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万生失踪了。
万斯是在当天听到邻居交谈,立刻撑着从床上起来,再看不出虚弱的样子。
任平生不能拦他,只能掌住他身体,一路问过街坊邻居、万生从前的病人,得到的线索是:
“万大夫说过一句,他哥哥身体不好,仙丹才能治,凡界没有的……”
“我告诉他,附近有座南宁寺,供着仙君,去年还有人见过真仙人。也许能有他想要的。”
当天就有了消息——城外虎山崖中,找到了万大夫勾在树枝上的鞋子。
而那山崖就是传说中,可以遇见仙人的地方。
彼时的二人已经追到南宁寺。
他们看着最中央那尊观音像——称号为“鬼观音”的仙君像。
鬼观音一手捧青瓶,一手提树枝。
从万斯杀旧皇帝后,鬼观音的传说逐渐在民间传开了。新皇登基,为鬼观音立祠庙,民间逐渐流传开“旧皇是受天罚、鬼观音替天行道”的论调,鬼观音更受追捧。
任平生压抑暴怒:“这附近的仙门,敢拿你的神像来骗愿力……”
万斯说:“也许是民间自发的信仰。”
任平生:“可仙门一定在推波助澜。”
任平生想当场拔剑,劈了这碍眼的观音像,揪出幕后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万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指尖冰凉。
任平生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杀意。
两人不再停留,随着人流慢慢退出了烟雾缭绕的大殿。
万斯传音说:“那就先查附近有没有仙门在,如果真的有,我怀疑……我弟弟失踪也和他们有关。”
几句交谈,二人离开寺庙,往周边搜查去。
*
距离南宁寺约百里,孝南宗。
大殿金碧辉煌,檀香袅袅,不像清修之地,倒像凡间豪商的厅堂。
此刻,大殿深处,一面水镜悬半空,镜中呈现的,赫然是南宁寺内景象——匍匐跪拜的芸芸信众,烟尘,供品……
视线移到信众中站立的二人时,忽然模糊起来。
“宗主,这月的愿力又减三成!照这个趋势,供养化灵大阵的愿力就要不够了!”
孝南宗主烦躁地一挥袖,他岂能不知?可乱世已平,新皇登基,民间多供奉鬼观音,祈求平安康健的多了,祈求报仇雪恨的少了。而后者提供的愿力往往更浓烈,更好用。
就在孝南宗主焦头烂额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弟子急促的通报:
“启禀宗主!山门外有客到访,自称北地青岚宗使者,有要事相商!”
青岚宗使者穿着青衣,看不清脸。
他开门见山:“许宗主,我给你的水镜可还好用?看你神色,想来已经见到我说的那两个散修了。”
“这二人最擅长多管闲事,昨日能杀皇帝,明日就敢杀你我啊……道友若不尽快将其斩杀,不只愿力枯竭,性命亦然难保。”
许宗主眯眼:“可那两人法力高强,你待如何?”
青岚宗使者笑说:“我找到了其中一散修的兄弟,正可以用来……要他们合作。”
第47章 翻手为云
任平生和万斯缩地成寸,不过几个呼吸,就找到万生失踪的那处山崖。
山崖陡峭,像被天斧劈开的一道口子,只有风声在石缝间呜咽。
万斯直接跳了下去!
任平生紧随其后,百米之后,落到崖底,在一处不起眼的凹地边,万斯将苔藓引开——倏地,那处空气微微扭曲,透出人为的灵力波动。
是结界。
此处果然有仙门。
“两位道友……你们这是?”
来迎接的人自称孝南宗弟子,他一身华服,面皮白净,三缕长须,堪堪元婴境。万斯和任平生谁都没有先动,任平生伴在万斯身后半步,将他周身护住。
万斯只说散修游历,随处看看,弟子热情请他们入宗一叙。
万斯说:“不便叨扰,只问一句,这三日,可曾见过有……凡人在此坠崖?”
弟子:“倒还真有一位。”他袍袖一拂,一具了无生气的身体便出现在石台上。
任平生剑气一引,立刻将那尸体凌空夺来,小心扶住。万斯僵立一刻,近前来看。
是万生。
他穿着离开那日的布衣,面容苍白安静,双眼紧闭。
孝南宗弟子面露痛惜:“此地名曰断魂崖,时有凡人失足。我宗弟子偶会来此收殓。今日恰是在下当值……这可是二位要找之人?”
任平生不看那尸体,只看万斯。可对方神色似痛非痛,更像麻木。
万斯他慢慢地眨一下眼,任平生听见他破出一丝笑,“死劫……这就是我万家人的命……”
就在旁边,孝南宗弟子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人心神俱震、神智恍惚,一人被同伴吸引、气息出现迟滞——
万斯问:“看我小弟尸身,他死去超过一日。你今天当值,怎么能收到他的尸?”
“……”弟子再不掩藏修为,灵力涌流,从元婴一跃为大乘。
他不是什么收尸弟子,而是早就等在崖下、埋伏二人的孝南宗主。
宗主使尽全力,意图一击将人彻底压制,然而,他那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的手掌,在快要触及散修后背的前一刻……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因为手臂被砍断了。
而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出的手、怎样出的手。在他眼前,任平生扫来一眼。
宗主捂着手臂跪倒,哀嚎连连。
万斯连看都不看一眼这边血腥,只抱起万生的尸体,一眨不眨地凝着。
任平生问:“大乘修为,你是孝南宗宗主?”
“万生为何会出事。”
宗主:“是、是北地青岚宗!他们说你们的软肋是那孩子,逼我配合……可那孩子,我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啊!真的是从这崖上掉下去的!”
他为保命,当即发了天道誓。
任平生:“南宁寺,神像眼中有灵力,是你孝南宗在背后监视信众,攫取凡人愿力。你拿愿力做什么用!”
宗主喉咙中发出“嗬嗬”的乱声。
他竟当场气绝身亡。
“……都是棋子啊。”万斯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崖下山风又快又急,他的衣角在飞,可怀中万生连发丝都没有动,睡得很安宁。
两片素白衣袂缠在一起,像两片雪。
万斯毁了结界,任平生闯入其中,只见一片华美建筑,可人去楼空。想必孝南宗弟子是感应到宗主死,早早跑了。
任平生:“先看万生,然后我再追查。”
*
万生的房间腾出来,点了三盏长明灯玩,一盏代表十年。
豆大的青白火苗笔直地烧,映着当中那口棺木。光晕是冷的,投在守夜人脸上也投不出半分暖意。
尸体由万斯一并打点。楚无春这时才知道,早在一月前万斯就备了棺木。谁料他这大哥还没死,做弟弟的先走一步。
他们下了一夜的棋。
黑白子敲在死寂的夜里,没有人说话,月光白,影子黑,天地只剩浓黑和浮白。
天明,他们才看清对方头发覆上一层白——昨晚起风,梨花淋了院中二人满头。
他们下了一整夜。
万斯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有些意外:“你之前说你不会下棋。”
“我骗你的。”楚无春说:“只是不想和你下。”
万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其实我也骗了你。”他将棋子按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我也会用真剑,只是不想给你看。”
楚无春:“你不想用我送的剑。”
万斯纠正:“是青川百姓送我的剑。”
“这人界很好,送我一把剑,我要再护它下个百年、千年。”
万斯落子,说:“仙门插手太宽,应该一只只砍下来。”
楚无春说:“以后,你要还想再杀一杀皇帝,也告诉我。”
万斯:“嗯?”
楚无春:“我不怕雷劈,可做你的剑。”
他说完,突然又问万斯之后的计划:“万生走了,你什么时候去送他?”
万斯:“他和我四海为家,不用送葬,骨灰洒进长江就是了。”
楚无春:“我是问你,什么时候也逃跑?”
万斯停子。
他的惊诧没有遮掩,手指拈住棋子,在棋盘上发出轻轻的——哒。楚无春心脏好像随着一动,他以为万斯是在思考怎样说谎敷衍。
但万斯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问:“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楚无春:“你杀皇帝那天。”
万斯的眼缝笑得更窄了,细长的弧度像一把刀,剜出楚无春的脸,一寸寸审视,“那怎么……不把我的幻雾撵出你神魂?”
上一篇:我不是在玩单机游戏吗!?
下一篇:仙尊怀了魔头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