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梦中那年初见,青生悍然发难,镇压梧生、这具化身真正的本魂,他木灵来不及收回,把小云也一起贯穿了。
小云死了,又活过来,这次竹签对着青生。
青生杀他十二次,每一次小云都想反过来杀他,每次都比上次更害怕,抖得越厉害,但手也抓越紧,没有一次放弃来杀青生。
伤痕累累,杀气腾腾。
对生的欲望,居然能压过对死的恐惧。青生不懂这样的欲望。就像不懂建木、苍婆、凡人、天道……为何求生?
他捡回了这个活物。
青生想,他会活的怎样?
会比我活的更好吗?
“小云是杀不死的”——这念头在青生死后不消,识海重复。圣尊失笑,心念一动,便将这执念杀灭。
他从残魂的心脏处捉出一颗异源,生机微弱。
是一颗牙齿。
一查探,其中那逃窜的“心魔”的微弱气息。濒临消散。
圣尊用木灵围住小牙。
“如果你能活下去……带我找到你的主人吧。”
*
傅云落回现实。
他在床榻上,衣衫发皱,鬓发全湿,眼瞳湿润。
他在发抖。
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眼泪无声流出,冷汗蔓延煞白脸颊。他张嘴,想要大口呼吸,空气却像冰碴,每次吸气都刮擦着喉咙和肺叶,疼啊。
不知过多久,那濒死般的喘息才稍稍平复,只剩下抽噎和颤抖。
但他不能停下,立刻检查神魂,在深处,原本就被冲击过的记忆禁制彻底松动,傅云忍住疼痛,再度冲击。
他隐隐猜到禁制是谁留下的。
早年间和他足够亲近,还有修为设下禁制……只能是覆云。
覆云,也是云姬,他的母亲。
*
记忆很短,只是一个女人,面对面,温和地与傅云对话。
傅云见到覆云时,她正在看树梢。
母亲喜欢看树,总是看最高、最直、最尖锐的枝条。傅云以为她在赏花,现在想……她是在怀念自己的剑啊。
覆云真人是有名的剑修。
传说她死在雷劫中。
可是她没死,还成为了一个练气的鼎奴、落魄家族的侍妾。傅云记得小时候,主母不喜,饱一顿饿一顿,冬天没有炭火,云姬抱着他手脚暖。
是太一要用贫贱驯服她?
几年后云姬被送到小仙门,傅云再听到她的消息就是说她自杀。
如果她其实是被送到太一,如果她自杀是为夺舍呢?
“我曾经和太一交易,保你百年。”覆云说话了,她不问前因后果,仿佛早已知道。“你能见到我,要么百年已过,要么你有所遭遇。”
她看着傅云,悲哀又期许地说:“我的小云……再不能宁静过完一生。”
“你应该在想我确切是谁,我名朱万仙,道号覆云,曾是太一剑修。”
“九十二年前,我在雷劫中意外昏迷,醒后被傅家……收留。”
她的目光温情又悲哀:“你随了我,资质顶尖,却是天生炉鼎。”
“我用心头血遮掩你炉鼎身份,但终究瞒不过高阶修士,便请太一护你百年。”
“太一宗藏书阁中,有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剧情中傅云会死在五十年后,算起来,那时他入宗刚好百年。
可是太多疑点。
云姬选人夺舍,怎么会选到青圣?
她字字不提太一迫害,可傅云不是傻子。他知道,覆云是不想他执念报仇,误丧性命。
太一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娘……娘亲,”傅云吐出艰涩陌生的称呼,“交易内容是什么?”
他尝试跟禁制神魂沟通,但无法。她能在练气时设下神魂禁制,已经是天纵奇才。
良久,他面向逐渐消失的幻影,笑了笑。
也好。
傅云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太一,是不是送你做青圣的炉鼎?
你又舍弃了什么,换我这一百年自由?
他像是血淋淋地从子宫中剥离出,脐带被斩断,胎盘黏腻地附着,仿佛变成一团依靠咀嚼、吸取母亲生机而苟活的异物。
可他仍贪婪地渴望她。温暖的胸口,干燥的手掌,低哼的不成调的歌,想念她从未说出口的“我爱你”,想对她说“我爱你”。
想让她看一看现在的他。
她用命铺路,要他活。
傅云必须活下去。
作为她血肉的一部分。
他会找到欺辱过覆云的人。一定、一定会杀了他们,不管是仙、是神、是圣。
*
傅云彻底回归现实,系统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最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安抚傅云神魂,是什么“吹一吹就不痛了”。
“假设已经暴露,怎样逃?”傅云喃喃自语。头痛欲裂。冷汗直冒。
他咬住舌头,靠血腥味清醒。
——傅云之于圣尊,就像蚂蚁之于大象。不管蚂蚁怎么喊叫,大象都是听不见的,要等蚂蚁咬穿象的皮,象低头看,才能听见蚂蚁的疯叫。
蚂蚁怎样逃开大象?
汇入蚁群,但也要提防大象把这一群蚁踩碎。
要再找另一只象,躲进脚边阴影。
第一步已经完成了,傅云已经出梦,混入万万人中。
再看第二步。
傅云低语:“下一步,去剑尊峰,只有楚无春能作为象棋……”
剑尊,与青圣同为尊者,差一步成圣,名头是英雄,救世主,剑客。
重要的是只有剑尊在梦中没有出现过,青生无法构造出他,或者对他很有忌惮。
只有剑尊峰能保下傅云。
入梦前傅云就做了准备,留下傀儡,监视剑尊峰内务动向,伺机领任务混入。
系统说:“傀儡照你安排,查出剑尊峰管事贪污,暗中举报给那掌事的对头。现在剑峰在请内务司查账。你是主管这方面的,肯定会安排你进去。”
系统哼哼:“剑尊,好个不理俗物的干净人儿,有本事他也别管贪污啊?”
安排没出岔子,还知道楚无春的坏消息,傅云笑出声来,总算能放松些。
青生渡来的精元太多,炼化不能,他立刻将其封入阵法空间。
放松下来,头却更疼了,傅云不得不休整。
系统一直在吹拂他神魂,仿佛随着那些幼稚的安慰,疼痛真的镇定一些。
尽管那种窒息感,如同附骨之疽,叫他反胃。
傅云眼瞳潮湿,竭力调息。
天一亮,他需要笑着走出圣峰,再去谋划自己的活路。
*
天亮了。
傅云去往内务司,闲庭信步,刻意绕一圈,与弟子多闲聊。
“傅师叔难得这样开怀,可是有什么喜事?比如……喜结良缘?”
弟子向来亲近傅云,因他最是和善。见傅云神色轻松,开了个玩笑。
“别幻想蹭你傅师叔的喜酒了,我都等二十年了,没戏。”穆师兄大步踏入,行色匆匆,他一向爱踩着时辰来内务司。
转向傅云时,穆师兄笑问:“你家里也真是,都不知道给你介绍一个?”
傅云笑容多了促狭:“师兄手上是谁的信?哪位师姐,还是……师兄?”
“是你傅家的信!”穆师兄白他一眼,挥了挥手,“知道你挂念家里,我一看到就提前截过来了,省的你再跑传讯司一趟。”
这一天顺利度过,傅云回到住处,再细看家书。脸上哪还有一点欣喜,全是漠然。
傅家果然没好事。
他们要傅云安排一个五灵根的表弟进圣峰。
有关小妹的只有一句:安好,勿念。
傅云把家书拿来垫床脚,出了口恶气,再回床边,从枕下取出一封信。
撕下防御符箓,里边是三张信纸——这是过年时小妹寄给傅云的。里边还画有她如今的相貌。
太一对弟子出宗限制很严,哪怕是探亲,也要报备。他们兄妹已经五年不见。
小妹是劣等炉鼎,完全不能修炼,可容貌姣好,傅家主一直有意把她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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