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鸿落雪
“陈亦临”还没拒绝,他就用两只泥爪子捧住了“陈亦临”的脸,凑上去狠狠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还有样学样往他唇缝上舔了舔,才将人松开。
雪花落在“陈亦临”的睫毛上,他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慢吞吞地扭过头,耳朵尖上那点红一路蔓延过脸到了脖子根,看起来马上就能冒热气。
陈亦临稀罕地不得了:“你脸皮也太薄了,想什么呢?”
“陈亦临”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抹掉了小金葫芦上的一点泥:“……没什么。”
陈亦临得偿所愿,才有闲心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你给我的这个葫芦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亦临”忽然沉默下来。
“操。”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起身就要走,下一秒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我告诉你,你不能生气。”“陈亦临”攥着他的手力气极大,声音也阴沉沉的,“更不能分手,也不能……不要我了。”
“没问题。”虽然他要求很多,但陈亦临答应得很痛快。
话音未落,“陈亦临”起手画符,下一秒两个人就出现在了荒市精神病院风的大房子里,大雪天的冷意倏然消散,陈亦临的冷意却猛地蹿上了头皮:“你干什么?!!”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被“陈亦临”关起来的那两天他过得很舒服,但回去后难受得更厉害,外加上周虎和闻经纶的告诫,一瞬间他悔不当初,深感谈恋爱就没好事。
“陈亦临”同他十指相扣,微微笑道:“刚才不是还说不怕我吗?临临,你果然在骗我。等我一走,你就又戴上那个八卦坠,让我永远都碰不到你,对不对?”
他笑得阴沉又扭曲,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看得陈亦临后脊直发凉,但他又不得不压着火气:“对你大爷!”
虽然他确实有这个打算,但也只打算戴着八卦坠到身体好了再想办法和他玩,“陈亦临”简直就是污蔑。
“陈亦临”牵着他往前走:“所以我早就打算好,只要你不戴八卦坠,我就把你抢回来藏好,让管理局那些人永远找不到你——临临,恋爱和婚姻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牢固的关系,你要和我谈恋爱,只会让我更不安,所以我更要把你关起来。”
陈亦临:“……”
坏了。
“不过看在你主动——”“陈亦临”笑着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滞,厚实坚硬的花瓶离他的脑袋只剩了半个手掌的距离,花瓶后,是陈亦临阴鸷狠戾的脸。
陈亦临:“……”
“陈亦临”:“……”
陈亦临沉默而尴尬地将花瓶放回了原位,礼貌道:“我看这花瓶有点脏,拿起来看看。”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说完剩下的话:“亲我的份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陈亦临咬了咬后槽牙:“你知道正常人说话是直接点明主旨的吗?”
“陈亦临”冷冷地和他对视:“我是精神病,必须先铺垫前文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亦临抹了把脸:“操,吓死我了。”
“到底谁应该吓死?”“陈亦临”幽幽道,“我差点被你开了瓢。”
“我下手有数。”陈亦临说,“但我真不想被关起来。”
“陈亦临”叹了口气,下一秒陈亦临忽然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嘴角:“下次我会听你说完再动手。”
嘴角猝不及防又被人舔了一下,胸腔中升腾而起的戾气和愤怒好像也被一起舔走,“陈亦临”盯着他,缓缓笑出了声:“临临,你好像变聪明了。”
“我这是顽强的求生意志。”陈亦临将胳膊和他挨在一起,挥开周围的秽物,“而且好几天没见,我也很想你。”
“陈亦临”说:“希望等会你也这么想。”
“陈亦临”带他来到了卧室里的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前,阴沉沉的天让屋子看起来更暗,病床上散落着许多皱巴巴的符纸,陈亦临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门上的锁看起来很复杂,过了一会儿“陈亦临”才将门打开,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陈亦临缓了缓才看清屋子里的模样:房间要比外面的病房大一倍,四面无窗,都是钉在墙上的博古架,一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一面摆放着各种物件——有葫芦、罗盘、桃木剑、铃铛、缩小版的棺材……还有各种各样的葫芦。剩下的两面墙则摆得更满,一面挂满了古代的卷轴,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猩红的朱砂看起来就很不详,另一面则格格不入地摆放着很多玻璃试管和瓶子,还有针管、打吊瓶用的输液袋……甚至还有一台显微镜。
“小心脚下。”“陈亦临”侧过身子,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陈亦临低下头,才发现木质的地板上刻着深深浅浅的纹路,那些纹路大部分是弯曲的,有些洒满了朱砂,有些填着灰烬,又有些是凝固的深褐色的东西,像放了很久的血,让人不寒而栗。
他壮着胆子,抓住了“陈亦临”的手,心脏狂跳不止。如果“陈亦临”下定决心要将他关起来,他是不可能逃跑的,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恐惧,但同时他又感到满足和得意,就好像在告诉别人:看吧,我就算烂成这样,还是有人要费这么大力气留住我。
他们躲开地板上那些刻痕,来到了书桌前,桌子上干干净净,只摆着一个铜葫芦,这葫芦陈亦临再眼熟不过,他第一次来荒市“陈亦临”就拿在手里,后来丢了又疯一样去找,现在这枚巴掌大的葫芦已经接近完全透明,里面黑色的液体浓郁了极致,只差半指就能被填满。
“陈亦临”将那枚金葫芦一起放在了桌子上,道:“这枚铜葫芦是用来收集你我身上的秽物的,这些秽物以我们的情绪为食,等到秽将它完全填满,我们就能真实地、毫无阻隔地接触到对方。”
陈亦临喉结微动:“那代价呢?”
“秽的食物是情绪,但葫芦里的这些是我用心头血养起来的。”“陈亦临”靠在书桌上,笑吟吟地抱着胳膊,“偶尔我也会丢些肉给它们吃,比外面那些秽厉害多了,秽能自由穿梭两个平行世界,吃了我的血肉,我就能借助他们实现自由穿梭。”
陈亦临愕然抬头,灯光下,眼前的人神色戏谑,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有意思的研究,见陈亦临看自己,他面不改色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露出了冷白色的胸膛,那副身体介于少年人和青年人之间,单薄却不瘦弱,肌肉薄削而紧实,他抓住陈亦临的手,揭开了心口上覆盖着的一层薄膜,露出了上面狰狞的伤疤。
“三个月喂一次,我已经割了二十次了。”他垂着薄薄的眼皮,目光在陈亦临脸上流连,“今天正好到时间了,临临,你要亲自试一试放血吗?”
陈亦临的手里被塞了把纤薄的手术刀,抵在了他的心口上,只是微微用力,鲜红的血就从“陈亦临”的皮肤渗透了出来。
陈亦临猛地挣开手,拧眉瞪着他。
“陈亦临”衣衫不整靠在桌子前戏谑地看着他:“陈亦临,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离开,戴好周虎给你的八卦坠,无论我怎么骚扰你,都不要再给我任何回应。”
陈亦临转动了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了那枚金葫芦上:“这个呢?”
“陈亦临”转头瞥了一眼,笑道:“这上面刻着的是被禁的噬魂咒,我稍微改动了一些,将秽物也禁锢了进去,只要你能戴够七七四十九天,就能被秽物蚕食掉血肉和骨头,彻底变成灵体,住进里面——我会天天把你把你戴在身上。”
“…………”陈亦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转身就走。
“陈亦临”长臂一捞,箍住他的腰将人揽回了怀里,赤裸的胸膛亲昵地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机会已经用完了,你跑不掉的,临临。”
陈亦临木然地看着前方的门,终于意识到周虎没说一句谎话,鬼话连篇的一直是“陈亦临”。他酝酿半晌,终于吐出了句话:“你是真有病。”
“陈亦临”不太满意地咬了咬他的耳垂:“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心疼我,拯救我吗?”
“谁爱救谁救吧,我救不了。”陈亦临语气麻木而平静,“咱俩也别搞同性恋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一定在“陈亦临”开口的瞬间,头也不回地跑出这件诡异的房子,把八卦坠焊死在脖子上,就算“陈亦临”哭死他都不会再搭理一眼。
笑声从胸膛里传到他身上,“陈亦临”贴在他身后,一只胳膊搂着他的腰,另一只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幽幽道:“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逃跑了,是你一次又一次非要贴上来,刚才在墓园里还非要亲我,在你亲我之前,我真的打算放过你了。”
“陈亦临,现在晚了。”
他就像一条黏腻而冰冷的蛇,紧紧缠绕在陈亦临的身体上,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冷淡的柠檬香味,陈亦临被他勒地喘不上气来,逐渐混沌的意识提示着他危险。
“那你现在打算干什么?”他抓住“陈亦临”的胳膊,几乎用尽了力气才挣开转过身来。
“陈亦临”神色沉冷,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侵占和欲望,像在打量一只终于心甘情愿落进陷阱的猎物,却又在陈亦临拧眉时,露出了点无辜和可怜的神色:“临临,这取决于你还要不要我。”
他单薄的衬衣凌乱地敞开着,半张脸还肿着,嘴角也破了,眼眶发红声音委屈,哪怕再恶毒的心思和诡谲的手段都被藏在这幅人畜无害的皮囊之下,陈亦临心知肚明,但就是觉得他可怜极了。
“先把伤处理一下。”他抓住“陈亦临”的手,走出了这间阴森森的密室,走出了压抑的病房,把人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药箱,又去冰箱里拿了冰袋。
“嘶。”“陈亦临”被按在脸上的冰袋刺激地歪了歪头,又被人托住了下巴。
“自己拿好。”陈亦临低头去找棉棒和药水,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垂着眼给他涂心口上的伤,棉棒摩擦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刀口时,连带着陈亦临自己的心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陈亦临”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他给自己治伤,眼神温柔而专注,和刚才阴鸷疯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们可以继续见面,但你不能再伤害自己了。”陈亦临的声音很冷静,“我不会不要你的。”
“陈亦临”往沙发上一靠,拽住他的胳膊让人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临临,别骗我,不然下场会很惨。”
陈亦临把沾着酒精的棉签使劲怼在了他嘴角破皮的伤口上,那张又拽又欠揍的脸瞬间疼得一阵扭曲。
“骗你你也受着,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活该。”
坐在他腿上人利落地抬手画符,转眼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陈亦临”微微躬身捂住了刺痛的嘴角,沉沉地笑出了声:“……操。”
*
陈亦临几乎铆足了劲跑回了医院病房,抓起枕头下的八卦坠就戴到了脖子上,扶着床疯狂地喘着气。
“小陈,怎么了?”一道诧异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陈亦临都没注意到病房还有人,他抬起头,就看见闻经纶站在窗户边纳闷地看着他:“刚才我顺道来看看你,结果你没在病房,护士说你可能去上厕所了。”
陈亦临点了点头又摇头,这会儿他看见闻经纶仿佛看见了亲人,直到喘匀了气他才直起身子,从床边摸了盒牛奶递给闻经纶:“谢谢你来看我。”
闻经纶拿着那盒牛奶哭笑不得:“厕所是有鬼吗,怎么跑得这么急?”
“还不如有鬼呢。”陈亦临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脏砰砰直跳,脖子上的八卦坠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闻经纶道:“又看见秽了?”
“周虎给了我这个吊坠之后,就看不见了。”陈亦临摸出八卦坠给他看。
“这是个好东西,里面应该有麒麟的毛发,能赐福辟邪。”闻经纶笑道,“看来周虎真的很喜欢你。”
陈亦临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放回去:“可能是我给它喂过火腿肠。”
闻经纶的目光扫过他的脖子,欲言又止,陈亦临疑惑,转头看向窗户,上面依稀能看见脖子上的几个红痕,登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在墓园里“陈亦临”亲得很用力,刚才在密室他还咬了自己好几口,现在他的脖子看起来非常少儿不宜。
“厕所里有、蚊子。”陈亦临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闻经纶对大冬天有蚊子这件事情没有深究,只是有些担忧道:“小陈啊,你这么大了谈恋爱我也不反对,男生女生也是你的自由,但这个人……应该不是荒市那个‘陈亦临’吧?”
陈亦临心脏一突:“不、不是。”
闻经纶勉强放下心来,然后朝他递过来一张信封大小的卡片,上面烫金的“X”标志格外显眼,陈亦临疑惑地接过来,打开。
闻经纶说:“陈亦临,鉴于你能力特殊,符合我们的用人需求,我现在代表平行世界特殊事务管理局,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加入特管局芜城分局,维护两界和平与安全。”
陈亦临拿着卡片愣在了原地。
第42章 观气
医院里的消毒水刺鼻呛人,雪轻飘飘地砸着窗户玻璃,发出了细微的啪嗒声。
“我有什么特殊能力?”陈亦临问,“你们是怎么发现判定的?”
闻经纶抬头看向他,眼前的少年比起初见时长高了一些,也白了很多,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清俊的五官因为瘦而稍显锋利,他的眼皮很薄,睫毛浓密纤长,掀起眼睛看人时自带着股冷意,眉头总是不自觉地拧着,以至于总给人一种厌烦的倦怠感,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只是他总表现得横冲直撞,反而让人忽略了他的疏离和冷漠,以及和“陈亦临”极其相像的某些特质。
从陈亦临敢背着一书包邪术符咒直闯进办公室,他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但他却始终把陈亦临定位在莽撞和需要帮助的弱者——这是一个和“陈亦临”同样难缠的孩子。
“能看见秽物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能看见秽物的‘气’的人却少之又少。”闻经纶过去关上了病房门,打了个响指,原本空旷的房间瞬间充斥着各种颜色的秽物,但它们却忌惮着八卦坠中的麒麟毛,不敢靠近陈亦临分毫。
“气?”陈亦临顿了顿,“你是说那些颜色?”
闻经纶赞赏地看着他:“没错,在绝大多数能看到秽的人眼中,秽物都是灰色的,但实际上它们之间也有等级属性的划分,局里不少工作人员就是因为轻敌而丧命被吞噬,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准备分辨出秽物的属性等级,我们就能避免大多数伤亡的情况。
而且能看到‘气’的人,往往也能看到妖物、符咒、阵法所带的‘气’,属性等级都一目了然,对战时完全能够对症下药,事半功倍。我们管这些叫做观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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