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鸿落雪
在他又一次压下来的时候,陈亦临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陈亦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潮湿的眼睫下神色晦暗难明:“临临?”
“不对。”陈亦临拧起眉,目光挣扎地盯着他,被伪造的记忆和现实中逐渐苏醒的记忆不断碰撞,让他头痛欲裂,他死死盯着“陈亦临”,声音嘶哑,“不对,我们进了宋……是梦……”
粘稠浑浊的欲望凝聚而成的秽逐渐在两个人身体上显露,压在他身上的人变成了一副挂带着淋漓血肉的骷髅,黑色的骨头蠕动着斑驳的絮状物,属于“陈亦临”的那张脸还带着丝笑,却只剩泛着黑的白骨。
像一只正在食人心魄的鬼怪。
“陈亦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梦又不怎么样,不好吗?”
“不好。”陈亦临掐着他脖子的手在颤抖,“陈亦临”即便只剩了副骨架,重量也大得吓人,他故意作对似的压着陈亦临的手往下,脖颈上的骨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几乎贴在陈亦临脸上,拖着一副骨架亲在陈亦临的嘴角,将血肉留在他脸上:“为什么不好?你不爱我了?”
陈亦临后脊发凉,被勾起来的欲望却迟迟没有消退,他的精神被浸在了冰冷刺骨的雪里,身体却被滚烫的岩浆包裹,他艰难地喘着气,惊讶于自己的脑子还能转得动:“你……是不是和那个组长在……演戏……骗我进……你造的梦里?”
宋霆没去过他家,不可能构筑出这么多细节。
“陈亦临”不爽地拧起眉:“临临,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糊涂一点儿多好。”
“好你大爷。”陈亦临的牙齿在打战,“你这个王八蛋,大骗子。”
“陈亦临”又露出了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接受我是个坏人有这么难吗?临临,别太天真了,操控秽物是我这个普通人能和你在一起的唯一手段,特管局绝对不会允许我这么干,所以我永远不会跟特管局站在一边。”
陈亦临咬紧了牙,抓住了一张符纸抬起手来,下一秒却被一只白骨手掌扣住手腕按在了头顶上,那张符瞬间变成了粉末。
“我又不是只骗了你这一次,你就听我的不行吗?”“陈亦临”按着他,只剩半张的脸有些狰狞。
陈亦临强忍着怒气问:“你被我抓住也是骗我的?”
“……被你抓住是意外。”“陈亦临”顿了顿,“我有机会跑,但我更想看看你要干什么。”
“你大爷死卧底!骗子!”陈亦临道,“那你和那个组长说的是真的?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也是为了任务?!”
“陈亦临”拧起眉:“我想见你和做任务并不冲突,我为了见你努力完成任务,任务做的越好我就离见你更近一步,我哪里错了?”
“你差点害死周虎!”陈亦临吼他。
“那又怎么了?别说害死一个周虎,就算让我把特管局的人全杀光,只要能得到你我照干不误!”“陈亦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也满是怒火,“我为了见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我有多么痛苦你也感受过了!我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我活着就是为了你!我不在乎你说的那些狗屁东西!”
“你凭什么要把你受的罪加到我身上?”陈亦临奋力推了他一把,“你的痛苦又不是我造成的!你活着就是为了我,我凭什么就要得接受?!”
“陈亦临”愣住,被他推得往后一仰,但在陈亦临马上就能起身时,他又果断压了回来,将人按在身下动弹不得,表情阴森而恐怖:“因为你是陈亦临!”
陈亦临简直要被他气疯了,用力地踹着他只剩骨头的大腿:“操你大爷的陈亦临!老子马上就去改名字,谁他妈爱叫陈亦临!!”
“就算改了名字我也认准你了。”“陈亦临”嗬嗬地冷笑了一声,“有本事你划烂你这张脸。”
陈亦临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被人背叛的感觉从未如此的强烈过,他甚至来不及分辨其中的情绪:“你以为我不敢?”
“那你就划烂好了。”“陈亦临”逼近他,轻声细语地笑,“就算你改了名字,把脸划烂,把你身上所有和我一模一样的东西全都消除,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喘一口气,你就是我的,就算是死我也会拖着你一起死,你甩不掉我的,临临。”
陈亦临一阵恶寒,有一瞬间他对“陈亦临”的厌恶达到了顶峰,手掌用力地想要掐死对方。
“陈亦临”却畅快地笑了起来,拖着那副不人不鬼的身体抱紧了他,喃喃道:“我还以为你有多爱我呢,也不过这样,我是为了见你没错,但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你觉得我人好我就装成个好人,你觉得我乖我就装成个好学生,其实我想把你变成灵关在葫芦里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
他轻轻蹭了蹭陈亦临的脸,声音里带着几分恶毒:“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家里,在精神病院里有多么痛苦,我有多痛苦就有多羡慕你,有多羡慕你就要多讨厌你,甚至陈顺打你的时候我都羡慕,天知道我有多么想跟你彻底交换人生。
知道我看那部电影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想住进你的庄园里,住进你的身体里,享受你的人生,那么自由,那么凄惨,又痛苦又快乐,连恨都那么张扬,临临,我简直要爱死你了。”
陈亦临脸色青白一片,他有些恶心,但更多的是愤怒:“陈亦临,你只是被秽影响得太深了。”
“呵呵。”“陈亦临”笑了起来,“我喜欢这样,被影响得越厉害越好,你知不知道我特别想和你谈恋爱,我只把好的递给你,我把我自己好的那一部分全都给你看,看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偶尔暴露一点本性,随便扯点谎你就信了,我就特别期待你发现我是个坏蛋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厌恶我,恨我,我真的喜欢极了。”
陈亦临倏然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地盯着他:“陈亦临。”
“其实你也恨我吧,你也讨厌我,你说过了,你有多喜欢我就有多讨厌我。”“陈亦临”回味似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听见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开心,我不要你爱我,我不需要爱,我不需要来自任何人的爱,临临,你只需要恨我就好了。”
啪!
“陈亦临”被扇得偏过了头,转过头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你就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陈亦临一字一句地盯着他说,“研究组的人救你出来都是多余。”
“陈亦临”盯着他笑了起来,整个骨头架子都在颤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怎么办呢?我已经被放出来了,而且我装得特别好,你都一直在可怜我,心疼我呢,临临。”
陈亦临甚至都没力气愤怒了:“你就是个疯子,陈亦临,你是个疯子。”
“嗯哼。”“陈亦临”趴在他身上,将脑袋拱进了他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临临,别害怕我,我只有你了。”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陌生感,让陈亦临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他甚至习惯性地心软,想要抱抱“陈亦临”,然而就听见趴在他身上的人戏谑地笑出声:“谁他妈要和你演校园青春偶像剧,陈亦临,我要你和我一样,活在痛苦里,我要你恨我,想我恨你一样恨我,和我一样痛苦。”
他亲了亲陈亦临的耳朵,像恋人一样温存:“还有啊,我根本不是不舍得把你关起来,我只是很喜欢看你纠结后又凑上来的样子,特别好玩,我要你自愿被我关起来,就像现在这样,恨我又离不开我,就像我妈妈一样,离不开陈顺那个人渣。”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着。
趴在他身上的骷髅架子抬起头来,用那张毁容了一半的脸疑惑地盯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都让你说完了我说个屁。”陈亦临哑着嗓子道。
“那你现在恨我吗?”“陈亦临”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陈亦临木着脸说:“不知道。”
他的半张脸扭曲起来:“你不知道?”
“不知道,头疼地要裂开了。”陈亦临闭上眼睛,“操你的陈亦临,你爱干嘛干嘛,我以后要是再管你的事情,我就原地死——唔。”
冰冷硌人的骨头爪子死死捂住了他的嘴,“陈亦临”低声笑道:“别想死,什么时候我想死了,咱俩一块儿。”
陈亦临盯着他,没动,也没挣扎。
“陈亦临”缓缓松开了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屈起手指蹭了蹭他眼角湿润的皮肤:“呵,你是哭了吗?”
陈亦临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陈亦临,你是在拽着我在演那部电影吗?”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毛:“真聪明啊,临临。”
陈亦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到最后——”
“到最后当然是我们要一起死。”“陈亦临”低头,吻在了他的嘴唇上,“我们明明都是陈亦临,却偏偏生活在两个世界里,变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这太让人难过了。”
“我们降生在世界的第一秒,就背叛了彼此。”
第62章 沉默
陈亦临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
陈亦临觉得他疯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陈亦临”直接将他绑在了床头,生怕他再心血来潮自杀,不止手和脚,连脖子上都缠了一串符纸,纸和绳都深深地勒进了皮肉里,连带着骨头都泛着疼。
“临临,你不打算和我说话了吗?”“陈亦临”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头,注视着他。
陈亦临眼皮都不掀一下,盯着床尾那个小毯子,上面是很老的花样款式,机器砸出来的小房子,鹅黄色的墙,天蓝色的窗户,几栋漂亮的小房子掩映在花花绿绿的树丛里,看起来十分温馨舒适,但布料粗糙极了,盖着很不舒服。
这是林晓丽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也是唯一一件,他从小盖到大,梦里都有。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拖着那具乱七八糟的身体出了卧室门,厨房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响动,过了一会儿,他又端着盘子出现。
“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牛肉盖饭。”“陈亦临”用勺子舀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胳膊上的血滴在了米饭上,在他的小臂上坚强地挂着的那块肉眼看就要加入牛肉盖饭的大军。
陈亦临一阵反胃,咬着牙别开了头,表示拒绝。
“临临,吃饭。”他却很有耐心,伸手扣住陈亦临的下巴,不容拒绝地把他的头掰了回来。
陈亦临感觉下巴要被他捏碎,但就是死活不张嘴。
“吃饭。”“陈亦临”声音很冷,“你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这话说得实在可笑,在梦里吃个屁的饭,但陈亦临既不看他,也不张嘴,完全无视了面前这个人。
刚开始“陈亦临”还耐着性子哄他,劝他,但被绑起来的人铁了心要当根木头,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睁眼,“陈亦临”又说了很多话,好的,不好的,甚至坐在旁边给陈亦临读起了自己的日记,但陈亦临就是不理他。
窗户外的天色由暗转明,他终于彻底崩溃,厚重的日记本被砸在了盘子上,瓷盘撞在地上碎成了渣,他恶狠狠地掐住了陈亦临的脖子:“你说话!临临!跟我说话!”
陈亦临睁开眼睛沉默地看着他,哪怕快被掐死,硬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陈亦临”歇斯底里地怒吼,砸烂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我告诉你陈亦临,这次我绝对不会放你走!我要你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陈亦临冷眼旁观,转开了头。
床尾那条漂亮却不舒服的毯子被扔到了地上,和碎裂的盘子,泥泞的米饭和混杂着血的牛肉搅在了一起,恶心得要命,他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
窗户外的天色明了又暗,暗了又明,“陈亦临”终于消停了下来,颓丧地瘫在椅子上,他放弃了用那身骷髅架子来吓唬人,又伪装得人模人样起来。
打火机啪嗒一声,他点了根烟咬在嘴里,熟练地吞云吐雾,但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尼古丁根本无法让他放松,他的眼睛焦躁地转动,黏在陈亦临的身上不肯有丝毫懈怠。
陈亦临有些惊讶,他竟然会抽烟。
“我是不是跟我妈很像?”“陈亦临”盯着他,声音沙哑地问,但更像自言自语,“以前她就是这样和陈顺吵架,砸东西,歇斯底里地哭……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变成像她那样的人,结果还是一样。”
他凑上来,冲着陈亦临的脸吐了口烟,温柔地笑了笑:“惊讶什么,我抽烟还是跟你学的,喜欢吗?”
陈亦临转开脸,下一秒就被他钳住了下巴,嘴对着嘴渡过了口烟,鼻腔和喉咙里瞬间充斥着辛辣的酸疼。
陈亦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额头的青筋暴起。
看他忍耐得很辛苦,“陈亦临”屈起手指碰了碰他发红的眼角,轻声细语道:“你和你妈也挺像的,她和陈顺吵架的时候就这样,一个字都不说,能把人逼疯。”
陈亦临拧起眉,在他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时,终于张开嘴:“我怕一开口,直接把你气死。”
“陈亦临”有些惊喜地看着他,旋即恶劣地掐了把他的腰:“是吗?难道不是怕我真把你给脱光睡了?”
陈亦临木着脸道:“睡个屁,顶多算个春梦。”
“陈亦临”盯着他笑了起来,抬手将烟往墙上一拧掐灭,靠在床头摸着绑在他身上的绳子:“那你抖什么?”
“你被绑三天三夜试试。”陈亦临被他摸得有些痒。
“陈亦临”靠在了他身上:“又不是没绑过,之前在我的梦里,绑了你一个星期呢。”
陈亦临不想让他靠着,但又动不了,只能歪了歪头:“记不清了。”
“我也记不清了。”“陈亦临”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我好像一直被根绳子绑着,我妈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吃饭的时候,她和陈顺吵架的时候,我考第一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我就感觉快被勒死了,但每次都死不了,还能活。”
“但一直都被绑着,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我都习惯了,被真绑住反而能喘口气。”他问陈亦临,“你现在能喘上气来吗?”
“能。”陈亦临被他的头发搔得有些痒,“我只会在陈顺掐我脖子的时候喘不上气来。”
“陈亦临”虚虚地掐住他的脖子:“那我掐你的时候呢?”
“疼。”陈亦临很不舒服地偏了偏头,试图远离他,“也……有点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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