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37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第53章 美少年的梦(21)

腥浓的血味。

观复几乎闻不见其他的味道,只有血,大量的鲜血,霸道地灌入鼻腔之中,几乎占据所有的感官。

过去多久了?

观复擦去脸上的鲜血与汗水,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握着手电筒的掌心已然开始发烫,双腿也因长时间的奔逃而传来刺痛感。

过了好一会儿,观复才重新打开手电筒,眼前的血肉地狱再度照亮。

目之所及,难以计数的尸体填满了整条街道,毫无尊严地层层堆叠在一起,在这血肉堆砌而成的街道之中,全尸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被暴力破坏到难以辨认的尸块。

大量的鲜血汇聚成一条溪流,正肆意流淌着,甚至粘稠的血面上还漂浮着些许碎肉,宛如一条人间冥河。

用不着多久,这些浸泡在鲜血里的尸块就会诞生出新的斧人跟双刀人,然后那名满心怨恨的美少年就会不知疲倦地循着气息再度追踪过来,开始新的杀戮。

而这段时间,就是观复仅有的休憩机会。

天还没有亮,就像是……就像是永远都不会再亮起来一样。

观复往天上看去,黑夜没有消退,可黑暗之中渐渐渗透入一种令人心悸的血色,散发着一种让人感觉不安的污浊红光。街道上还是很暗,好在手电筒的电量像是怎么都不会耗尽,尚且能充当他的眼睛。

地面上的尸肉开始蠕动起来,肌肉起伏,冒出一阵阵血泡。

该走了。

观复的心脏还在因剧烈运动而过速跳动着,他无法考虑更多,再度迈开脚步,将满地的尸体留在身后。他的步伐早就不再像最初时那般稳定,神情也不再如最初一般平静,疲惫爬上眼角眉梢,看起来甚至隐隐有些心不在焉。

破局的关键,到底在哪里?

学校不是,咖啡馆不是,巷子也不是,分明只有这三个地方,可那两名杀人犯都已经死得到处都是了,难道还不够平息美少年的愤怒?

还是说,他将会永永远远被困在这里,直到……死亡。

……

诚然,南君仪算不上什么好人,可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因此在空无一人的咖啡馆里吃过面包,又小睡片刻之后,确定了皮夹克没有在上午出现,南君仪就借着午休的机会离开了咖啡馆。

结局跟之前的尝试大差不差,南君仪再度被“送回”咖啡馆之中。

找人显然是没有可能了,退一步来想,观复自己长了腿,如果没有事的话,早就该在上午就找到路回到咖啡馆来了。

看来他也没能活下来。不过也是,那么严重的污染……

南君仪环顾空空荡荡的咖啡馆,外面寂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心中忽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他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同样是个非常害怕寂寞的人。

南君仪疲惫地坐进卡座之中,不知不觉在午后的阳光之中睡了过去。

“老板?老板?”

两声呼唤让南君仪惊醒过来。

“睡这么熟?”皮夹克揶揄道,“我要两杯咖啡带走。”

南君仪下意识地重复确认着信息:“咖啡,什么口味的?”

“当然是老口味……”皮夹克突然一愣,托着自己的下巴考虑起来,罕见得露出纠结的神态“不……等等,先慢着,我的那杯是老口味。不过还有一杯就……哎,老板,你这儿不是经常有一些学生过来嘛?你给参谋参谋,他们年轻人都爱喝什么口味?”

南君仪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化了,他审视着皮夹克:“年轻人?你是说最近的那所学校里的学生吗?”

“干嘛这么看我。”皮夹克心虚地退后一步,“我可没有做坏事啊。”

南君仪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脸:“你要是没这么心虚的话,会更有说服力的。我提醒你,不要做一些触犯法律的事。”

“哎呀,当然不会啦!”皮夹克挠挠头,露出手腕上的手表,“你放心,我这次的理由绝对正当。”

南君仪才不管他的理由正当不正当,注意力立刻就被那块手表吸引走了。

“你的表?”

皮夹克不解:“怎么了?”

“不……没什么。”南君仪迅速压下情绪,“我是想说……款式不错,介意我看看吗?”

“啊?不错吗?这地摊上淘的,没多少钱。难道真让我淘到宝了?”皮夹克瞠目结舌,“给你看看倒是无所谓,喏,给你,也没那么金贵……”

不对。手表入手的那一刻,南君仪心底的希望就再度沉了下去。

这仍然不是锚点。

“本来要是老板你早点说,我也就送你了……可惜了。”皮夹克看着南君仪异常专注地抚摸着手表,心里直打鼓,“真这么喜欢啊?我答应送人家了,要不下次吧,老板,我看看下次有没有像的,淘一个给你。”

南君仪不动声色:“送人了?送给谁了?”

“就一个孩子。”皮夹克在南君仪的目光下讪讪道,“不是,你别这么看我啊,就附近那学校一个挺神奇的孩子,他问我想不想读书,说自己多出来一套书,我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跟他一起学习。哈哈哈……是不是听着也挺稀罕的,听着都傻是吧。”

南君仪道:“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所以,你要把这块表送给他,当做谢礼?”

“呃,是啊。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送别的没这个好。”

剧情完全变动了,可是为什么…………噢,美少年杀掉了那两个杀人犯,因为时光在倒流,他利用未来改变了过去。

“确实。”南君仪忽然微笑起来,“我知道了,等会我跟你一起送过去吧。”

皮夹克:“啊?”

“我们也提供外送服务的。”

不知道原先的咖啡馆老板提不提供,反正为了锚点,南君仪强制提供外送服务。

南君仪跟皮夹克一人端着一杯咖啡走在路上。皮夹克早把自己的冰咖啡喝完了,吸管在冰块的空隙里呼呼作响,他斜眼看向身边端着一杯咖啡的店主,到底没忍住:“老板,就一杯咖啡而已,我自己拿不就行了吗?”

“你要我说得更直白一点吗?”南君仪面不改色,“我得看看人家到底有没有受你胁迫。”

他当然没有这么想,可这一招对皮夹克来讲很有效,因此他也不介意利用。

皮夹克立刻蔫儿下去。

跟随皮夹克,南君仪总算又能挣脱无尽咖啡馆的困境,他们很快就绕到学校的操场外。

外来人当然进不去学校,与外界只隔着一层围栏的操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南君仪跟皮夹克才到操场,就看到一群穿着夏季校服的学生正在做准备。

其中有几张面孔格外眼熟——腻在一起的江月跟林星、正躲在外套下防晒的康妮跟唐绒、在活动身体的沈棠跟口头纠正她姿势的苏见微、还有在练三步上篮的山叶和……看过来的徐曦。

南君仪面不改色地问皮夹克:“你跟对方约好时间了吗?”

“没有,他只跟我说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皮夹克悻悻道,“我本来都没想好是要不要过来,说不准路上自己喝两杯了。”

徐曦看了南君仪一会儿,南君仪也看着他,这同样雌雄莫辨的美少年忽莞尔一笑,转头向另一侧被大树挡住的人说了些什么。

梦境的主人,真正的美少年走了出来,站在栏杆前。

“咖啡是买给我的吗?”美少年镇定自若地问。

皮夹克指着美少年,转向南君仪道:“你看他都认得我。你现在相信我没做什么坏事了吧?我真跟他认识。”

南君仪将咖啡送了出去,太阳晒得他头顶发烫,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只是催促道:“你不是要送手表吗?”

“现在吗?”皮夹克错愕道,“我是要送,可现在都没买个礼盒什么的装起来。”

“礼轻情意重。”南君仪催促,“不要错过良机。”

美少年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不笑的时候已经很好看了,笑起来更加漂亮。

如果南君仪没有看过他悲惨的死相跟昨晚的屠夫模样,这一切本来该是那么的赏心悦目——一个清爽干净的漂亮男生正在校园的午后露出笑容。

人对美的事物总是欣赏的。

“用不着。”美少年轻柔地说道,清澈的双眼锁定着南君仪,“我们用不着它了,这块表应该留给真正需要它的人,真正希望时间前进的人。”

“啥?”皮夹克完全没有听懂。

倏然之间,时间按下暂停键。

蝉鸣戛然而止,被风吹动的树叶停在空中纹丝不动,就连热气似乎都被凝结在空气里,皮夹克错愕而困惑的表情滑稽的宛如一张僵硬的面具。

“请。”唯有美少年不受影响,彬彬有礼地说。

手表就近在眼前,在皮夹克的手中,这一次南君仪感觉到了它的强烈吸引力,没有任何一刻比这一刻更确定它就是锚点。

“这就是你想要的?你不想醒来吗?”南君仪没有急着去拿那块手表,他往后看了看,看向同样在时间里静止下来的徐曦:“还有他……他也许只是一时间太过伤心,等到冷静下来,未必会选择这样的结局。”

这是一场活人为死人编织的梦,一道温柔而绝望的伤口,太沉浸死亡的人最终会溺亡。

“你们这些痴迷理性的人真是煞风景。”美少年轻轻一叹,带着淡淡的嘲讽,“在这一刻,他选择留下,说明他就是想要留下。你为什么要为未来的事,去唤醒眼前的梦呢?”

南君仪收回目光,斩钉截铁:“因为他会后悔。”

“谁不会后悔?”美少年微微一笑,看着南君仪的目光之中带着怜悯,仿佛他是块冥顽不灵的石头,“你怎么知道他醒来后,就不会为醒来这件事后悔。”

南君仪道:“因为醒来面对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美少年淡淡一笑:“庄周梦蝶,亦或是蝶梦庄周?你怎么知道这场梦就不是真实,也许你的真实反而是大梦一场呢?”

南君仪哑然,无言以对:“你很适合去修哲学。”

原本南君仪还想再问观复的情况,可想到观复拧断过眼前这个美少年的脖子,理智及时扼住咽喉,他不想在最后还阴沟翻船,最终只是伸手握住了那块手表。

一瞬间,梦境如镜般碎裂,眼前的景象——校园操场、甜蜜的笑脸、众人的身影……

这个即将迈入永恒的夏日午后在顷刻间在真实的世界里崩溃、破碎,消融于无边的黑暗之中。

唯有手表微微闪烁光芒。

时针正在疯狂地转动着,南君仪窥见一片永夜里的尸山血海,狼狈不堪的观复正在其中挣扎逃亡,他的身后是被时间停滞的怪物,不过他被污血覆盖的模样看上去跟那些怪物也差不了多少。

居然还活着。南君仪有些讶异。

看到南君仪的瞬间,观复黯淡的眼睛微微一亮,他甚至还能加速,尽管已有些踉跄。

不过观复的身体早已经透支彻底,容不得一丝松懈,神经才稍一放松,身体就再也无法负荷,跑出几步就轰然倒下。

南君仪上前一把接住他,任由这具沉重而滚烫的躯体扑了自己满怀,然后被观复身上热烘烘的血腥味熏得差点吐出来。

“走。”观复几乎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了,只有意识还强撑着没有昏迷。

南君仪半抱半拖着他,免得自己被压垮,几乎用平生最诚恳的声音询问道:“答应我以后还有这种情况的话,先提前减重好吗?”

观复好像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