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楚无春是一把剑,剑是无论善恶正邪的,握在谁手中,就为谁出剑。现在,他爱的那一人爱万人,所以他不能不受感染。
他与傅云同悟圣意。
台下,弟子们的哗然尚未平息,天际忽有重云压城。
威压如山岳倾塌,半数弟子脸色煞白,修为稍浅的已瘫坐在地。
“快看天上!好黑的云——又有劫云聚过来了!”
“难道谢昀还有后手?可他的剑意已经输了啊。”
“不……不对!这劫云威压比刚才大一倍不止,而且,它不是冲擂台去的……”
太一长老愣了愣,收起快要笑僵的脸,猛地看向楚无春。
楚无春睁开双眼,眸中未尽剑意与明悟交错,他看向劫云,竟无半分惧色。
“是我的圣劫。”
太上长老急道:“圣劫汹汹,台下的小子们怕顶不住,剑尊不若去剑峰渡劫……”
“它只是吓人,劈不下来。”楚无春说完,不管长老是何表情,直接御剑而下,掠去擂台!
如陨星坠地,却在触及擂台的前一刹,轻巧如羽毛般悬停。楚无春身影显现,就落在傅云面前三步之处。
劫云随他而动,沉沉笼罩仙台上空,雷光映亮他深邃的眉眼。
他无视了身旁的谢昀,只深深看傅云。
那里面有他刚刚顿悟的、源于红尘众生的圣意,有激赏、感念、悔愧,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郑重,最终都沉落在掌心捧出的那柄螭龙剑。
楚无春双手极稳,捧出赛前承诺的赠礼:“螭龙剑,当归与你。”
这还不够。他并指如剑,凌空向观礼席外一株千年古松斩去。虬枝应声而断,尚未落地,已被摄入手中。
剑气吞吐,木屑纷飞,一具古朴剑鞘转瞬成型。他手托此鞘,递至傅云面前。
他手托剑鞘,递到傅云面前。
"傅云,"他唤他名字,如同三十年前在拜师典上那般,只是再无冷硬,唯余沉静,"你剑心已成。当年妄断,是我之过。"
傅云接过剑鞘。
入手暖润,隐有松香,在靠近吞口处,楚无春刻下一个字,铁画银钩,深入木髓,却并非众人预想中的剑诀、警语或祝福。
只是一个很平实,甚至有些莫名的字——
“芸”。
螭龙枝上紫气惊人,剑鞘上还散出剑尊的剑意,场下弟子瞪直了眼,剑修们不自觉动了动手掌,想象若是自己把螭龙剑握在手中,不是剑修的,眼神也透出艳羡。
剑尊,赠剑,斩鞘,几个词凑在一起,这是天大的荣耀!
傅云却很平静。
螭龙剑对他而言不过物归原主,至于楚无春送的剑鞘……呵呵,他现在储物袋里还有楚无春削出来的几十把木簪。傅云实在是装不出惊喜。
唯独剑鞘上刻字还算得他心意。
芸。
芸芸众生。
这曾被放逐、被忽视、挣扎于红尘的凡生,这天地间最多也最微末的力量。
芸芸众生,终于还是回到傅云手中。
台上却有评委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质问太一:“引动圣意,逆转生死,这不可能只是元婴修为!这有碍公平吧……”
没人理他。
抱好半天,太一长老挑了挑眼皮,也不看那质疑的长老,只是盯住场内,说:“安静——比斗还没有结束。
*
仙台上。
楚无春赠剑完毕,一直静立旁的谢昀却上前一步,朝他端正一礼。
“尊上,单凭剑意,是师兄胜我,但我和他的比斗还没有结束。”
说罢,谢昀侧了侧身,视野总算没俩楚无春的遮挡,他看着傅云,笑问:“想不想再比一次术法?我这些年得了许多机缘,赢了分你。”
傅云:“可。”
楚无春:“……”
他看傅云一眼,冷声宣告“比斗继续”,未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重回高台,只是那深潭般的目光,仍有一缕牵在台上。
就在他转身回去高台的同时,身后二人的气息瞬间变了——
“这是大乘的威压,不会错的……傅云是大乘期!”
“他为什么现在才显露修为?”
“我好歹是个大乘初阶,居然被威压压出鼻血了……我懂了,谢昀也是大乘,这里有两个大乘!”
傅云隐藏修为,是为了防备宗主下黑手。
如今他崭露头角,显露圣意,道长明再不敢动他,自然没有再掩藏的必要。
而谢昀……他完全是被傅云逼出了真实境界。为了迎战。
场下吵嚷半天,有人回过味来:太一这对师兄弟,竟然不约而同选择隐藏修为。
他们是在忌惮谁?扮猪吃虎,又是想吃掉谁?是彼此?是其他宗门的天才?还是……某些更高的存在?
场中两人对周围的哗然置若罔闻。
傅云抬手,将螭龙剑归入剑鞘,随手置于擂台边缘,谢昀也将纯钧剑归鞘放到一旁。
傅云起手是最基础的火球术、水箭术、地刺术……然而在他手中,这些术法被运用得出神入化,信手拈来,最少的灵力,最简单的技法,威力却层层叠加。
谢昀:“师兄这一手有圣尊的风范。”
这在旁人听来是赞赏,傅云却知道这是谢昀在扰他心神——两人谁不知道青圣是什么垃圾?
傅云发现谢昀在术法上也有些造诣。
傅云擅长基础术法,谢昀却神出鬼没,诡异多变,有些术法还带着点邪术的气息,绝非太一正统传承。
两人从擂台中心打到边缘,从地面战至半空,五行术法对撞出光华,掀起灵力乱流,将整座浮空仙台映照得光怪陆离,场下弟子的脸色更是姹紫嫣红。
两人僵持了一个时辰,过足了千招。
台下观众早已看得目眩神迷,脑子跟不上眼睛,眼睛跟不上术法。
谢昀突袭一道风刃,目标并非傅云要害,而是他翻飞的衣袖。
只听嗤啦声响,傅云左臂袖口被齐整地削去一小段。
“嗯?”谢昀眼睛不由得看向傅云的手腕。
傅云手腕上缠着一段……藤蔓?
墨绿在白肤上尤为扎眼,蜿蜒向内,藏入更深处衣袖。其中的木灵气息很重,感受到这东西来自于谁,谢昀一恍神。
他的攻势因这意外映入眼帘的景象,停滞了一瞬。
他心道,完了。
果然,傅云不会放过他这破绽,一道灵力弹在他手腕穴位上,谢昀整条右臂一麻,灵力运转滞涩,捏的印诀就迟了半分。
傅云身影欺近,木灵缠住谢昀脖颈。
灵力掠过谢昀脖颈,和傅云眼睛一样冷。
谢昀打了个寒战,眼睛却慢慢地弯起来,他输了,但居然还在笑。
“敢不敢在这万人眼前,杀了我?”谢昀做口型。
傅云:“万人怎么够。”
终有一日,他会在此界万万人前,将这未来的“上神”斩首。
*
术法之争,胜负已分。
鸦雀无声。
今天感叹的次数太多,许多人口干舌燥,再说不出来话。有人的心还沉浸在方才的比斗中,如痴如醉,更是说不出一字。
太一长老的笑声打破这片刻的沉寂。
“我宗长明宗主有令,此次大比的魁首,除却先前允诺的诸般好处,另赐他亲授的道号——”
道号,是化神大能对后辈所行之“道”的亲口承认,从此后辈所行事宜,一部分因果由大能担负。
“傅云峰主,”长老顿了一顿,似在聆听遥远的传音,脸上浮起一层与有荣焉的光,“宗主已传音于我,便赐你道号——”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天边漫开一片金云。起初只是一缕,随即迅速晕染开,如仙人铺开的华美锦缎,又似融化的日辉流淌在天穹。
这金光神圣,甫一出现,便让太一长老尚未出口的道号生生卡在喉间。
云气舒展,像仙人慵懒伸开的广袖,金光洒下,连擂台边被术法灼得焦黑的石缝里,都仿佛得了生机,悄悄探出一点绿意。
弟子们抬头望着,眼神痴痴的,不再惊呼——今日的奇景太多,脸都木了!
天降异象,是有旨意要传下来么?
傅云很是意外。
青圣竟然来了。
他这百年从未公开露面,今日来,是为什么?
那片融融的金光里渗进一抹青,像雨后的远山。风也来了,携着露水、新叶、泥土被晒暖的气味,清冽冽的,拂过每个人的脸。
青与金交织的云气里,缓缓显出一人轮廓。
青衣拂动,面目却瞧不真切。长老们眼神却都变了。
他们几乎同时起身,朝着那云中影深深躬下腰去。
圣尊现身,引起一阵骚动,但在青圣开口时,除他之外一切嘈杂的声音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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