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第154章

作者:君不渝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逆袭 狗血 美强惨 万人迷 玄幻灵异

这就是五年中散修盟所做的事,装观音、打仙门、止人祸、保凡民。打完一仗,就把战利品堆在观音像脚下,让来往的人踩。

在傅云的身影和鬼观音的塑像重合时,有人叫喊出声:“云主!”

人声亮起来,接着是更多人的声音。

“云主回来了——”

“云主!”

脸上的笑,眼睛里晃人的光,一个接一个,一圈接一圈,把傅云围在中间。

谷中每一个人都是散修盟的核心,都是傅云亲手选定的。发展五年,也就才三十七个人,在这三十七个人里,有人把散修盟当宗门,认为打仙门是为了扩张势力,救凡人是顺手而为;有人是长期生活在凡界的散修,对凡界感情很深,救凡人是目的,打仙门手段;是还有人,是单纯追随傅云和楚无春,想要得到修行上的指点。

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道和道心。

傅云用两句话回应了这些迎接的人——

我是来杀修士的。为证我的道。

“愿意自断修为、遁入凡界的人,这里是我与盟中所有积蓄,都已换成凡界金银、房契、地契等,可保百人百年无贫苦之忧。”

“不愿意的,轮回再见。”

风吹过,鸟乱叫,枝桠晃,阳光的光斑也跟着晃,照在三十七个人脸上,照出三十七种不同的神情。

太阳往上升。影子越缩越短。

在一个人动了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动了。

太阳升到正顶。

谷里的人留下二十三人,他们相顾对望,然后,朝傅云深深弓腰,行了此生最重的一礼——

杀招尽出。

太阳落山了。

有一个修士没有走,也没有选择攻向傅云,在傅云走近时,他也没有反抗,只是愣愣地看傅云。

“您、您……”他听起来想哭,看起来在笑。

修士是散修盟修为最低的人,能做的事不多。跑腿,送信,偶尔跟着同伴去凡界,站在最后面,喊得最大声。

有一次打完,他蹲在路边喘气,旁边老散修问他喊这么大声做甚,他吼着说我高兴!

鬼观音的塑像立在广场上,谁都从它身边过。那些贴着“太一仙尊”“东华走狗”字条的纸,被踩进泥里,被太阳晒得卷边。

修士没什么大志向,从小在太一外门,修为低,资质差,每次给掌事送灵石都轮不上他。有一年冬天,他在青圣殿外站了一夜。

修为低到化雪都不会,却被半夜抽调去圣峰站岗,身上压满了雪。

那晚上有前辈来圣殿送丹药,被他拦在殿外,临走前,顺手帮他拂了雪。

——为他扫去雪的这个人,现在说要杀他。

修士提起剑,挡在自己面前。

他终于捋直了舌头:“我是鬼观音——”

只有在散修盟,他也能当一当“鬼观音”,为人敬仰。

“我不做凡人!”

修士连吼了三声,摸了摸脖子,发现脑袋还在,睁开眼,发现傅云坐在祭坛边,听他大放厥词,可是一句话都不说。

傅云离修士很近。

散修盟的人很少见到傅云,书信倒是常见。字迹很冷,像剑锋上刮下的新雪。盟里每个人手里都捏着那么几封,翻来覆去地看,试图回忆云主的相貌时,发觉还不如谷外铺天盖地的通缉令来得清晰。

这个传闻中无情的恶鬼、暴戾的幽灵,他竟是如此温和,好像修士一个普通至极的友人,陪他静坐。

修士:“为什么,不反驳我……明明你才是真的鬼观音……”

“鬼观音可以是任何人,常意。”傅云说。

原来你记得我的名字啊。常意满腔怨愤突然变成了委屈:“我不是追着剑圣来散修盟的,他不会管这些东西,我知道,一定是你、只能是你……这里所有人都仰慕你……”

傅云听懂常意在问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云主?

傅云说:“散修盟招人的时候放出过宗旨,还记得吗?”

常意不假思索:“杀仙护人。”

傅云说:“是杀仙存人。”

常意哑然。

他知道自己是怨怼还是茫然,问:“这个仙,也包括你?”

傅云对着常意笑了笑,常意感到心都在抖:“我们死就死了,最不济还能修魔,实在不行你放我们去夺舍个仙门邪修,你不能死!”胡言乱语,混乱不堪:“不要去、不要走……我……”

我爱你啊。

这爱不纯粹,是我一己私利,但我想你活下去。

因为你是这些年,唯一能看见我的“神”。

“我知道,常意,我知道的。”常意哭一声,傅云就回一声,不厌其烦,不改其心。

常意哭累了,他意识到一切再无转圜。

“……能再帮我扫一次雪吗?”

傅云的手拂过常意的肩膀,经脉溃散的声音很轻,像风吹垮了枯叶。常意嘴角溢出血来。他朝傅云笑了一下,听见傅云问“常意,你过得高兴吗?”常意想,很高兴啊,能当一当鬼观音,沾一沾你的声名,怎么能不高兴?

识海忽然变得温温热热的,常意做了个很长的美梦。这大概就是老一辈说的“走马灯”吧。

回了家乡。很小的村子,很破的房子,门口有棵歪脖子树。他爹坐在树下编筐,他娘在屋里做饭,烟囱冒着烟,烟往天上飘,飘进云里。

他走进去,喊了一声娘。

他娘回头,骂他,死孩子,跑哪去了,饭都凉了。他爹往碗上放一双筷子,说,坐下吃饭。

他坐下。桌上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菜,肉炖得烂烂的,一夹就碎,真好吃。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娘,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

梦见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当修士,给人站岗,站了一夜,发烧也没人管。

然后呢?

有个人帮我扫了扫肩上的雪。

最后呢。

然后啊……想不起来,太远了,像上辈子。然后,常意把他娘肩膀上的一根白发掸走了。

就在做出这个举动的瞬间,他想起来一切。

“……娘,我们供一座观音吧。”

梦却开始消散了,娘的笑脸和她的白发一起化成碎片,好像一场雪。

常意挣脱出了梦境。

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梦,紧接着就被拉入下一个梦——昨晚,傅云把血融进灵力,作为梦锚,给了死在他手里的同伴各自好梦。

梦见回了家乡,和恋慕已久的师姐成了道侣,没有孩子,活到三百岁牵着手一起坐化山林。

梦见成了天下第一剑,打败了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站在最高的山上,冲着底下被他掀翻殿顶的仙门掐腰大笑。

梦见成了凡人,种地,养鸡,晒太阳,什么也不用想。

梦见……

他们做着美梦,被收进魂幡。

魔主问:“为什么不直接抹了他们记忆,送去凡界?”

傅云说:“他们是人,和我一样。”

傅云一番篡改,鬼观音杀凡人的因果都归了傅云,而功德他还给了亡魂们。

若有轮回,一生安宁。

傅云加固魂幡,安抚亡魂时为凝神,闭上了眼,过一阵,魔主看见他眼下滑出一颗水珠。

魔主终于尝到了傅云心里一点情绪,又甜又苦,虽然很淡。

“他们要是恨你还好些,对吧……他们越恨你、越想杀你,兴许你的愧疚就能越少了。”

魔主化作耳坠,绕在傅云耳垂上,耳坠很细,耳垂也薄,听人说耳垂越薄命越薄,魔主仿佛怜惜:“圣人,这些命压上来,再不能回头了。”

傅云敛目垂首,面容平和。

他正探查亡魂的记忆,这三年,散修盟和各地散修都有联络,信息没有记录在册,都在盟中管事的脑中。

魔主再没能吃到傅云的滋味。

但他这不影响他对圣人的好奇——人,能一边送爱自己的人去死,一边为爱自己的人而哭,一边杀人如麻一边平和如水,人性,怎能不让魔好奇?

“常意出梦了,”魔主提醒傅云,“要不我给它唱个安眠曲?”

傅云这回有反应了,他捂住了耳朵。

魔主开唱。傅云听过原曲,魔主没有一个音在调子上。

唱罢,魔主分享见闻:“常意在每个梦里都给你铸了神像。他是真爱你啊。”

“心魔看见的情绪是什么样?”

“修为越低,越像一本摊开的书,内容还做了批注,我能很快找出关键,但读不懂就是读不懂。”

魔主的比喻活像他是个文盲。

偏偏文盲有心魔的能力作弊:“拿常意做例子,他一生的三个关键——少年、青年、死——都跟你有关系。要是你始终高不可攀,他未必这么爱你,偏偏,你离他忽近、忽远……”

“傅云,你最好永远是圣人。”魔主低低笑说。

太阳落下去,山谷暗下来,魔气分散地穿过圣人的胸口又聚拢,魔主肆意地亲吻、噬咬、勒紧无所动容的傅云。

风从谷口倒灌进来,吹得观音像下的字条哗啦轻响。有几张被吹到空中,又落下来……

*

一只手抓住了风中乱飞的一张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