有咯咯咯。”小清一脸严谨地补充起来,脸皱成一团,“虽然我很害怕,但是我听见了,那个老爷爷说的是吃掉我,咯咯咯,谁也逃不掉。叫起来像是我养的小鸡。”

众人:“……

顾诗言试图憋笑憋得非常痛苦,脸部扭曲片刻后,严肃地看着南君仪:“嗯……我能……我能理解你不想……说那个……噗,咳,不过你看孩子都提出来了,是不是……是不是得给孩子……孩子做个榜样,把这个咯咯咯……噗哈哈哈……嗯,加上呢?”

大波浪捂住嘴,忍得整张脸都红似关公;赵延卿立刻撇开脸,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南君仪淡淡道:“这不重要。”

“噢……”小清失望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可是,小鸡很可爱啊,我很喜欢跟它玩的。”

孩子的思维往往天马行空,毫无拘束,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怎么能从一件事跳到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上。

“说回重点,我认为即便是永生者也并不是真的一成不变。”南君仪漫不经心道,“从诅咒的内容来看,他们必须继续吃下去。既然已经不老不死了,那为什么还要再吃海姬的肉,我想这种不老不死很可能是具有严重缺陷的——要么是需要定期补充,要么是不死却不是不老,会逐渐变成烂肉却无法死去。”

“那可能是前者,他们豢养着这群海姬,很可能是为了延续自己的青春。”赵延卿忽然道:“唔,这就能够解释神社里为什么会存在海姬了。”

“没错,原先我一直想不透蛭子这个名字,现在反倒可以理解了。水是第一个关键,海姬来自水,而水蛭子则被放逐于水。除去身体的残缺相似之外,蛭子是违背常理所生的孩子,因此被称为不良。”

顾诗言合起手掌:“蛭子生而不良,是神明结合的失败产物,因此被认为不祥。村人们吃下海姬肉,得到了不属于人类的寿命。会老会死的人,才叫做人,村民们既不是人,也不是海姬,夹杂在其中异化腐烂,同样也是结合诞生的不祥之物。”

这时众人们都有些唏嘘起来,就连大波浪也不禁感慨道:“难怪你说那些暴毙的人得到了安眠,最起码,他们还是作为人死掉的。”

观复又问:“既然如此,那么诅咒又是怎么回事?”

“几百年,时光太漫长,我想当年那批人大概都聚集在神社之中,村子里必然会融入外人,搬迁,通婚,这种被诅咒的血脉被稀释的同时,也扩散开来。”

“如果幸运的话,可能一辈子都无事发生,可是不幸的话,很可能就会出现异化,对于完全不知情的人来讲,这毫无疑问就是一种诅咒。”

南君仪深深叹息着:“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吃下海姬肉的所有人实际上都已经是海姬的子嗣了,体内都寄生着海姬的怨气,只是转换得多与少的差别。”

顾诗言忽然看向桌上的水杯,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

“这些人繁衍得越多,种族越壮大,海姬的怨气就越旺盛,于是在几百年后,神社不得不编造出黄泉之国的谎言,并且开始着手研究一套仪式来解决……或者说,暂时压制这个问题。”

第75章 蛭子村(19)

当然,事情也许还有其他的可能。

比如说次等的海姬肉渐渐不再起任何效果,又或许是那些异化为海姬的村民在漫长的岁月里不堪折磨,还有可能是神社总算有人下定决心,想要彻彻底底地结束这个诅咒……

各种因素交织下,最终影响着神社做出了这个最后的决断。

但无论如何,决断本身没有变。

南君仪一顿,叹了口气道:“先声明,我对这方面完全是一窍不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原理,要念什么咒语,我完全不知情,我只能从看到的内容推测可能性。”

“由于已经过去了几百年,海姬的尸骸早已不见,于是他们利用尸体制作一具人形,就像用人形替代我们一样的原理类似,那具尸骸用来代替海姬本身。”南君仪沾了点水,在桌子上画了个简单的人鱼画,“随着这场仪式推进,人形会逐渐吸收村民身上海姬的怨气成形。”

南君仪缓缓道:“第一天晚上,仪式并没有开始,那些异化成海姬的村民还保留着理智,遵守规则,只是在外面攻击捕猎,不会踏入房门。

“可第二天晚上仪式开始了,他们就冲入室内,开始袭击人类。”

大波浪忍不住问:“所以是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我认为被异化的海姬会受到血缘的影响,听命于血脉的源头——也就是海姬的怨灵,因此他们才会对神社里的活人产生攻击的欲望。神社也根据这种情况做出应对。”

顾诗言若有所思:“那这就合理了,难怪会有‘室’和‘殿’的区别。室说白了就是房间,对于神社的人来讲,不过是在仪式里暂时关押失心疯的村民而已。而殿才是真正举行仪式的所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古怪地看了一眼小清。

南君仪继续分析:“从这两个晚上的情况来看,海姬的力量应该是随着仪式的推进而不断增强。前天观复跟小清没有遭遇任何事,可昨天晚上我跟小清就被海姬拖入梦中……昨晚它暂时还没有能力来伤害我们,但到今天晚上就说不准了。”

其实当小清出现在渔网里,而渔民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时候,南君仪就隐隐约约对仪式的流程有个猜测了,他也如实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我想,今天晚上海姬仍然无法真正的杀人,不过它大概率能让我们在梦中感受它当日被肢解的折磨。而仪式将在满月夜结束,恐怕会是它最为强大的时刻,按照仪式所说,会有一个纯洁的神官来平息它的怨恨。”

“我现在的建议是,别说是满月夜,最好连今天都不要拖下去。”

这下顾诗言总算明白为什么南君仪没有头绪了——整件事根本就一个无解的死局。

海姬的死亡早在数百年前就注定,独留下滔天的恨意,如果站在它的角度来考虑,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锚点存在它的尸骨上,渴望不受束缚。但如今时间已过去太久,海姬尸骨全无,还谈什么自由,总不可能是要放生人形,那又不是海姬真正的尸骸。

另一个可能就是让整个村子彻底灭绝,且不说这个行为本身太没有人性,就算真想实施,他们也得找得出村民。

如果站在神社的角度来考虑,除了帮助他们也没有别的可能性,但是帮助他们的结果就是看着满月夜到来,等待仪式完成。

毕竟就算想帮忙铲除掉海姬也已经晚了,村民早已自食其力,现在海姬肉在村民的胃里消化光了。

大波浪道:“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走?不是都把这儿的秘密全找到了吗?”

“不是解开这里的谜题可以离开。”赵延卿好脾气地给她解释,“那张卡片上要求我们找到锚点,只有找到锚点才能走。”

“那这个该死的锚点到底在哪里!”大波浪突然尖叫起来,她搔动自己的头发,眼睛神经质地转动着。

顾诗言垂下脸思考:“也许我们应该摆脱窠臼,不要往具体的东西上去猜,往更抽象的概念去考虑,比方说仪式?也许神社就是要我们完成仪式?”

可要真是这样,未免又太过容易了些,毕竟他们已经找到规律……代价无非是……

顾诗言忽然看向小清。

大波浪顺着她的目光同样看向小清,一种下意识的狂喜忽然掠夺了她的身心,眼角因喜悦而抽搐起来,宛如发现猎物的野兽一般亢奋:“对!神社不就是要他吗?!观复无所谓,南君仪也无所谓,换来换去进那什么神殿的不就是这个小孩吗?”

“一定是他!”

赵延卿显然也有点意动,毕竟针对小清的指向实在太明显,唯一让他还保持着些许理智的就是那张邀请函:“可是,小宝跟我们是一样的啊,他也有卡片。如果他是祭品的话,那我们岂不是都有可能成为祭品?”

见赵延卿明显动摇了,大波浪连忙加紧攻势,想要把他拉到自己这边的阵营里来:“谁知道他是什么东西?说不准他跟什么海姬是一伙的,利用同情心来骗我们呢?这个海姬都能死而复活,小说里不有很多障眼法吗?我们普通人怎么能看破,搞不好那张邀请函根本是假的,是他们偷听我们的话伪造的。”

赵延卿不再说话,不过看他的模样,显然没有刚刚那么坚定了。

小清并不能听懂大人混乱激烈的话语,只隐约感受到澎湃之下的恶意,他下意识往观复的怀里缩了缩。

观复看向顾诗言:“你也这样认为?”

针对这个问题,顾诗言回答得很保守:“你知道,我们没有反抗锚点的能力。如果他们就是需要他的话,我们做不了什么,逞能不过是多一具尸体而已。”

如果可以帮助小清,顾诗言不会吝啬伸出双手,她并非一个无情的人,然而现在他们连一点点线索也没有,说些不愿意放弃的空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想不出办法,那就只能先做最坏的打算。

两全其美的美梦不是她能做的。

“既然如此,那大家接下来就分开行动吧。”观复淡漠地点了点头,他又看向南君仪,“你要来吗?”

南君仪微微一笑:“不先问问我的看法吗?”

“如果你跟他们想得是一样的内容,刚刚就不会说今天别拖下去了。”

观复微微垂着眼,他的脸在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格外冷酷。这听起来好像是一句废话,因为大多时候观复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起伏,冷酷几乎是他的常态。

南君仪莫名的有点想笑,初见时他就很讨厌观复身上散发出来的这种强势感,现在这一幕证明了他当时的反感并非无中生有。

不过现在,除去厌恶之外,还有一丝丝的欣赏,南君仪承认这个男人的皮相的确无可挑剔。

也许是人类的劣根性在作祟,当一个威严且强势的人对你发号施令时,如果你不够反感他,也不够软弱的话,多半就意味着要服从他了。

“好吧。”南君仪轻笑着起身,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之中优雅地欠身,戏谑地回应道:“愿效犬马之劳。”

顾诗言忍不住笑道:“你居然还说我戏剧化。”

大波浪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抓住顾诗言的手臂:“就这么分开吗?可是他们……晚上……他们走的话,我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顾诗言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如果注定要抓的就是那个孩子,那么他们就要绞尽脑汁在今晚到来前找到生路。如果那个孩子不是必须的……那不正是我们选择的命运吗?”

顾诗言的脸上露出一种美得令人心惊的笑容:“他们成功逃过一劫了,而我们没有,就这么简单。”

大波浪惊恐地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而赵延卿只是叹了口气,又强撑着精神道:“左右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两天就当熬夜吧。顾小姐,我们也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也许遗落了什么。”

“好啊。”

不过这些都跟离开餐室的观复与南君仪无关。

观复似乎有非常明确的目标,完全没有征询南君仪该如何行动的意思,南君仪乐得轻松,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

小清不明所以地趴在观复的肩膀上,眼睛忽闪忽闪的,正安静地看着南君仪。

很难说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既没有哭,也没有笑,看起来也不像被吓坏的模样,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观复,倒真有点像个小妖怪。

南君仪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这才开口:“你真的认为他跟我们是一起的?神社针对他针对得实在有点刻意了。我本来以为是游轮不做人,现在来看,似乎冤枉它了。”

这句话显然是问观复的。

“从头到尾,是你们在意邀请函。”观复道,“对我来讲并没有差别。”

“好吧,大善人。”南君仪抱着手,突然站定下来,“我说得实在够多了,现在轮到我发问了。”

观复淡淡看了他一眼,也停了下来。

“你到底知道什么?”南君仪收起玩笑的神态,正色道,“有什么发现跟猜测?我可以选你,但不意味着我会无条件地信任你。”

“到你向我证明你确实拥有价值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