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耳机摘下来塞到塞西莉亚手上。
塞西莉亚静静看着我,我也回望她,我在那双清澈坚毅的眼睛里看见了然和理解。就算我是疯子,或许也有人能理解我的吧?
“机库里有几架核动力战机,”塞西莉亚对我道,“是加西亚之前死乞白赖从雪莱手里要来的。”
我心中一动。核动力战机。
阿德里安的军队有装配核动力战机吗?至少从刚才的那番空袭看来是没有的。这是为什么?拉斐尔家族违背核禁令擅自研发相关武器,圣殿和加拉德一定是知情的,甚至很大概率上还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但是加拉德的舰队为什么没有装配核动力战机?是因为拉斐尔家族到底还是对他们有所防备,并不肯将自己的成果全盘托出,还是因为核动力战机还没有完成最后的测试,所以还没来得及进行全队装配?
我又想起亚加群城宏伟严峻的花岗岩建筑。我还想起杜伦和轩辕渺。
如果他们能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他们也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吧?
我戴上头盔,系好安全带,塞西莉亚站在舷梯上,她用力帮我压下舱门。
我偏头看她,呼吸时带出的水蒸气模糊了头盔上的玻璃。
“对不起。”我向她道歉。我记得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跟我说,她的哥哥也在飞行队里。
现在她已经没有哥哥了。
塞西莉亚的下颌线绷紧了,她什么都没有说。
然后她倾身向前,用力揽住我的后颈将我向前带。
她的额头轻轻撞上我的头盔,我们的呼吸共同潮湿了那面玻璃。
她深深地望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水迹,但更多是一种坚固的沉默。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活着回来!”
然后她松开手。
我会努力活下去。就算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我拉动操纵杆,踩下油门。
我像一支离弦箭。
我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那些疯狂、创伤、毁灭的冲动在机舱滑入太空的瞬间便全部消解。
很奇妙的体验。仿佛真空能抽干人全部的情绪,所有的悲伤、痛苦、眷恋全部都烟消云散。我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箭。我会准确射|进加拉德的靶心,然后结束这一切。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孤军深入三千里。
通讯兵在频道中陪着我,他们为我实时跟进最新的定位信息,还有布尔拉普此时的战况。
都柏已经接手了布尔拉普的指挥,战斗仍然在激烈地进行,但是加拉德再也没有动用过核武器。菲利普给的消息很准确,那批杀伤力巨大的新式武器在使用间隔中需要漫长的冷却时间。
都柏对我擅作主张的行为表示愤怒。
“你他妈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你是疯了还是真的想死?正常人怎么能想出这么馊的主意?你想一个人结束这场战争?你已经快要三十岁了李钧山!这是战争不是游戏!”
在听到通讯兵磕磕绊绊的转述时我忍不住笑出声。
在听到熟悉的斥责时我竟然觉得莫名心安和放松。
空寂的宇宙好像突然间又有了温度,在漫长的消耗、持续的痛苦、无止境的心灵上的折磨中,依然点缀着那些我们在乎并真切深爱着我们的人,成为与这个虚无而残酷的世界相抗衡的理由,成为想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因为这通骂,我再次从一支箭变回一个人。
一个人的杀伤力或许比一支箭更大吧?带上我全部的灵魂、情感与执念的力量。
我不知道。
但是视野中已经出现加拉德的舰队,他们也已经发现了我。
我冲向他们。带着我全部的勇气、信念、对爱与自由的向往。
核动力战机强悍的性能在此刻展现地淋漓尽致,我在加拉德的舰队中肆意穿梭,感到这像是冥冥之中杜伦和轩辕渺为我赋上的双翼。
我将自己的通讯权限打开。我等着阿德里安主动来联系我。
就算他现在还远不会在我这架单薄的核动力战机前跪地求饶,但是他已经无法忽略我的声音。
当我真的站到了他面前,就算是命运本身也再不能忽视我的存在。
阿德里安果然接入了我的通讯频道,他的声音冷漠中透出愠怒。
“你这是在找死。”
他怒了,就算自诩命运之神的化身也并非金身不坏、毫无破绽。
我看着舷窗外炸开的绚烂焰火,忍不住深深、深深地微笑。
“是啊,是人都会死的。”
“但是我会看着你死在我之前。”
第203章
我用了些心思延长与阿德里安的对话,在距我三千公里之外的地方,我的通讯兵们仍然在忙着追踪无线电信号进行精确定位。现在我已经深入加拉德的舰队之中,他们通过我和阿德里安的通讯已经能够找准他所在的确切位置。
“左翼后方的那艘星舰!”通讯兵的声音蓦然拔高,变得激越,“通话信号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们针对那艘星舰进行了标注,您现在应该能在驾驶舱的控制屏上看见它。”另一名通信兵的嗓音听上去要更冷静些,“但是……您只有一艘战机,您准备怎么对抗那艘星舰呢?”那名通信兵在替我担忧。
我看着控制屏上突然出现醒目的红色光点,那就是阿德里安所在的星舰。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覆盖着加厚装甲,外围还聚集着无数的护卫舰。而我只是一艘战机,哪怕是冠上“核动力”的前缀,但我也没有办法真的与一艘星舰相抗衡。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回味过来老戴维和都柏那番话的合理性:这是战争而非游戏,在绝对的实力对比面前,孤胆英雄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性。
“李钧山,”阿德里安唤我的名字,他的声线冰冷,“你早就该死了。”
我透过舷窗看出去,目之所及是加拉德舰队的钢铁洪流,各色战列舰的炮口皆对准我,那是一张已经铺设好的天罗地网,我是陷阱正中央的猎物,而就在几分钟前,我居然还妄想能凭借一架战机杀掉阿德里安。
“很抱歉没有机会让你看到布尔拉普被夷为平地,没有机会让你看到赛尔文森家族的覆亡,没有机会让你看到所有妄图反抗命运的人都烟消云散。”
在结束了这一长串拗口的演说后,阿德里安淡淡下令,“开炮吧。”
火光乍起,我好像处于一颗快要爆裂的星球最中央。
我被强光刺激地几乎睁不开眼,身上的每一条神经都在叫嚣着危机,肾上腺素飙升到最高值,生物本能刺激着我逃生。
逃出去!用尽一切手段!我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
就算是死,我也要看着阿德里安死在我前面的。
我操控战机闪避,在交织错乱的光线与爆炸冲击中左突右冲。
核动力战机的速度被加到最高,强大的加速度压力好像一双巨手攫住我的整个胸廓,让我无法呼吸。
不对!阿德里安能够下令朝我开火是因为我离他还不够近!
我在一个高速俯冲血管快要爆掉的瞬间恍悟。
凭借一架战机深陷在加拉德的舰队之中,我的劣势与优势都鲜明得可怕。
作为打击对象,我的目标太小了。只要我距离他们足够近,他们就不可能不损伤自己而成功击中我。
我顶住强烈的眩晕感,伸手触碰控制屏,将标示了阿德里安所在位置的那个红点设定为目的坐标。我打开半自动驾驶,驱动战机全速向那个位置冲过去。
“系统预警,系统预警!”驾驶舱上方的音响开始报警,“即将与标识物发生撞击!”
按照导航所规划的路径,我会撞上阿德里安所在的星舰。
报警音越来越强,我的视野边缘因为过大的压强而变成黑色。
我在濒死的间隙认真思考一艘核动力战机的冲撞是否有可能让阿德里安所在的星舰全军覆没。
“撞击警告!您还有三十秒的时间进行航向调整或者减速!”
播报的电子音换上了一个更严肃的腔调。
没有这个可能。我甩掉跟在战机尾翼的两枚导弹,在同时得出这个结论。
我没有可能凭借一次撞击就毁掉阿德里安所在的星舰。
“撞击警告!您还有二十五秒的时间进行航向调整或者减速!”
是调整航向,还是减速?我感到自己正一点点被加速度撕裂。
很痛苦,而且无助。此时此刻我完全无法共情一个小时前的自己。
我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疯了。
我为什么不听老戴维和都柏的劝阻?为什么执意要一个人与阿德里安的整支舰队对峙?
“撞击警告!您还有二十秒的时间进行航向调整!”
但是人必须为自己所做的选择付出代价。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钧山!”有通讯切入,是都柏的声音。
“现在减速已经来不及了!马上进行航向调整!在撞上星舰之前拉升!”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以听清都柏说的话。
他告诉我现在已经来不及减速了。他让我马上拉升。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紧张、这么惶恐。
他不想我死。我其实也不想死。
但现在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我透过舷窗直直看出去,我看见自己距离星舰越来越近。
那艘钢铁锻造的庞然巨物在瞬间褪去狰狞,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军事陈列博物馆里看到的星舰模型。
就算我侥幸躲开了这一次,也会被下一次炮火齐射击中的。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太高估了自己。
“撞击警告!您还有十五秒的时间进行航向调整!”
“李钧山!打起精神来!有人去接应你了!赶快拉升!”
两道声音在机舱与我的脑海中打架。
这是最后能调整航向的机会了,星舰的目标太大,十五秒之后我将彻底无法规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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