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第64章

作者:君不渝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逆袭 狗血 美强惨 万人迷 玄幻灵异

傅云换上白衣,在炎曦凑过来时,也给它绑上一条白布。

这三日,谢灵均没有离开过谢府,但也没有回来自己的小院。炎曦来给傅云打小报告——

谢灵均就住在议事厅内,他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跟长老调整谢家各城的防务,以及自己去北境前线奔丧后,家中怎样安排。

二是给不知道是谁的各方写信,附上各种信物。

然后等。

可是有回音的,灵均看了,就把信埋进纸篓。没有回音的,他就再寄。信一封一封的飞来,像雪花,把灵均淹没了。

第三日的上午,傅云主动来到议事厅,顶着谢家弟子或惊诧或避让的眼神,和长老交谈,要见谢灵均。

傅云到底是外人,长老想拦,但谢灵均迎了出来,神色中隐有责怪,是对着傅云去的。

长老见家主半身拥着那炉鼎,遮住炉鼎的脸,接着,又听家主低低说“回去养伤”……

厅内只有谢灵均一人,书案后堆着高高的卷宗和信笺。几日不见,谢灵均瘦了,下颌线条更加嶙峋,素白常服,衬得侧脸更加冷硬。

傅云:“谢家主,我要同你说三件事。”

谢灵均站定,回身。他听出傅云要说正事,神色刹那间紧绷起来。

第一件事。

“三天前,我体内魔气暴动,这几天我仔细回忆,那天我只接触过一样外物。”

傅云说:“东华宗寄来的新剑,似与魔气共鸣。”

东南西北中,五方散落五大仙门,分别是北疆狄宗、主体修。南海妖宫、主驯兽。西南蛊门、主蛊虫。东华万象、主炼器。中原太一、主剑道。

谢灵均彻查黑市时,就怀疑东西仙门勾结,但没有确凿的线索。

傅云就给他线索。

第二件事。

傅云:“识君家主尊崇圣者,谢家可是选择追随圣者?”

谢灵均:“是。”

傅云:“不太好。圣者是道圣,遵天道,他不会为了仙门和世家出手——灵均,圣者是靠不住的。”

与此同时,守在厅外悄声听二人说话的长老都有些呆愣。他们原以为厅内会是哭哭啼啼、哀怨不舍、儿女情长,结果两人一个比一个冷静……

二人应该是在互相传音,长老们听不见交谈的内容,有些焦躁难安。

厅中已经讲到第三件事。

却是由谢灵均先说出口:“你要走了。”

傅云不答。

下一刻,厅内厅外,家主和族老俱是一怔——傅云身上散发出极强烈的魔气!

族老闯进,见傅云面目一狠,朝谢灵均袭去。他们本就离得很近,此时傅云突袭,案上玉照剑尖自发一挑,贯出傅云胸口,一切发生在瞬间。

长老涌过来时,傅云已经被钉在地上。

他们的家主好像一尊最无情的冰塑,站在傅云身前。

谢灵均不动。

因为傅云还在传音:“这具身体是我的傀儡。接下来我说的你记好——你受圣尊命令,彻查黑市,遇见一个炉鼎,想起宗门教你泽被苍生,暂时将炉鼎带回疗伤。”

“可这炉鼎是魔渊暗探,你因前线战事心神恍惚,玉照自发护主,反被暗算,浸染魔气——”

“厅中影石都有记录,弟子长老都有见证。”

谢家长老不只谢家人,还有客卿或暗探。

这出“炉鼎突袭”是傅云和玉照昨晚定好的计划,用来合理化玉照中魔气的来源。

傅云常用的傀儡有两具,一在内务司浑水摸鱼,二替他做各种脏事。不常用的有一具,便是现在用着他真脸的这具。

舍在谢家,干干净净,也好。

半晌,谢灵均吐出五个字:“拖出去,烧了。”

长老听罢,或讶然或骇然,心中各有忖度:新家主……如此无情啊。

*

后院厢房。

谢家人的目光都被傀儡吸走时,傅云正在做最后一件事。

他换回那张“青圣弟子”的平淡面目,忽听见身后稚嫩的声音。

炎曦小声说:“不走好不好,我好喜欢你呀,你走了没人陪我,我又要在剑室飘好多年……”

傅云闻言,问炎曦:“假如现在我入魔,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还喜不喜欢?”

炎曦卡壳。

傅云继续:“你不会,因为这不是谢家剑的姿态。打断自己去迎合别人,于己于他,喜欢就只是喜欢,不会变成爱。”

死寂。

谢灵均进来时也一言不出。傅云也不看他,收拾好自己,试着提了提嘴角,挂上从前一样温吞柔和的笑……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谢灵均动手了。

他的手腕挡住傅云的手腕。

“不走了吧。”谢灵均低声。

“你我结为道侣,太一也不敢再来要人。”谢灵均声音低下去,低落,低沉,“哪怕圣者……我不怕!”

傅云:“我说过的,灵均。和谁都没关系,只是我不喜欢你。”

谢灵均:“你……不喜欢我?”

傅云开始做今天最后一件事。一件他在进魔渊前就该做的事。

“我见到你的时候……活得太苦闷了。忽然抓到一颗糖,他还总往我嘴边凑,我忍不住不吃下去。”

傅云平静地剖析,而后笑了笑:“哪怕知道糖化开,最后连着的是一把刀。”

“我想要一点开心,你给了我,”傅云说,“所以我也给你。”

突然,傅云的腰被巨力带过去,谢灵均将傅云抵在桌案边,一只手带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将他的脸拧向自己。

这是一个很苦的吻。

破碎潮湿的水液淌进彼此口中,傅云尝到失望的咸涩和绝望的苦闷。

谢灵均好像一只发抖的幼兽,不断吮咬、进犯、包裹,用自己的舌尖去拥抱傅云的舌,从傅云口中汲取赖以生存的氧气、养料和爱。

他试图用吻证明,傅云对他是有爱意的。

傅云任由谢灵均抱住自己,胸口相抵直到窒息,他没有回应。他的嘴唇就像一颗孩子吃的丸药,糖衣化开,就只剩平淡的苦涩。

谢灵均终于放弃啃咬傅云,但他的手还是压住傅云肩膀,逼着傅云正对自己。

“继续说。”

“我不信……”谢灵均停住。我不信你没有对我动心过。

傅云唇角破损,呼吸不稳,可目光异常平静,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又无能为力的悲悯与宽容,朝向眼前这个失控的少年家主。

“我只是借你,幻想我想要得到的一切——母亲、家世、资质、修为,还有心气。”

傅云笑起来:“谢灵均,我嫉妒你!”

“所以我恨那些让我做不成你的一切。”

傅云眼神从悲悯落到实处,扎根进血灌出的黑泥中——那就是他真正的心。

傅云说:“我恨让我孤儿一样活到现在的太一,恨拿我母亲配种的仙家。没有炉鼎,没有太一,没有仙神没有人上人,我能活得和你一样,我也能有娘的。她叫朱万仙。”

“朱万仙要是突破不成,我们就去凡界,朱万仙要做修士,我们就隐居洞府,我可以从我小妹在娘胎的时候就摸到她的手脚,听她的心跳,给她取名,不是萤是鹰,不是欺负的傅是千娇万宠的万,不至让我等了三十年,连抱一抱她都再没有机会啊。”

他连宣泄都是平静的。至少语气没有太大起伏,只能从没有停歇、没有气口的一长串中听出他的恨。

下一句话,很平和,近乎安宁。

“我的恨要用血来灭,谁敢挡我,我就杀谁——灵均,包括你。”

杀一个傅家,不够。

杀一大拍卖场,不够。

杀太一宗主长老,不够。

覆灭太一,不够。

不够、不够、都不够。

你问我怎样才算够?傅云猛地逼近谢灵均,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盯着谢灵均紧缩的瞳孔,爆发出一个叫人悚然的笑。

我不知道。

所以,我要从现在开始杀,杀得心剑成形道心通明前路干净,杀得众人惧我憎我避我畏我,杀得天下血成河、再将我也洗个干净。

你母亲叫谢识君,她识得君子也做了君子,我母亲叫朱万仙,是诛尽万仙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的瞬间。

谢灵均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又或者彻底击垮。他再度吻了上来,不,不是吻,是撕咬,吞没,近乎杀意。

像是要同归于尽。

这个吻癫狂嘶哑,满是血气,再尝不到任何和缓的涩然。仿佛野兽相杀 牙齿磕碰,嘴唇破裂,呼吸狠撞,分不清是谁的血,谁的泪,谁的痛苦谁的绝望。

他们在气声和泣声中澄明自己。嘴唇是苦涩的又是腥甜的,是眼泪还是血的味道呢?是情爱的味道吗?是傅云的气息吗?

谢灵均再闻不见香气了,只有血味,让他想起魔渊边界的雨,拍卖场中的血,想起傅云水一样的眼睛……他就在谢灵均面前,可是谢灵均为什么会想流泪呢?

师兄,你知不知道答案,能不能再教我。

我知道不能。可为什么不能?

傅云不留恋地推开谢灵均。

谢灵均拽住傅云发尾,那一束发又被傅云斩下。

“灵均,到这里就结束了。”他的嗓音如常温柔:“我和谢昀自有了断,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