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鸿落雪
这就是明晃晃的敲打和警告了。
陈亦临冷冷看着她:“我知道了。”
“凝体珠要随身戴好,这次行动特殊,万处申请了三个小时的顶级珠子。”方琛示意他打开手机,“上面有我们用来联络的方式和定位系统,这次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协助万处牵制‘陈亦临’,给救援小组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陈亦临冷酷地点了点头,攥紧了手机。
终于……能再见到人了。
第45章 挑衅
虽然万如意行事作风强势甚至有些惹人讨厌,但教起学生来却意外的细致认真。
“人和妖的身上都有所谓的气,你可以简单理解为能量场。”万如意抬手往陈亦临的眼睛前面一抹,熙熙攘攘的大厅内顿时变得色彩斑斓 ,她继续道,“普通人身上的气很弱,几乎看不出什么,但有修行人和妖的气颜色就很鲜明。金木水火土五行,他们修行时以什么为主,对应的颜色便最突出,五行相生相克,对战时找准他们的弱点,就能一击毙命。”
陈亦临愣了一下:“还要杀人吗?”
“那是以前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管是修行者还是妖物都要遵守规定,明面上最重的刑罚就是废丹除掉修行,或者蹲大狱蹲上个百八十年。”方琛在旁边笑嘻嘻地补充,“不过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规定,特管局这边严格,研究组那些人就没这个顾虑了。”
陈亦临说:“法外狂徒啊?”
“你说话真有意思。”方琛被他逗乐,“可以这么说,研究组私下里杀了不少人和妖,可惜没有证据根本拿他们没辙。”
那你们也不行啊。
陈亦临心里这么想,但还是要给公司面子:“那他们真是太可恶了。”
“研究组干的恶心事可不少。”方琛道,“最近这两年秽物肆虐,都影响到你们那边的世界了,现在局里的重心都向秽物转移了。”
万如意神情严肃道:“秽物不止能影响修行者和妖,还能影响普通人,在我们眼里普通人身上的气接近于无,但对秽来说是大补。”她看向陈亦临,“普通人的情绪会极大地影响他们身上的气,情绪越激烈‘气’就会越强大,有时候甚至能超过修行者,而普通人又没有法力根本不用对付,所以秽更喜欢捕猎普通人。”
“喜怒哀乐?”陈亦临想了想。
“都有,但通常负面情绪更招秽喜欢。”万如意说,“最强烈的便是死亡,所以秽经常诱导普通人自杀。”
陈亦临目光一顿,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陈亦临”时的场景。那时候陈顺抢走了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五千块钱,他被打的半死不活,当时他想……他想,要是能从窗户里跳下去就好了。后来是他孤零零一个人回家,想着突然被篮球砸死就好了……再后来是在医院里,他得知林晓丽要和陈顺离婚的消息,但是不要他,他看着林晓丽毫无留恋地离开,想死的念头达到了顶峰,然后——他就看见了“陈亦临”。
“死亡的负面情绪积累到极点,秽物浓度超标,人就很容易通过秽看见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说平行世界的某些场景。”万如意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响起,“但是这种情况通常持续的时间很短暂,想死的情绪也未必一定导致死亡,其中秽起到的作用就至关重要。”
“普通人无法自主清理沾染的秽物,所以就需要特管局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帮助他们清理秽。”万如意说。
“就是闻主任和周虎他们的工作?”陈亦临问。
“没错,周虎能吞噬秽物,闻经纶有一定的天赋能感知到秽气,但他看不见。”万如意道,“如果你能入职,对特管局在平行世界开展工作有很大的帮助。我们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陈亦临皱起眉:“既然秽物是从你们这边跑过去的,为什么不派像周虎一样的妖把他们全吃了?”
方琛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我们过去你们的世界尤为艰难,修行高一点的过不去,修为低一点不太聪明,勉强能寄生在濒死的小动物身上,每次对付秽物都要消耗大量精力,很是棘手,所以只能采用你们世界有点能力的普通人和低修为的妖打配合的方式。”
陈亦临道:“周虎看起来很厉害。”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之前他可是有名的大妖,后来因为救人才——”方琛说着,突然被万如意一个眼神制止。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三人就出现在了一处密林里,落了叶子的枯枝在寒风里晃晃悠悠,几只乌鸦分散在树梢,盯着远处被冰雪覆盖的精神病院旧址,他们和医院中间还隔了一大片结了冰的湖,远远地只能看见破败的铁网,有一大半耷拉下来被冻进了湖水里,两三排楼房错落着排开,有一部分掩映在高大的白桦树林里,阴沉沉的天空低垂着,好像随时都要塌下来。
陈亦临看着就感觉喘不上气来,方琛低声道:“听说以前‘陈亦临’就在这儿住过,整整两年呢,他爸妈也真舍得,他跟你说过没有?”
他大概是想和陈亦临拉近关系,也可能是想从陈亦临嘴里套点话,又或者想试探点什么,但“陈亦临”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他只知道对方被关进过精神病院里,至于被关了多久,怎么关的又是怎么被放出来他一概不知,只知道“陈亦临”会挨揍,会被束缚带绑着,不听话会被电击……
操。
他因为方琛这些话变得烦躁起来,两年,不是简单住个院俩星期,好人被关在这种地方也能疯了,但他烦躁不止是因为心疼“陈亦临”,还因为“陈亦临”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些事情。
哪怕他俩嘴都亲了两回,恋爱谈了十天,认识快要两个半月了。
靠,才认识不到三个月吗?他怎么感觉快要小半辈子了?
“想什么呢?”方琛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亦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想怎么为特管局鞠躬尽瘁贡献业绩。”
“我去。”方琛震惊又赞叹,“你们那儿的人工作都这么拼命吗?”
“不拼命挣不到钱。”陈亦临说。
“钱这东西不是够用就行吗?”方琛不理解。
陈亦临啧了一声,强忍着把他抡进湖里的冲动,走到了万如意身后。
万如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第一次出任务,跟在我身边看我怎么做的就行,万一出现变故,把你身上的凝体珠捏碎了就能马上回到你的世界里,一切以自身安全为要,明白了吗?”
陈亦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但还是点了点头。
万如意食指和中指间夹了张黄色的符纸,嘴里念念有词,下一秒符纸就无风自燃,灰烬像活物似的围着陈亦临和方琛转了一圈,远处的医院楼房就变成了可透视的立体图,浑浊斑驳的秽物盘旋在医院上方的天空,七八个不同颜色的光点分散在医院的角落里,还在来回走动,陈亦临眯起了眼睛,从色泽上来看这七八个人颜色都很干净明亮,淡黄浅紫轻粉的,像贪吃蛇游戏里的小光斑,瞧着还挺可爱。
不知道万如意又做了什么,陈亦临就看见医院地面上就显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看起来有些眼熟,弯曲的线条和曲折的符号散发着猩红的光芒,正中间有一只半透明的大老虎,四肢都被锁链紧紧缠绕着,它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体上方悬浮着一颗明亮的、宛如白炽灯一样的圆球。
“是周虎。”万如意低声说,“它果然被剖了妖丹,这颗妖丹供养着整个噬魂聚灵阵。”
陈亦临听着耳熟,依稀记得“陈亦临”提到过,再看向那个法阵时猛地反应过来——这个法阵的纹路和“陈亦临”家中密室地板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小子果然是个邪修。”方琛有点咬牙切齿,“这么阴邪歹毒的阵法也敢用,他一个普通人怕是嫌自己死得太慢。”
陈亦临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万如意皱起眉:“找不到‘陈亦临’在什么地方。”
这时候“陈亦临”作为普通人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他没有修为更没有法力,万如意的寻灵术定位不了他,按照特管局的规定他们又不能对普通人出手,但“陈亦临”是个观气者,确实能通过指挥操纵符咒和阵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又因为秽物这种极易消散的东西而无法留下证据,他们便无法申请针对普通人罪犯的逮捕令……他就这么踩着灰色地带的边缘不断挑衅,让人恨得牙痒痒。
“我先进去探查情况,随时保持联系。”方琛敲了敲手机,冲万如意点了点头,飞快地冲向了那座残破昏暗的精神病院,转瞬间就与夜色融为一体。
北风刮得越来越急,陈亦临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随着方琛离法阵越来越近,屏幕上逐渐显露出整座精神病院的3D立体地图,甚至连那些光斑的属性和等级都显露了出来。
“上面的数据不准,真信了关键时候能坑死你。”万如意的声音幽幽传来。
陈亦临说:“那还留着干什么?”
万如意转头看向他:“总有傻逼连最基础的属性都分不清。”
根据之前观气者稀少的说法,陈亦临合理怀疑她这句傻逼骂了特管局绝大多数人。
见他没动静,万如意眉梢一挑:“你能看见‘陈亦临’在什么地方吗?”
陈亦临看着远处某个被斑驳血色包裹的,红得发黑的某个小点,淡定道:“你这么牛逼都看不见,我上哪儿看见?”
万如意被他气笑了:“你要不是个普通人,现在已经被我扔湖里喂鱼了信不信?”
陈亦临双手插兜狂得没边:“你要是个普通人,谁扔谁还说不准呢。”
大概很多年没被人这么挑衅过了,万如意看他的目光变得极为不善,在陈亦临要躲开之前,她手里的符纸就拍到了陈亦临的胳膊上,下一秒就隐没在衣服上消失不见,她道:“两个小时,你要是在精神病院里找不到‘陈亦临’,就给我从特管局滚蛋。”
陈亦临挑眉:“你这操作符合规定吗?”
万如意冷笑:“规矩算个屁,你和那个‘陈亦临’不清不楚的,今天你要是下不去手,我保证让你以后连特管局的大门都迈不进来。”
有点陌生的眩晕感飞速袭来又飞速消失,陈亦临就从湖边的林子里站在了精神病院某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反射的一丁点微光,冷风从窗户玻璃的破洞里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
操,他和“陈亦临”那点事儿怎么是个人都知道了,俩人前前后后拢共不过亲了两回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憋屈,又从这里面咂摸出了点“陈亦临”的坏心思。
行,你不乐意来研究组跟我干,那我就搞得你在特管局也混不下去。
他已经从想念“陈亦临”见了面要狠狠亲人一顿变成了见了面要狠狠揍人一顿,不愧是干坏事儿的,连手段都这么膈应人。
废弃的病房根本没有光源,结了蛛网的白色帘子随风飘荡,窗外的北风呼号像鬼在哭,陈亦临研究了一会儿手机打开了手电筒,万如意也没有丧心病狂到份上,他现在站在的地方离研究组的那些光斑很远,不至于被立刻击杀。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凝体珠,不知道真对上研究组的人,凭他的手速来不来得及逃跑。
运动鞋踩在地上发出了细微的响动,走廊两侧的铁门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天花板上的吊灯晃来晃去,陈亦临透过法阵的红光再次看见了周虎,而那团黑得发红的秽物却离他不算远,隔了三层楼的距离,缓慢地移动着,依稀能看见他身边围绕着的法阵。
小黑点忽然一顿,看上去似乎有点疑惑。
陈亦临咽了咽唾沫,在心里飞快地衡量了一番,转头就冲向了楼梯口。
操,被万如意这只老狐狸给耍了!
她能看见“陈亦临”!甚至让他跟来做任务也是拿他当鱼饵钓“陈亦临”出巢!
果然,小黑点似乎是确定了什么,以一个极快地速度跑下了楼。
陈亦临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骨头都躺懒了,跑起来竟然觉得全身的零件都在咣当嘎吱地抗议,冲到楼下大厅的时候他差点把脚给歪了,险险扶住了旁边冰凉的栏杆才稳住身体。
“临临!”一道焦急的声音从二楼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陈亦临猛地抬头,只能借着外面积雪的反光看见一道漆黑的人影,尤其是对方还被这么多粘稠浓黑的秽物包围,一虚一实都难扒拉出个人样来,他将羽绒服的帽子往脸上一兜,拔腿就要冲向大门。
“陈亦临!”二楼上的人影吼了一嗓子,一只胳膊撑着栏杆借力猛地一翻,直接从二楼的走廊里跳了下来,黑色的风衣划过空气,破空声有些尖锐。
像只黑色的大蝙蝠。
“我操!”陈亦临震惊地仰头,手还下意识地伸着。
只是他们隔的距离太远,“陈亦临”落地的声音很轻,身后的秽物悬浮在他周围,他缓缓抬起头来,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临临,别怕,过来。”
陈亦临信他就有鬼了,转身就要拉开面前的玻璃门,下一秒粘稠的秽物犹如实质,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门把手,灼热黏腻的手感刺痛皮肤,陈亦临猛地收回了手,那些秽物叫嚣着就要冲向他。
陈亦临见势不好,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去。
“陈亦临”操控着秽物不紧不慢地追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临临,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摘下帽子让我看看。”
看你大爷看!
虽然他不了解研究组,但他太了解“陈亦临”了,要是此情此景下被抓住还让他知道自己进了特管局,这死变态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塞进小葫芦里养魂环了!
陈亦临连滚带爬上了二楼,身后集聚起来的秽物越来越大,如同黏腻地藤蔓缠住了他的小腿,他猝不及防趴到了地上,黏腻浑浊的秽物眼看就要扑上来,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去挡,胳膊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金光,那些秽物恐惧地嘶吼退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是万如意给他贴的那个符咒!
“陈亦临”上楼的脚步一顿,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
那些秽物跟随着主人的情绪,凝聚成了一个骷髅头愤怒地冲陈亦临嘶吼,陈亦临随手抓起了一根棍子,符咒上的金光顺着他的皮肤浸染到了棍子上,他一棍子敲到了骷髅头的脑门上,骷髅瞬间就被打散。
陈亦临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棍子,这骷髅头竟然有点软,像硬一点的果冻?
但很快秽物凝聚成的骷髅头重新凝聚,“陈亦临”已经走上了二楼,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如果你是陈亦临的话,最好现在就把帽子摘下来,否则我就要把你当成特管局的人处理了。”
陈亦临大半张脸都掩藏在帽子底下,拿着棍子毫不客气地指着他,警惕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腰抵在了冰冷的栏杆上,他转头看了一眼这里离地面的距离,猛地将棍子往前一甩,有样学样抓住栏杆就要往下跳。
但“陈亦临”似乎早就猜到了他想干什么,动作比他更快一步冲了过来,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往背后狠狠一别,另一只手抓住了他试图伸进兜里的胳膊,抬腿就将他的右腿别在了栏杆的空隙里,将他整个人牢牢按在了栏杆上面,干脆利落。
陈亦临挣了一下,竟然没能挣开,一转头就对上了“陈亦临”似笑非笑的脸。
虽然他很想念“陈亦临”,也试图通过这次行动见上一面,但绝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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