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魔主来凡界的是一具心魔化身,心魔无形无相,忽然变作了耳坠,轻盈地穿在傅云耳垂上。
于是傅云听见他低低的问:“主人这一趟凡间游历,可还尽兴?”
“不让奴随行——是奴修为低下,会拖圣人后腿,还是主人有私事,不愿让奴知晓?”
一人一魔耳语时,地上被树枝砸晕过去的陈瑞眼皮动了动。
他快醒了。
傅云用一句话,让魔主哑然:“你能不能勾引下这位‘天道之子’?”
第70章 魔魂身交
“你去勾引陈瑞”——这句话出口时,傅云周身魔气如水波般漾起来,似乎能隔着层层叠叠的波纹,瞧见魔主半笑不笑的那对长瞳。
可惜魔主并没有实体,因此傅云也就无视了他的眼色。
说让魔主勾引陈瑞,确实是戏言,但不是胡言。
主系统颁布的任务是“夺取气运”。目标陈瑞很特殊,他一身气运几乎全系于后攻们身上。只有那“唯一的炉鼎成神”的结局,是天道补充的。
因此主系统给出的方案,简单粗暴——让傅云取而代之,去攻略陈瑞的那些后宫。
……真是初心不改。
傅云尚在太一时,系统就领了主系统的任务,兴冲冲教他攻略谢昀,傅云敬谢不敏,反手抢了主角气运。如今傅云想夺气运,又回到“攻略”这条路上。
不由想到天道,它也对情劫十分情有独钟,修士飞升,必渡情劫,几乎成了千年的惯例。
一个是想活命就谈恋爱,一个是想飞升就渡情劫,还挺默契。
傅云不欲评价二者居心,将想法都按住不发。他俯身,握住陈瑞的脸颊,然而陈瑞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下一刻,头软塌塌地磕在傅云手上,从这个俯视的角度看,下巴尖尖,面色苍白,尤其像一个人。
“他脸上的骨头被人动过,像你。”魔主的声音绕着傅云耳廓飘,低沉,带着点玩味的恶意:“我把他解决了?”
傅云的眼睛刮过陈瑞的脸。
魔主:“别告诉我,你要放了他。”
“正是。”傅云说:“你可听说过妖神?”
系统方才说,陈瑞的后宫里有一位是“妖神”。
一直以来,仙门都将造神的计划瞒得很死,禁言咒等手段层出不穷,傅云只知他们想造仙神,还是第一次听说“妖神”。
——什么妖适合造神?
向来,妖兽开智晚于人族,为人打压,成神者更是寥寥,和神有关系的妖,傅云只能想到四神兽。
但那已经是万年前的传说了。
傅云没有言明,但魔主和他之间连着主奴契、结着天地誓,何况他是心魔,如今傅云想让他知道的心意,他通晓,不想让他知道的,他揣摩。说心意相通有些过了,心有灵犀还算恰当。
简单来说,魔主悟了。
他听懂了,傅云不杀陈瑞,是要用陈瑞引出幕后那妖神。可魔主却不觉得,傅云会任由陈瑞行走世间,碍他成神。
傅云言罢,松开观摩陈瑞的手,起身时指甲沾了点血——他把指血喂进了陈瑞口中。陈瑞瞳孔骤缩,身体痉挛了一下,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随后,拽下缠住他不放的魔“耳坠”。
魔气骤然暴涨,像被触怒的蛇,嘶嘶作响,又在傅云的巴掌到来前散开了。它重新凝聚,悬在半空,仿佛有眼睛,仔细打量着傅云。
魔气散开后,一个同地上陈瑞别无二致——无论是相貌、姿态,还是身上因果,都一样的“陈瑞”——出现在傅云原本站的地方。
至少在此刻,傅云彻底替代了陈瑞。魔主最惊奇的是,天道没疯,天雷没来。
魔主飞快绕傅云周身一圈,论造假扮相,当世他敢称第一,可是当真没有破绽。魔主赞不绝口,声称只有陈瑞的姘头来了,把底下东西捅进去了,才能发觉鼎换了。
变换相貌简单,可变因果却不被天道发觉,傅云是怎么做到的?
上一次傅云靠的是主系统,这一次他只凭自己——
当年古藤秘境中夺来幻梦功法,有“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之术——让梦主和入梦者交换身份,在梦中。可惜梦终究是梦,醒来一切作废。
所以傅云要变梦为真。
他曾悟得生死圣意。
道则中,现实为生,梦境为死——有言称“夜眠如小死”,这并非胡言乱语,人在深眠时,三魂中的胎光一魂会暂时离体游弋,如同一场小死。
傅云借圣意,悄然变死为生,从而变梦为真。
因为生死法则为道则之最,这种篡改就是天道也无法察觉,但篡改是有时限的——梦为小死,从中得来的生,也是短暂的生,和梦等长。
傅云:“你擅长处理神魂——”
魔主:“我会看好陈瑞的神魂,不过胎光已经离体,锁在哪里合适?”
傅云:“你定就好,只是不要让他回去。”
魔气温驯地勾住他手指,大概是“得令”的意思。就在傅云稳定幻梦功法之际,魔气顺杆上爬……傅云回神时,耳边已经穿上两枚细细的坠子。
不同于魔气的黑色,这两条耳坠近乎剔透,夕阳残晖穿过时,在一旁树身上映出两条摇曳的水纹,两道交融的影子,像是两尾的纠缠游鱼。
傅云看向其中一条鱼,那里面拘着陈瑞的胎光,它正在苏醒。
在它完全醒来时,就会发觉自己神魂离体、目睹“自己”被夺去气运——魔主实在是恶劣至极。但这是自己的魔奴,傅云不予置评。
“每次见您,都是一张假脸。”另一条鱼贴着傅云耳廓说话,微凉,湿润,低低地埋怨,不知道又是哪门子恶趣味作祟,他说:“不露出本相实在可惜——圣人,这张脸像你母亲,对吗?”
傅云将陈瑞的躯壳藏入空间的同时,魔主也把他的魔气收敛干净。夕阳最后一抹光亮遁去的那刻,最后一缕魔气停驻在傅云面前。
它化作一张面具,陈瑞的脸。
“我用魔气织的障眼法,比青圣的化相术更妙,”魔主说,“如果来人有怀疑,心魔会帮你吃掉所有破绽。”
他上句说傅云不露本相可惜,下句说用障眼法把傅云的脸遮牢。
傅云:“自相矛盾。”
魔主:“不矛盾。我还能看见你。”与此同时,这缕魔气慢慢贴上傅云的脸颊,一道一道织出面具,“我会和你一起记住她。”
*
还有十天,陈瑞就二十岁了。
他不喜欢生辰,四年前生辰那晚上,他被真君喂了酒、开了鼎——粗俗讲就是睡他、再吸他灵力的意思。那天之前他喊真人“师尊”,那天之后,再不敢了。
兽宗的太上长老,万兽门的师祖,大乘境,好看得像画里的人,哪里是他能高攀的?
宗门里许多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觊觎,怜悯,躲闪,都常见,最怕一种弟子,他们擅长假装善良、表露同情,私下里却爱议论,比如“炉鼎如何”“天生媚骨”……陈瑞气个半死,窝囊地回去查典籍,翻遍了,也没有找出这种骨头的来处。
二十岁这一年,他终于等到一个说要带他跑的人。明羡是个魔修,修为很高,许诺帮他去除奴印,不再做鼎奴。他就收拾好仅有的东西,衣服、水壶、开过光的弟子木牌,
没有灵石,灵石都给守宗门的小弟子了。
陈瑞在和情人约定的林子里等。
然后,天降粗枝。
再醒来,他不是他了。
他被拘在一道耳坠里,动不得骂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借了他身体的人——潜入了他一直想逃出去的万兽门。
陈瑞猜自己是被夺舍了。因为对方身体和他一样,修为也一样,在他观察的这几天,从没有显露过练气以上的灵力波动。
兽宗弟子入门必修,灵力运行必须稳重、平和,专用来御使地上走兽,也是陈瑞唯一会的门中法决。
他修行时总嫌它简单无趣,可那人却一遍遍运转,灵力在经脉中滞涩地流动,像个初学者,连最简单的法决都不熟练。
陈瑞看着,心里暗笑:真是个蠢货!夺舍谁不好,要夺舍他这个炼气期的炉鼎?看这笨样,天赋恐怕还不如他!等他露出马脚,被长老发现,身体毁了,神魂也得一起完蛋——到时候看他怎么哭!
可当那人把厚土御兽诀练到一千次时,陈瑞笑不出来了。
哪怕他修行不认真,也看得出,对方不是在练法决。
而是在借法决放出土灵力,一点一点探入地下,摸清了巡逻弟子的行动轨迹,以及所有公开的区域。只用了两天。
陈瑞眼睁睁看着他用灵力在半空中勾勒地图,山门、弟子居所、灵兽圈、药园……夺舍者看了山谷深处空白的那一块很久。
是万兽门的禁地。
陈瑞一直想尖叫,想质问,他偷偷积攒一天的灵力,拼尽全力,只发出细若游丝的一声:“那是亲传弟子才能进的地方!否则粉身碎骨、身死魂消!”
他巴不得对方死,可不能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完蛋!
可不知道是他太废物,还是这混蛋无视他。那声音飘出去,像一缕烟,散在空气里,谁也没听见。
就这样拖着,从他被夺舍后已经四天。
陈瑞在怨愤中,忽然瞥见床头挂历。算着日子,想到什么,他慢慢笑起来,其中全是近于恶毒的期待,和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炉鼎被采撷过后,每月必有一日情热,若不找到鼎主,就会欲火焚身、经脉寸断而死。
然而当晚上真的到来,他发觉夺舍者也没能避开这命运时,又不免绝望起来了。
他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希望夺舍者能听见,并意识到他有多大的错——
“原本我和明羡约定好,他说,会帮我去了奴印,以后身上再不会这般……”
低贱。
可是夺舍者来了,一切都毁了。
陈瑞的胎光再次虚弱地开口,只有傅云能听见。
魔主在耳坠里晃啊晃,傅云的身上也颤了颤,随后两位齐齐笑了笑——魔主是笑嘲,傅云是自嘲。
他和陈瑞彻底交换了因果。
“彻底”的意思是,他继承了陈瑞的一切。只要陈瑞的本体一日不醒,傅云一日要经历和陈瑞一样的命数。
包括这狗屁“情热日”。
“要不是你夺舍我,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不与人交合,你熬不过今夜!”陈瑞的胎光再度虚弱地开口,只有傅云能听见。
“谁告诉你的?”回应陈瑞的不是傅云,是他耳边坠着的魔气。“炉鼎还会和没有开智的牲畜一样,有发情期?”
转而扮演一个本本分分的奴才,轻声细语问傅云:“没事吧?”
这是废话,傅云当然有事。
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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