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第162章

作者:君不渝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逆袭 狗血 美强惨 万人迷 玄幻灵异

有些东西可以抢夺,比如机缘、气运,但有些只能靠自己取得,比如道心、良心、有敬无畏之心……

“杀仙存人,”这一次地道是朝向傅云说话,“你的道得到了法则认同,因此成圣。”

“我杀光了妖兽,那也是您的孩子,为什么您不阻拦?”

“我选中的‘救世主’里,也有妖族。但它们没能成功见到我。”

“输了的,就是错的吗?”傅云问:“我杀仙存人,可人性自分三六九等,人上又有人上人,上上下下无穷尽也。”

很多时候他也会迷茫,不知对错,一遍遍叩问自己。

“但总会有下一个覆云的。”地说。“众生求生,因此相争,我痛惜却不会阻拦,只要你记得,贪婪有度。”

“我做对了吗?”

“最糟糕也只是让天劫提前,别怕,我会栽赃给天的,法则什么都不会知道。”地大概是在开玩笑。

傅云看着她——那片空无,但下一秒,云变化起来,为傅云引出一条回到人间的路。

“回家吧。就说你杀死了天道,现在要杀光旧世界了。”地最后留给傅云的是笑声:“你或许不是好孩子,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母亲啊。”

*

没有打杀,连血也没有见得,傅云就这样轰轰烈烈地上天,又轻轻巧巧地回到了人间。

没有打杀,连血也没有溅,傅云就这样轰轰烈烈地上天,又轻轻巧巧地回到了人间。

轰——烈——这个词用在傅云身上,本身就挺好笑。

他上天的时候,百道天雷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砸得仙台方圆十里没一块好地皮,砸得那些大能们抱头鼠窜,砸得整个修界都在猜——这回总该死了吧?

结果呢?

他就这么下来了。

全须全尾。衣袍都没破一个洞。

脚踩在仙台上那块唯一完好的石砖上,傅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不知道沾了谁的血,已经干了,黑红一片。他伸手掸了掸,没掸掉。

算了。

四下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在逃窜、还在哀嚎、还在骂娘的人,此刻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嘴张着,眼睛瞪着,下巴像是被人卸了,合不上。

有人下意识仰头看天。雷云散,太阳也出来了,风和日丽……阳光照在傅云身上,那张脸也是十分和气艳丽……

有人又低头,看傅云的影子。

真的是活的。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怎么……”

旁边的人接话:“下来了。”

“我知道下来了。问题是——怎么下来的?”

“飞下来的?”

“废话!我是说,他怎么还摔死?”

古往今来,飞升的修士不少。上去之后没有一个下来过。有的说是成仙了,在天上享福;有的说是死了,魂飞魄散;有的说压根没上去,是灰飞烟灭了。

但下来?从来没见过。活蹦乱跳地下来?闻所未闻。

傅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的表情,忽然有些想笑。

他确实弯了一下嘴角。

那些还在发呆的修士们终于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方式是往后缩,缩得快的已经退到了仙台边,缩得慢的还在原地发抖。

傅云看着仙台最高处。四大宗门的大能,一个不少。太一,兽宗,北狄,西境,还有残留的东华势力——不久前还在天殿里密谋、还在盘算怎么利用凡人、还在笑着说什么“静待”的大能们,此刻全都僵硬地站着。

他们并不想来。

可傅云从天上下来的时候,正巧,剑气砸毁了天殿,险些把大能们的天灵盖都掀了,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没被劈死的。

他们动不了。

化神也好,真神也罢,在傅云面前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兽宗宗主跪下来。

“傅云——上神——”他的声音发抖,“我们可以谈!善待凡人,我们还可以自损修为,可以加固仙凡结界,可以另立制度——”

跪在地上的人说得很快:“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可以让出灵石矿脉灵田,让凡人——”

也并非所有大能都这般没骨气,至少有几个明知境界差距,还是孤注一掷,冲向傅云。

他们傲慢,到死亦然。

上位者的承诺和哀求是不可信的,他们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和受益者,早已熟稔怎样用自己的意志影响众生,他们会跪下,哀求,哭泣,但那些眼泪你一颗都不能信。

眼泪只是算计中溢出的毒液罢了。

这一千年,不是没有大能立法度、设结界、四处巡视,避免修士惊扰凡人,可这一个千年已经过去了,人心变了。

一个接一个。曾经俯视众生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变成尸体,倒在仙台上,血从石砖的缝隙流下去,蚂蚁们欢呼雀跃。

仙台上满是仙人。

这是千万年来,天地中第一次有仙神祭人。

仙神死了,只剩凡人,自然也还会分出等阶。但面对王侯将相,至少人还能高呼宁有种乎,而不像面对仙君神尊那般了。

傅云再请普通修士自刎。

傅云杀完上仙就走下仙台,周身并无灵气,圣意和天威已然内敛,手中芸剑犹自滴血,朝向跪伏的修士与堆积的尸骸。傅云再用灵力托着他们一个个站起来,有人瑟瑟发抖,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木然如偶。

他们未必无辜,傅云也没有时间审判这些普通人,他只是觉得自己是杀人,不是欺人,让人跪着受死,不太成样子。

可见傅云挨骂挨得不冤。

突然开始下雨了。

天雷劈了傅云百道,黑云经久不散,现在忽然下起来,也不知道天上两位又起了什么争执。总之天地的事傅云管不着,他只能做人事。

……虽然,在人眼里,他做的都不很人事。

在退散的修士群之中,却有一人朝傅云走来。

他的脊背微微弓着,步履不快不慢,像是走在太一内务司那条走了几十年的青石径上。

穆平宁,从前是傅云的师兄,现在是散修盟的一员。

“云主,我代散修盟而来。”穆平宁说:“李参、花知几个不想和您对上,托我带来他们的神魂与您。”

魂石递给傅云,旁人的事交代完,穆平宁要来解决自己的私事了。

穆平宁踏上仙台的第一级台阶。

“云主的道,是杀尽仙神,归还天地,我是修士,理当在此列。”穆平宁道:“但我有几句话想和我的傅师弟说。”

他说“傅师弟”的时候,摸了摸鼻子,是不大好意思的表现。背过身去,跑到仙台之上,朝傅云挥挥手,然后很正经地做出一个剑礼。

是请战之意。

这个距离,傅云一息可至,一剑可斩。

穆平宁站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那张平凡的脸——眼角的细纹,眉间的川字,下巴上怎么也刮不干净的胡茬,很符合人印象的杂务弟子,看见这张脸就能看见一辈子了。

“五年前,太一最乱的那阵子,你帮我查清了我哥的死因,帮我假死出宗,送我去散修盟。”穆平宁说:“我过得很好。多谢你。”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点遗憾。”

他抽出腰间的剑。那把剑很旧,剑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木纹。剑尖指向傅云,刻纹里的积灰被雨水冲洗。

傅云记得这把剑。以前,内务司的值房里,穆平宁每晚都会擦剑——别人的剑。他的剑就搁在墙角。傅云问过他为什么不擦自己的,穆平宁说又没人找我比剑,懒得擦。

“不为了活命,不为了仙门,不为了什么道——我们来打一场吧。”

穆平宁说完,有点怂了,立马强调:“只比剑术,我不用灵力,你也别用哈。”

傅云重新站上仙台。

“那你别哭,师兄。”他朝穆平宁笑。

不曾留手,剑起剑落,三式过后,穆平宁的剑被震飞。穆平宁大口喘着气,雨水呛进喉咙,他咳了几声,却笑了出来。

“值了。这辈子,值了!”

他的剑刎过脖颈,用血开锋,不再蒙尘。

“我知道,你在走你的道。”穆平宁脸上全是雨水:“我也知道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我的师弟了。”

“傅云,前路太远,你要珍重。”

许多年前,他们都还不到二十岁,逼仄的值房里穆平宁擦完最后一把剑,转头问昏昏欲睡的傅云:“怎么还不走?”

傅云不承认自己犯困,立马正襟危坐:“再看会儿书。”

穆平宁随手把灯拨亮了些。他们并肩坐着,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窗外是太一似乎永不熄灭的灯火。

傅云熄灭了所有的火。

他是一个幽灵,无处不能去,无仙不可杀。有修士请战,他就将修为压到同阶,没有,他就干脆了结对方性命。眼睛越战越亮,剑越杀越亮,天光也越来越亮。

傅云杀了一天一夜。

芸剑杀皇帝,杀龙脉,杀乱世,杀仙杀魔杀奸邪也杀英雄。傅云毁灵根,毁仙门,毁守山阵法,毁藏书阁毁修炼典籍,只剩灵气,归还于天,重落于地——傅云要此后无仙、妖、魔、神、圣,唯有人。

人若有心,便能反抗。

杀到天亮时,傅云捡起一个剑修的剑,那剑修还没死透,手还握紧了剑。见傅云低头看他,他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以为傅云要夺剑。

“魔、鬼……”但他终究无力脱手。

剑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被血糊了厚厚一层,有傅云的,更多是剑修自己的,还有死战中伤到的其余人。

傅云擦干净剑,露出下面锃亮的铁,再放回剑修手里。

剑修的喉咙中忽然发出嗬嗬声。

他用手肘勉强撑起上半身,去扯傅云的裤脚,急迫地问:你刚才杀我用的那一式,叫什么?告诉我,求你!

他见到傅云停住脚步,回应了他。

那一式,名作煎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