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48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不光是南君仪,其他人的目光同样看向小清,哪怕他们并不了解小清是否拥有灵感,可已有足够多的都市传说认为小孩子能够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小清正专心致志地舀着他的菜,将菜跟饭装在小小的勺子里——这些都是其他人刚刚夹过来的,对空气之中暗藏的威胁浑然不觉。

在他们当中,还会有谁比这个孩子更能满足“灵力最高,又最为纯洁”的条件?

当然,那些女童似乎也有可能,她们出身于神社,显然会拥有所谓的灵力,而且同样年纪不大,可是如果她们真的是灵力较高的巫女,又怎么会被派来当侍女。

虽然对此早有猜测,但真正确认这一点还是让南君仪感到不太好受。

难道这个仪式必须要进行下去?小清的牺牲是必须的?

才刚刚跟这个孩子说过话,开过玩笑,甚至为他夹过菜,却瞬息之间又意识到也许这个孩子是能让他们获救的祭品。这不免让所有人的立场都摇摆了起来。

“不……不对。”南君仪心念一转,摇头否决,“不会是这样。”

顾诗言咳嗽了一声,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什么不会?”

“我是说……”南君仪终于回过神来,目光微动,“我赞同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毕竟大家都拿到了邀请函,而接引我们的神官跟女童明显是NPC,就姑且这么形容吧,那么我们的身份毫无疑问就是玩家了。”

“是吧。”薄荷绿不那么确定地说,“我想大概是这样,毕竟大家都有卡。虽然谁也不知道这张卡有什么用,但是我们都拿着卡,说明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蚱蜢。”

深宝蓝忍无可忍:“我拜托你可不可以说点好听的,什么叫一条绳上的蚱蜢,你就不能说我们眼下要同舟共济吗?”

薄荷绿撇了撇嘴:“又不重要。”

南君仪没有理会两人,而是继续说了下去:“既然大家都拿着邀请函,那么能力或许有所差别,可基础必然是相同的,也就是说,没有谁的身份是固定的。”

赵延卿看着南君仪的目光略有几分探究之意,似乎是察觉到他说出这番话还有更深的含义,却没有明说。

“这位神官就算真在我们当中出现,我想一定也有相关的触发条件,而不是单纯因为我们谁被选中。”南君仪微微一笑,“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还挣扎什么呢?反正人家直接发必死的剧本,我们现在的努力只是白忙活啊。”

大波浪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忽然“啧”了一声:“行了,都别盯着人家孩子看了,他要真是什么神官,咱们保不准还是什么祭品呢!还不知道谁更早死呢!你与其想这小子是不是,还不如想想这海姬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是哦!”薄荷绿恍然大悟,“都把这事儿忘记了,现在出现两个祭典了!那我们到底是在做哪个仪式啊?”

赵延卿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我们先确认一点,那就是不会得到毫无意义的信息,否则陷入猜疑链,所有的信息都不可靠。”

“哎哟,老赵!我真是受不了你这个人这一点。”大波浪怒道,“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开口说什么免责声明,就直接说你的看法!”

“通常情况下,这两个信息应该会分作两派,比如说不同的神社竞争。可是它们却出现在一座神社之中,我想这两个信息应该都是真实的。”

赵延卿仍然泰然自若,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的看法。

“当年神社举办祭典,是为了供奉海姬,中间不知道发生什么,海姬消失了,改换成黄泉之国这个传说,神社又为黄泉之国举办祭典。”

观复忽然开口:“诅咒。海姬翻船吃人,是从外部来;黄泉之国说是在海中,却并不是以风暴的形式,而是怨气。不是天灾,而是诅咒,诅咒在村子内部发生。 ”

众人恍然大悟。

“所以黄泉之国是神社编造出来的谣言!”薄荷绿一拍手,“我懂了!我什么都明白了!真相一定是这个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事!”

众人:“……”

大波浪无语:“你能不能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第68章 蛭子村(12)

“我确实可以补充一些大家不知道的细节。”

南君仪的双臂交叠,这是一个颇具戒备意味的动作,苍白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打着手臂:“我们找到的线索虽然各有不同,但是连起来也许就是一整个故事。说不准能还原出其中并没有记载的内容。”

赵延卿的身体下意识前倾,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你们找到了什么吗?”

南君仪将在房间里发现的渔网跟网中的尸骸如实道来,至于藏在房间之中的那双眼睛,他犹豫片刻,也同样没有隐瞒。

众人顿时陷入了沉思,小清打了个哈欠,往观复的腰腹处靠了靠,看起来有些犯困。

“我们没有找到那位……小姐的遗体,按照南先生所说,大概率是已经被神社处理掉了。”赵延卿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渔网之中的……那个东西是由两具尸体拼凑而成,那么,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用两具尸体拼凑起来的异形。”薄荷绿揉了揉自己的脸,手指按在脸上,有点小崩溃,“还有怪异的东西在看守,怎么听起来都不像是神社应该出现的内容!”

深宝蓝打个寒颤,不自觉地抱住自己,点点头赞同道:“听起来好邪性。”

顾诗言垂眸思索,发出轻柔的邀请:“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不如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呃!一起去看吗?”薄荷绿的声音陡然拔高,宛如受到重创,他跟深宝蓝面面相觑,彼此交换过一个惊恐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显露出窘迫跟退却之意,“可是,不是说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把守着吗?会不会有点危险?”

“我们所看到的内容都是文字记录,再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

顾诗言已然起身:“可是南先生所说的尸体极容易在描述上出现误差,大部分形容都取决于他自己的看法,因此我觉得亲自去看一眼比较保险。当然各位可以自便。”

她示意南君仪带路,众人当然谁也不想被抛下,干脆所有人都跟了上去,重重叠叠的脚步声不但没带来安全感,甚至在狭窄的走廊里显得愈发恐怖诡异。

好在一路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再次回到渔网之室时,渔网与尸体仍在。

也许是多人的威胁性上升,女童们倏然如幽灵般出现在角落之中,她们的身体隐藏在转弯处,只露出一双紧握着墙壁或门框的小手,还有被黑色的头发遮掩住的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只出现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几乎没有一点光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窥探着众人。

这三个小姑娘吓了薄荷绿一跳,深宝蓝比他吓得还厉害,几乎晕倒在大波浪身上,被大波浪狠狠拍了一记。

薄荷绿全身发抖,下意识扑到赵延卿的怀里,赵延卿无奈地安抚了他片刻,才把人从自己身上拉开。

“小妹妹,你们来干什么?”顾诗言毫不惊慌,上前跪坐在其中一名女童的面前。

女童死气沉沉地注视着她:“不可以入内。”

这句话里的警告意味太过明显,众人都不由得背后一凉,大波浪勉强一笑,就要上前来,顾诗言却忽然道:“好呀,姐姐答应你不会进去的,那我们可不可以在外面看看呢?”

女童仍然重复那句话:“不可以入内。”

顾诗言再度站起身来,拉开了那扇门。

众人当然不会去挑衅规则,因此都留在了外面,虽然没有见到南君仪所说的那双眼睛,但是渔网之中尸体却是一目了然,哪怕无法凑近仔细观察,可尸骨的畸形已足够明显。

特别是筋膜跟皮肉还黏连在骨头上,让尸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整体。

不过南君仪隐隐约约觉得,这具尸体的轮廓要比自己早上看到的更加明显,只是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到底该如何形容。

非要说的话,就像一个大致涂抹出来的轮廓终于固定下线稿。

会跟晚上的仪式有关吗?

薄荷绿跟深宝蓝才看了一眼就戴上痛苦面具,艰难地撇开脸,不愿意再多看两眼;赵延卿倒是凑近两步,试图观察到更多细节,认真思索着什么;大波浪则脸色煞白,嘴唇微颤,看起来像是要昏厥过去。

顾诗言缓缓道:“这里不方便说话,谁找到了通往外面的路?我们走一下,把路认一认,有些话路上边走边说吧。”

薄荷绿颤抖着举起手:“我们——恶!我们找到了外面走廊的路,虽然不是之前来的地方,但是能找到一个庭院。”

于是一群人如惊弓之鸟般飞快逃离了这个阴森的所在,一股脑地往外走。

当薄荷绿拉开推拉门时,门外正飘飘地下着细雨,雨水纤细得犹如绒毛一般,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地上,微微润湿着地上的绿植,连些许水花都看不见。

天有点阴郁,难以分辨具体是什么时间。

苔藓与草坪构成颇具生机的底色,雪白的细沙与嶙峋的山石则描绘出山水画般枯瘦的景致。

时光仿佛在这里静止下来,不再流动,看起来算不上赏心悦目,但是确实叫人不可避免地静下心来。

然而那高高的墙壁,又难以避免地给予人一种笼中之鸟的困窘感。

众人的心倏然沉静下来,齐齐坐在庭院上,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只能抬头看着屋檐上飘落着蛛丝一般细密的小雨,绵绵的,仿佛也一同沉浸在这停滞的时间之中。

小清本想到庭院里去玩雨,可观复钳制着他,他还来不及大吵大闹,就被观复那双冷漠的眼睛所惊吓住,顿时瑟缩着安静下来,顺从地趴在了观复的大腿上,宛如一只驯服的小兽。

“我也认为……”良久,赵延卿才叹着气开口,仿佛在强迫自己承认什么无法接受的内容,“那应该是伪造成一具人鱼的骸骨。”

他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止不住叹息声:“不管怎么想,人类的上半身连接着下半身那条脊柱,还有那张渔网——我的认知里只能想到人鱼这种生物,他们巨大的鱼尾必然是会有一条主骨的。”

“更何况,还有海姬这个传说,可能人鱼就是海姬的真面目。”

顾诗言沉吟片刻,看向南君仪道:“你认为呢?有没有可能是水蛭子?”

“水蛭子?”赵延卿反问道。

顾诗言简单介绍了下这个神话中的畸形神明,这次赵延卿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了,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雀跃的薄荷绿打断了:“啊!这个!这个我知道!”

众人下意识看向薄荷绿。

见众人投来目光,薄荷绿讪讪地补充道:“不过,顾小姐说的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了。”

众人:“……”

被这么一打岔,赵延卿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斑白的双鬓看起来更添几分沧桑:“现在线索似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乱了。”

大波浪倒是难得开口:“我是个俗人,没念过多少书,不过有些道理总是大差不差。我们在的这个村子叫做蛭子村,通常村子都是什么出名喊什么。按照你们说的,总不至于把自己信仰的神明挂在渔网里吊起来吧。”

“没错。”南君仪赞同道:“渔网意味着捕获,百姓供奉神明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捕获它?即便真的是意外捕获到神明,祭祀的时候也绝不该表现出这种亵渎来,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己被装在麻袋里吧?”

这个笑话让众人稍稍放松了些,冰凉的雨水跟流动的空气也让大家的大脑清明不少。

顾诗言想了想:“这么来看,还是海姬的可能性更大。那么我有一个猜测——以渔网里的海姬尸体来推断,祭祀很可能没有成功,或者,几百年前村民们最终还是忍无可忍,选择花费大功夫捕获并且成功杀死了海姬。”

薄荷绿眼睛一亮:“哇塞,听起来很是励志啊,有种古籍里会出现的怪谈感。”

“而他们在杀死海姬后,海姬的怨气始终不散,形成怨灵,也就出现了观先生所说的‘诅咒’一事。神社无法彻底消灭它,因此为了不惊吓到外人,又必须举行祭祀仪式,只能再度编造出黄泉之国的谎言,用以镇压海姬的怨气。”

深宝蓝忍不住道:“凭什么啊?它兴风作浪还有理了?”

顾诗言缓缓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无法解释所有的情况,只是提供大概的思路让大家有个方向,不知道大家怎么看?”

赵延卿摇摇头:“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可是我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薄荷绿听得蚊香眼都快出来了:“好复杂,好复杂的内容,听起来像是什么阴阳师降服妖怪该出现的事,我们这些普通路人为什么要参与进来,我实在没懂。”

“这么听起来,这个神社岂不全是满门忠烈?”深宝蓝道,“他们就这么无怨无悔地举行着仪式吗?会不会太有责任心了。”

赵延卿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问题!”

大波浪诧异地看着他:“什么问题?人家满门忠烈也有问题啊?”

“不,时过境迁。”赵延卿激动起来,“海姬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几百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多少王朝兴亡都看饱。这座神社为何屹立不倒,能够代代传承下去,没有人想要摆脱这一困境?这一命运?难道那些神官都是自愿牺牲的?”

大波浪怔了怔,无所谓道:“说不准他们人好呗?”

“好到每年都牺牲一个灵力极强的神官?”赵延卿反问,“好到让自己的神社永远在穷乡僻壤无法发展?好到神社上下数代人,几百年都没有一个人生出野心私欲?”

大波浪被他问得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我怎么知道,那些英雄什么的,不都这样嘛?谁知道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有什么东西困住了他们。”南君仪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赵延卿的意思,“也许海姬在死前诅咒的根本就不是村子,而是神社一族的世世代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