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第34章

作者:君不渝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逆袭 狗血 美强惨 万人迷 玄幻灵异

他拜别母亲离开,一踏进木廊,就被花香和草气闷一脸。

谢灵均紧紧抱着剑,立刻加快脚程,风驰电掣地飞回太一。

*

此时的太一宗——

内务司偏殿,几个当值的年轻弟子趁午间小休,聊起近日的大事。

“剑峰闹出丑事,负责采买的刘掌事滚蛋了,剑尊要咱们司里出人,去清算峰中账册。”

“剑尊一向不管这些庶务,怎么突然发现了?”

“据说几天前潘玉长老去剑峰做客,心血来潮,要参观炼剑的料房,结果几样贵重材料是空的,可上周,宗主才令人送去材料。”

“顺藤摸瓜,这不,查到刘掌事头上,现下他已经住进慎刑司地牢,这辈子算是毁了。”

“真是猪油蒙心,连尊上的东西都敢伸手!此事传说去,怕会损我太一声名!”

穆师兄是老油条一根,跟着新弟子义愤填膺完,转角见到傅云,又是另一幅样子。

他直摇头:“小奸不管必成大贪,剑尊是太……超凡脱俗了些。这次的事,以后怕还会有。”

傅云浅笑:“剑尊初心不改,道心纯粹。”

穆师兄说:“就是太纯粹,才让人忌惮啊。”

论剑术,以一敌十是高手,能战百人是宗师,但没人知道楚无春能以战多少。和他为敌的人都死了。

一个人,一把剑,由凡入仙。

楚无春入宗近百年,独来独往,跟各脉各峰都不亲近。但他有剑道第一人的名声,每年为太一吸引来无数新弟子,宗主亲口说过,剑尊峰一切供给、弟子待遇都按最高规格,所需炼器、布阵材料,优先调配。

楚无春还不到百岁,在化神修士中算是后辈,他本人或许对身外之物不在意,但这不在意也让人嫉羡。

傅云看得出,宗主是把剑峰捧起来、架火炉上烤,此为“制衡之道”。

可笑太一以剑立道,老祖在山石刻下“空明”,千年后物是人非。不过也能理解,老祖那时候宗门不过几十号人,现今池子大了,汲汲营营之辈如过江之鲫,被这池水一网打尽。

“这次查账,不知道要拉下去多少人,其他峰正好把手插进剑峰。”穆师兄看着傅云,忧心忡忡:“赵长老明知这是摊浑水,还安排你去,要不,称病避开吧?”

傅云半真半假:“我再告一次病,这个月的灵石得被扣光。”

穆师兄:“当初那位那样辱你,你不曾毁他一句,现在还得以公事为重。有时看你忍耐,我都有些……心恨。又觉得佩服。”

傅云:“师兄,我只是格外会装而已。”

下午负责查账的人选就定下来,次日,傅云将前往剑峰账房。

任务时限一周,要查剑峰三十年的账、千亩山的东西。

穆师兄再来叮嘱傅云:千万、万万小心。

*

剑峰多石壁,少青木。山石嶙峋,陡崖如巨剑劈砍而成,凛然之气扑面。

谢灵均邀谢昀在剑坪切磋。

直至暮色四合,星月初现,他坐在凌冽剑痕中央,取出两坛灵酒。

谢昀接过一坛,拍开泥封,然后停住手,问谢灵均:“你今天剑招很乱,心不静。遇到瓶颈了?”

在修行上,谢灵均对谢昀几乎知无不言,他十二岁就被剑尊收作弟子,那一年末,遇见谢昀,自从近乎形影不离。

但这次谢灵均默默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仰头饮尽,又递给谢昀一碗。谢昀心下转了转,手上也转,和谢灵均碗沿一碰,“行,我陪你喝。” 他劝酒劝得热络,自己的酒液却只浅得很慢。

怎么避酒、灌酒,谢昀早就驾轻就熟,他催动火灵,让自己的脸红一些。

几轮酒下肚,谢灵均素来冷澈的眼中浮出几许迷蒙。他抱着酒坛,很用力,就跟抱着剑鞘一样,好像酒是他的一重保护。

谢灵均忽地低低道:“我可能误会了一个人。做了错事。”

谢昀好稀奇:灵均这种大家公子也会反省么?谢昀顺着套话,又为谢灵均满上一碗。

谢灵均又喝半碗,问:“纯钧,你和傅师兄可有渊源?”

谢昀知道他在秘境跟傅云有了交集,回宗后两人走近了些,但听到谢灵均喝酒是为傅云,还是觉得好笑,他没有真的笑出来,刺激谢灵均,只不咸不淡道:“不是太熟悉。”

谢灵均低低笑了一声。

他喝酒上脸,眼角跟脸颊都泛着红,谢昀是第一回见他这样放肆地喝酒。谢灵均似乎是醉恨了,嗓音发哑,问:“既然不熟悉,为什么要杀傅云?”

留影珠取出,悬在两人之间。

谢灵均用取来谢昀的一缕剑气,唤醒留影珠。这法器应当被改造过,要特定人的气息才能触发。

留影铺开幽暗画面,景象浮现:古藤秘境,石崖之上。

师兄想好死法了吗?——谢昀一见傅云,就笑问道。然后一剑穿心。

“傅云”向后踉跄,傀儡因剑气溃散开来的最后那刻,那对湿润朦胧的眼睛,恰好朝向留影珠,再次与谢灵均对望。

那目光穿透剑坪的夜晚。

穿过初春微寒的空气,让谢灵均和谢昀的呼吸各自发烫。

谢昀似乎是惊到,摔落了酒碗。他第一反应不是澄清,是笑了笑:“灵均,你和他走的这样近了……留影珠是他给的吧。”

谢灵均:“纯钧,为什么截杀同门。”

谢昀撤下所有的笑。良久后。

谢昀说:“那是我第一次突破失败。”

声音因激动而微颤,面上却无表情,“我与傅云是不熟,我怎么敢跟他再说相熟——那天,二月二,我入门正好一年,等我的五师兄三个时辰,因为他说过要为我护法、陪我突破。”

影珠中的谢昀谈笑间取人性命,眼前的谢昀因陷害激愤痛苦。

“可我等来的是一群埋伏的弟子。你猜,他们是被谁引来的?”

谢灵均看着他,说:“很少见你这样激动。”

“你不信我。”谢昀怔怔,扯动嘴角,他的脸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嘴唇轻动,最后只露出一点苦笑,“我只是醉了……抱歉。”

谢昀操控火灵,让脸上红晕更重,看起来是真醉意真怒气。

他面上忿忿,心中漠然。

他了解谢灵均。比起行事逻辑,谢灵均更在意“真心”和“本心”,当年事实如何,谢昀暂时自证不得,那就只能先表露真情——无论是爱、怨、恨、怒。总之,不能说对傅云“顺手一杀”,这会让谢灵均觉得他太无情。

他在谢灵均面前,甚至在师尊剑尊面前,一直维持着重情义的形象。

虽然他早就不怨傅云,因为不在乎。

谢灵均砸碎酒坛,酒水淌地,流到谢昀脚边。

“这酒我动过,掺了很多水,你比我酒量好,”谢灵均再无醉态,目光清明,“我没有醉,你更不会。”

谢灵均缓缓问:“谢昀,你不敢醉,是因为你不信我,还是说其实你谁都不信。”

和谢昀想的一样,谢灵均不是来问事实的,这些他自会派人去查。他请谢昀喝酒,只是想问一问谢昀的心。

酒后或许能吐真言,但一个从开始就防备、算计、连醉态都要装的人,哪里来的真心能吐露?

第29章 唇齿相撞

谢昀很意外:“你装醉试探我。”

谢灵均:“不是只有你们会说谎。”

谢昀笑笑:“‘我们’?傅云也骗过你了?”

“你我之间的事,不要牵扯他。”谢灵均的眼睛清凌凌的,又冷又亮,像两丸浸在寒水里的黑石子。“谢昀,是你不信我。”

“是,我防备你,”谢昀低头,短促一笑,带着点自嘲,“因为我怕了你。”

这是谢灵均没想过的说法:“你怕我?”

“我和你认识八年,比不过你和他在秘境的八天,我慢慢看不懂你……灵均,我怎么能不怕你?”

这话叫谢灵均默了一阵,听起来,谢昀是在嘲他面目全非。他再开口时,嗓音比方才更沉,也更稳:“正因为这八年,我今晚还会想听你亲口谈心。”

谢昀:“……”

“我们不是能一起喝酒的关系。”谢灵均捏碎掌心影珠,粉尘从指缝无声落下,又随风散开。“你走吧。”

谢昀看懂他意思——不会追究截杀,但两人的友谊,到此为止。

八年的情谊说断就断,这样决绝。要被外人知道,怕不是都觉得傅云会下蛊。

谢昀知道,那只蛊叫“疑心”。

谢灵均打定主意,任凭谢昀再说什么,是解释,是辩白,抑或是故作的伤感与恼怒,他都不会再听。

但谢昀没有再伪装姿态,他把那些或有或无的东西都从脸上撤下来,只余一种漠然的平静。问:“你是爱憎分明的人,为什么对傅云又次次破戒呢?”

谢灵均呼吸似乎重了些,谢昀笑了笑,没有点破,只说:“留影珠是他在秘境给你的吧。”

“我这也有一颗。”

场景是灵舟上,从秘境返程宗门的那晚,谢昀找到傅云。他把谈话的全程都留了下来,这还要感谢傅云给的灵感。

“秘境之后傅云和我交易,而后发天道誓,不得外传留影,否则神魂俱裂。给你留影珠了还敢发誓,看来他是确信自己能钻天道的空子。”

“那是天机都能算计的人。”谢昀离开时温声提点,还是从前相处的兄长模样。“灵均,你要当心。”

谢灵均猝然以剑气截住他去路,问:“你们交易了什么?”

谢昀说:“我帮他面见青圣,他为我探听内务。都在影珠里,你随意查验。”

“他为了青圣,做你棋子,甘愿留在内务司?”谢灵均的神色有了变化,更冷了。“青圣冷落他这些年,他图什么?”

谢昀终于回过半边脸,笑声有些沉闷,倒像叹息:“十年前他为难我,就是因为圣尊对我偏爱。十年后他图什么……你觉得,他图什么呢……”

*

傅云没来过剑峰,这次看,跟他想的差不多。

丑。

草木稀疏,看起来像被剑气削出来的,随处散落奇形怪状的山石。

青圣跟剑尊,这二位取名的方式很像——都很随便。一个成圣就叫圣峰,山顶叫圣殿,一个爱剑就叫剑峰,山顶就叫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