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傅云说:“回头无路,前方是北——既然找着北了,那就走吧。”他问:“或者你想分开。”
谢灵均想了一会儿,又看傅云一眼,选了北方的路,但直接越过傅云,走在前面。
傅云反而惊奇:谢灵均敢把后背留给他?
空中潮湿沉闷,很长一段时间,除了交错的浅淡呼吸和步声,再无声音。
竟然是谢灵均先打破寂静:“你用灵鸟咬走了合欢宗人的储物袋,是不是?”
傅云既然敢做,就不怕被戳穿,面色不变:“是。”
谢灵均:“趁乱劫掠,这不是我太一弟子该有的行径。”
可太一就是这样的。傅云落后谢灵均半步,脸上流出了极淡的讽意。谢灵均站的太高,看不见。
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很多,满是暗斗。但谢家公子不需要知道。
傅云也不争辩,“确实。”太一能把谢公子洗脑成小孔子,确实厉害。
谢灵均听出傅云不以为意,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傅云反而上赶着搭话了:“谢师弟,我也有一个问题。”
谢灵均目不斜视,语气淡漠:“但说无妨。”他对有实力的人会多一分耐心,傅云狡诈,但术法实在用的漂亮。
傅云:“你昨晚警告我‘不要对你表哥轻佻’,我实在不能理解。”
一张口就踩了谢灵均的雷区。
谢灵均脚步微顿,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冰锥,连手中火团都暖不化,讥诮明显:“从组队以来,你常常窥探谢昀,现在是要在我面前装傻,还是要我对你装瞎?”
傅云恍然。“你误会了。我是见小师弟剑招精妙,有心观摩学习,绝没有其他想法。”
谢灵均说:“那我送你的剑穗,怎么会回谢昀手上?”
傅云这才想起来,当时他用傀儡替死,为保护自己那一片神魂,把防御剑穗留在傀儡身上,不慎遗失了。
听起来,谢昀捡到剑穗后还给了谢灵均。
大概率还把和五师兄的“情谊”渲染了一番。
狗崽子。
傅云不打算说出自己和谢昀的死仇,怕谢灵均和谢昀同仇敌忾干脆,把自己捅死在秘境了。
“事实上……”傅云顿了顿,“我心有他属。”
谢灵均:“何人?”
傅云淡定道:“青圣尊上。”
谢灵均眉宇间的冰冷碎开了——青圣可是傅云的师尊!
太一最重伦常纲纪,师徒有了私情,足可以废黜修为,逐出宗门。傅云等着谢灵均这位小孔子斥责“悖逆之言”“押你回宗受审”。
但谢灵均猛地停住脚步,不惊,不骂,只沉默。傅云从这沉默中察觉到微妙的意味。
莫非谢灵均早就见识过师徒恋了?
想到一种可能,傅云嘴角抽动了下,几分兴味几分反胃,谢昀跟青尊不会已经……
系统:“你不要乱想,他们还没搞一起。”
傅云:“那请教下,什么时候会搞一起?”
“原则上我不能说,”系统把声音压到最低:“就这次秘境结束后,青圣回宗。”
傅云:“你又解锁新剧情了?”
系统:“……真不能告诉你了。”就像它不能跟傅云说,你逮住的那条妖蛇,是后宫之一、未来妖皇啊!
两人各自怀着心事,双双走神。还是傅云先一步从猜想抽身,接上了先前的话头。
“刚才说的心系师尊……是假的,”傅云弯眼一笑,“但上句没骗你。”
他说他心有所属。
谢灵均将那一口气缓缓吐出,重整出一副冷峭面孔,正要讽刺,却蓦地撞进傅云的眼睛。它们静静融化在火光里,眼皮一垂一抬,烧出来两颗琉璃。
琉璃把面前这一人完整地盛了进去。
谢灵均蹙紧眉峰,“别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傅云显出了真切的茫然,反问:“可我之前观摩剑招时,也是这样看你的啊?”
谢灵均非要求证:“何时何地?”
“秘境中,你剑斩妖兽时。”傅云答得坦然。
谢灵均一直以为傅云对谢昀有意,这时开始回溯细节,越想表情越不好看。
是,他和谢昀作为搭档,几乎形影不离,难道傅云盯着的果真不只谢昀,还有他?
可傅云盯他做什么?
傅云表明“你和谢昀王八配绿豆,中间再插不进一点绿”,是想解除谢灵均的误会,毕竟还要利用好师弟的战力。
效果很好,谢灵均嘴唇抿紧,背过头去,彻底不搭理傅云了。
第10章 妖花情毒
之后一路没人说话,谢灵均持剑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凤眼锋锐,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咻!” 一支冷箭从侧壁暗孔射出。
箭矢被精准击飞。谢灵均脚步未停,仿佛只是拍开一颗沙尘。
“刷、刷、刷……” 尖锐地刺冒出。
谢灵均的本命剑飞出又旋回,地刺尽数被斩断。
“呼——”毒蚊弥漫而来。
谢灵均剑尖划圆,将毒物卷杀。
在谢灵均又一次随手挡开机关后,傅云开口:“谢师弟。”
谢灵均隔了几秒才冷漠应声:“有事?”
傅云道:“你方才斩断地刺,剑势偏左三寸,可是为了防备左侧石壁的冷剑?”
谢灵均脚步霍然一顿。
傅云继续:“卷杀毒虫时,用的是‘回风舞柳’的变招,摒除了原本攻击太轻的劣势,是剑尊替你改良的吗?”
谢灵均侧身看向傅云。沉默数息后,硬邦邦地开口:“师兄既然看得出,下次自己躲。”
傅云说:“看得出,不代表用得出。前边三米地缝扩大,没有苔藓却有沙尘,怕是有流沙陷阱,还望师弟小……”
腰间一紧,谢灵均用鞭子卷着他飞过那片陷阱。
傅云落地,缓一口气,诚恳无比:“……消除隔阂,暂时跟我合作。”
谢灵均这才撤开鞭子。傅云看着自己被划破的腰带,笑意没了——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条!
许是咬牙切齿声太重,谢灵均淡淡飘来一句:“师兄毁了我的剑穗,还把它送人的时候,我也没有像你这样恼火。”
傅云:“……”他假笑:“师弟真是大度。”
他揉搓腰带,越看越心痛,忍不住问系统:“谢灵均后边走火入魔了,对吧?”
系统纠正细节:“没有走火,只是入魔,‘我黑化了也变强了’那种。”
傅云好遗憾。
他看着谢灵均板正倨傲的背影,问:“这小孔子怎么黑化的?”
系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为免显得太废物,它补充推断:“谢灵均黑化,99%的可能跟主角有关,爱而不得,化身为魔……读者很吃病娇这套的。”
傅云:“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什么?”
系统羞涩:“是我有一点点不确定。”
“小废物。”
“嘤。”
脆弱的合作关系达成,再遇到难缠的机关时,谢灵均也会放缓脚步,回过头等傅云开口。
两人同路异心,配合却还不错,傅云估计他们走了半天左右,毁了五十三道机关,终于走到尽头。
石壁无声滑开,刺目光芒涌入。
眼前豁然开朗。
圆月高悬,脚下是柔软草地,远处是静谧森林,中央一汪湖泊。
重点是水木灵气格外充沛,傅云置身其中,心旷神怡。
“万年前,有一花妖擅长编织幻境,最终在天劫中灭亡。”
谢灵均说了见傅云来最长的一段话。“传说它残留一缕妖力,支撑起千藤秘境。”
大世家都有编写家史的习惯、自己的消息渠道,傅云问:“天劫是什么?”
谢灵均对正事有问必答:“灭世天劫,传说万年前有过一次,四界覆灭。不过存疑。”
到此无话,他们默契背过身去,观察自己这边的“仙境”。
谢灵均说:“月亮有问题。”
“嗯,昨晚还是缺月,今晚突然成了满月。”傅云说:“秘道可能是空间阵法的一部分,把我们纳入了另一方空间。”
这就到了谢灵均不擅长的部分,他当即放低姿态:“请师兄指点。”
傅云说:“关键在找阵眼,不巧,空间阵法是最难的一种,要是阵眼埋在地下十米,我们可以挖,埋在地下千米,我们也可以挖——就当自己的坟了。”
谢灵均不欣赏傅云的幽默:“这里灵气精纯,却没有一点生机。不要乱动。”
傅云还想搂一把眼前薄薄的雾。谢灵均道:“师兄,我不会帮你挖坑收尸的。”
但傅云手指穿过雾气,指向某个方向——“也许我们不用挖土了。”
在他眼中,远处密林盘曲虬结、层层缠绕的藤蔓深处,透出一抹浓烈的粉色,往外蔓延。很突兀,很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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