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你个猪,人家一根手指能扇飞三个元婴,能用拳头谁还用嘴?嘴巴扇得快,能给对手降火啊?”
“随身带留影石,慎如峰好阴险!”
“这叫谨慎!而且那些话不是南宫明自己说的?”
“打完就走,绝不多吼,什么规矩,看我拳头——噫,我悟了!”
……
傅云拖着自家弟子到半路,忽听见一阵沉浑厚重、直透神魂的钟声,自太一宗深处悠悠传来。
“当——”
钟声三响,余韵绵长,在群山间回荡不绝。这是镇岳钟响,非宗门大事或大典不鸣。
傅云手腕一转,木灵之气蜿蜒而出,引他峰中弟子安稳回去慎如峰。
傅云自己则转身,朝钟声传来的方向——迎仙台踱去。
没走几步,另一道身影也自旁边岔路转出,与他并肩而行。月白裙裳,脸圆眼笑,正是慕容雁。
钟声既响,各峰峰主、长老,若无闭关要事,都需前往。
迎仙台由白玉铺就,四周矗立着四石柱,刻有上古神兽,因太一临近修界北侧,以玄武为尊,因此台面刻满龟纹。
仙台内外人头攒动,弟子闻钟声而来,按资历地位立于广场四周,目光都热切地望向中央高台。
嗡嗡议论声一圈一圈漫开——前线长老今日回宗。
台外弟子兴奋不已,说的无非几件事:谢昀师叔又立奇功,与他妖兽合力斩除第五魔君;谢昀献策战峰长老,稳住了几处防线;传言宗主倚重谢昀,这次回来,就要亲自确定他少宗主的位子……
不多时,数道强横气息先后落下,长老们陆续现身,个个气息渊深,弟子的议论渐渐低了下去。
天边云气翻涌,一道炽如曜日的剑光破云,瞬息而至,现出一道颀长身影。
谢昀玄衣墨发,杀伐之气萦绕周身,很快又敛去,恢复一派和煦风度。
傅云眼神相当之微妙。
倒不是他被谢昀风姿震撼或恶心到,只是……谢昀周身灵力波澜不过元婴。
——这狗崽子,居然和傅云一样隐藏修为。
谢昀落地,先向宗主及诸位长老躬身,礼毕,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高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最后似不经意地,落定在傅云和慕容雁所站的方向。
谢昀绽开一个极灿烂、极真挚、极惊喜的笑容,他朗声道:“五师兄!”
众目睽睽之下,谢昀笑容不减,目光在傅云和慕容雁之间逡巡了一下,眉梢微挑。
视线在慕容雁身上停了停,又转向傅云。
他在太一铺了许多颗钉子,刚进宗门,就已经听到各峰动向,比如练武场一番争执,再比如——
“未婚夫?”谢昀戏谑笑问。
傅云回以微笑:“还早着呢。”
“师兄回宗时我正在外,没有送来礼物,庆贺你逢凶化吉、喜得佳偶。”谢昀取出一瓶丹药。“这是我为突破大乘所备,师兄一定收下。”
谢昀微笑:“只盼师兄早日突破……大乘。”
台上长老们听他们聊天,心中念头飞转。
半年来,各峰各人听得最多的就是师兄弟争宗主之争。一个根基深厚如日中天,一个异军突起锋芒毕露……谢昀这话是祝贺,还是诅咒呢?
再看慕容雁。慕容家竟和傅云联姻,刚打了谢昀拥趸、南宫家的脸。两大世家是各站各队了?
台下弟子心道:打起来,打起来!
傅云笑着接过丹药,只有他知道,谢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我都在装元婴,各怀鬼胎,各有把柄,先休战罢。
傅云说了些感谢师弟的鬼话。师兄弟表面说着冠冕堂皇之辞,暗地私下传音。
“不是说不回了?”谢昀问。
“你折腾半年,青圣杀不成,宗主没做成。”傅云温和道:“师兄不能不给你擦屁股啊。”
谢昀和煦道:“很好。只要你我劲往一处用,还有什么屁股擦不成呢?”
这一轮试探,他们发现彼此的利益没有冲突,目标暂时一致。
傅云又说:“听说你和一诛青在前线配合不错。”
谢昀:“不如师兄驯兽有方,它至今还不愿同我结契。”
傅云:“是它不愿,还是你不愿?”
谢昀笑而不语,明摆着不信一诛青,哪怕他们在战场共同杀敌许多回。
这一轮试探,傅云确定了谢昀对妖奴的态度。只要这两位原攻受互不信任,傅云就放心了。
传音结束,两人试探完彼此修为、想法、立场,再不多说一句。
傅云转向慕容雁,拿她作为退场的好借口:“雁师妹,我送你回去。
两人就这样,在长老、各峰峰主、数千弟子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并肩离开了迎仙台。傅云青衫划过风中,慕容雁裙裾拂过白玉,两人的衣袂始终界限分明。
谢昀收回视线,继续跟一堆长老弟子假笑交际。
*
傅云送慕容雁回她的洞府,再踏枝临风,掠上一处僻静的山崖,崖边有座小石亭,视野很好,正对落日。
暮春的风已经有了初夏的熏人,拂过脸上,很让人惬意。他找了一处人少的亭子,晒着后背,掌心托腮,眯了眯眼。
他对面空着一个座位。
“我特意给你留了位置,还不出来么?”傅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崖上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树林中鸟雀惊飞,枝叶晃动,林下一人淋着满身日光而来。
这次仙魔大战,谢灵均也去了前线。他和谢昀一前一后回宗,就见到仙台中心、焦点中央,傅云和谢昀谈笑晏晏。
谢灵均没有坐,他沉默地立在亭柱边,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进亭内,恰好与傅云的影子叠在一起。
谢灵均再往前走一步,影子就分开了。
傅云说:“想问我未婚妻?”
谢灵均:“嗯。”
傅云说:“今天是假的。”
背后那人呼吸缓了缓,傅云不等他回神,继续说:“但以后可能会是真的。我需要联姻。”
谢灵均:“……”
谢灵均说:“谢昀新收的蛇妖,是你以前的妖兽。”
傅云想了想,说:“你不要担心。这次谢昀没害我,只是一场交易。”
谢灵均终于抬起绷紧到僵硬的腿,走入亭中,近近地看清傅云,他俯视他。
真好看啊。温和的脸,懒懒的姿态,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的客气——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谢灵均是眼高于顶、不容沙子的谢公子,而傅云是隐忍顺从、又无一句真话的普通师兄。
怎么能这样?
傅云怎么能什么都不记得?
谢灵均:“谢昀害过你。”
傅云:“你还跟他绝交了呢,到了战场上,也得继续做同僚。我和他现在还撕不开脸。”他客气地笑笑,叩了叩石桌面,“你要坐不惯矮凳,可以坐桌上。”
一年前在谢家,谢灵均时常翻窗看他,就坐在窗台边,荡着两条长腿,打扰窗边看书的傅云。
这一次也是打扰。
“谢昀说,一诛青是你送给他的。师兄。”他的手忽地撑在桌面,很用力,虎口都发白了。
谢灵均问:“……师兄,你未来还要舍弃什么?”
舍了妖奴、情爱、婚事,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挡着我看太阳啦。”傅云却倦怠地又一眯眼。“灵均,你不能这样……自己困在过去,来找我要一个未来。”
他终于看向谢灵均,说:“你其实想问我,是不是什么都能不要吧?”
谢灵均的沉默等同默认。
“不是。”傅云用灵力推开了谢灵均,终于又晒到了太阳。他说:“我只要我自己。”
他朝谢灵均比了个口型:成魔也要。
谢灵均就想起来,傅云说过他“心魔缠身,和魔渊门当户对”——傅云是坚定要入魔堕渊,再不回头了。
“这条路你不能和我一起走,我不怨你,你也不要不甘心。”傅云说:“你再待下去,我们两个都开心不了。谢家主。
谢灵均终于走了。
“多谢你。”他最后说:“云峰主。”
多谢你,教我成人,断我痴念,引我前路。
多谢你,教会过我喜欢。
每一段潦草的感情,总是从“我好喜欢你”开始,“我爱你”和“对不起”穿插,等走到“多谢你”这一步,那就是真正收尾了。
结束了。
傅云最后回他一声:“有个好消息——你师尊没死,应该也快回来了。”
谢灵均猝然转身,只见一座空亭,半道斜阳,他想问的“你怎会知道我师尊”也空空地卡在喉咙里,跟着今天没能说出的很多话一起,闷了回去。
*
谢昀回圣峰洞府,南宫少主领着一帮人,已经在等他。
“如今太一人人议论,说傅云能和您一争高位,他与慕容结交,狼子野心!少宗主,您可千万不要被他迷惑!”
谢昀温和地看南宫少主这个蠢货。
“少宗主,”他琢磨了下这称呼,和颜悦色问南宫,“这头衔是宗主给的,还是少主给我颁的?”
少主马屁拍到马腿上,讷讷难言。
谢昀眼中嘲讽:世家能想到的高位也就是大宗的宗主了。可宗主之所以是宗主,因为他是化神,青圣之所以是青圣,也因为他是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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