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鸿落雪
“陈亦临”还维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还想问问你干什么。”
“电梯里的味道太难闻了,就你香点儿。”陈亦临心有余悸,还不忘提醒他,“你家里是不是养狗了?”
“啊?”“陈亦临”迷惑。
“你别逮住个东西就想亲,刚才你又亲我耳朵了。”在他逐渐震惊的眼神里,陈亦临叹了口气,“也就是我,换成其他人早揍你了。”
“我不是……”“陈亦临”瞪着他。
“行行行,你不小心蹭的。”陈亦临有点暴躁地揉了揉耳朵,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秽,脑子里乱糟糟的,也没注意到对方逐渐扭曲的表情,他语气有些沉重,试探地开口,“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不是没有发现“陈亦临”的异常,不管是他去荒市还是“陈亦临”来芜城,每次“陈亦临”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他身边,而且随着他们相处时间的增加,“陈亦临”的实体凝固地越来越快,以前他只能在荒市活动引导“灵体”在芜城的活动范围,但最近似乎不用再受范围的限制,可以和他一起坐公交车,在荒山上四处乱跑,甚至可能碰到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
闻经纶也警告过他,“陈亦临”很危险。
但陈亦临不想深究,有人愿意陪着他就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刨根问底,维持现状他已经很满足,谁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秘密。
果不其然,听到他这么问,“陈亦临”脸上的那点笑意缓缓变淡:“我当然是想来就来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平时不上学吗?”陈亦临问。
“我在住院啊,上什么学?”“陈亦临”失笑,眼底却没多少笑意,“你怎么怕成这样,是不是那个姓闻的又来烦你了?”
“没。”陈亦临往医院外走去。
傍晚的天色渐黑,红色的枫叶落了满地,呼出的白气仿佛下一秒就能结霜,陈亦临找了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停下来,抬头看向“陈亦临”:“其实你能看见秽,对吗?”
“我能看见秽?”“陈亦临”惊讶的神色不似作伪,“临临,你不要听闻经纶瞎说。”
“闻经纶没有说过这件事情。”陈亦临抄着兜坐在了长椅上,盯着地上的落叶,“我看见过秽,不止一次,所以你肯定也能看见。”
“陈亦临”惊讶的神色一敛,垂眼盯着陈亦临露在卫衣外的一小截脖颈,声音有些发冷:“所以呢?”
“之前郑恒身上有,李叔和恬恬姐身上也有,他们都发生了不好的事情。”陈亦临呼出了一团白雾,抬眼看向他,“我身上是不是也有?”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说话。
陈亦临有些不习惯他这么冷漠的样子,皱着眉移开了视线,淡淡道:“你一直黏着我,是不是因为我身上的这些秽?”
一阵熟悉的青柠味扑面而来,“陈亦临”忽然靠近,单腿屈膝抵开他的膝盖跪在了长椅上,双臂按着椅背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冷声道:“谁告诉你的?”
他压得很近,陈亦临盯着他的眼睛:“我自己猜的。”
“陈亦临”垂眼盯着他,似乎在考量这句话的真实性,几秒钟过后,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我确实能看见秽,但一直黏着你和能看见这些东西没关系,别瞎猜。”
“那是为什么?”陈亦临问。
面前的人微微皱起了眉,看上去竟然有些苦恼,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当然是因为我只认识你呀。”
陈亦临面无表情:“我不是傻子。”
“陈亦临”叹了口气:“那你怎么不早问?”
陈亦临被他噎了一下:“现在问也不晚。”
“晚了。”“陈亦临”又逼近,直勾勾地望进他眼睛里,“如果我接近你有别的目的,你会赶我走吗,临临?”
陈亦临喉结微动,被他身上的味道熏得头昏脑涨,他抵住“陈亦临”的肩膀试图将人推远些,冷酷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眼看糊弄不过去,“陈亦临”认命般地垂下头,声音里带了几分落寞:“其实我过得一点都不幸福,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对这些灵异事件感兴趣,我研究了好多东西,好不容易等到幸运降临,你是平行世界的我,我当然想好好研究一下你,更想亲自来到平行世界体验一番——如果非要说我为什么黏着你,那就是天性使然。”
陈亦临:“你吃饱了撑得?”
“陈亦临”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可怜兮兮道:“你看,连你都不理解我,更何况其他人。”
如果他没把陈亦临逃跑的路堵得死死的,看上去就更可怜了。
陈亦临直觉他很危险,但看他这个样子又觉得没那么危险,心里一时摇摆不定,结果下一秒就被“陈亦临”抱进了怀里,对方失落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临临,你要是赶我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松开人,抬手就要画符。
陈亦临一把抓住他的手,“陈亦临”红着眼眶望着他,冲他露出了个惨淡的笑容:“没关系的,你怕我也正常。”
陈亦临没松手,拧紧眉想了半晌才道:“你还没给我补课,请别人要花很多钱。”
“陈亦临”挑起眉。
“而且——”陈亦临顿了顿,面无表情道,“我不怕你,我只是觉得那些秽物不好。”
“陈亦临”缓缓笑出了声,抓住他的手坐在了他身边,问:“那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陈亦临将手抽出来,又被人揽住了肩膀,他被迫靠在对方温暖的怀抱里,挣扎两次无果后,有气无力地叹息了一声。
“要不你还是滚蛋吧。”
第26章 试卷
东阳街,好运来棋牌馆。
楼下的桌子坐满了人,搓麻将的哗啦声接连不断,有人吞云吐雾有人骂骂咧咧,方玉琴穿着豹纹皮裙踩着细高跟,上身披了件灰白的貂毛斗篷,拎着小包扶着楼梯走了下来。
“哟,方老板,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啊?”有好事者大声调笑。
“是不是好事将近了?”有个胖大妈粗声粗气地问。
“管我呢,打你们的牌。”方玉琴笑着睨了他们一眼,从包包里拿出口红,对着门口的镜子仔细地涂了涂,撩起耳边的头发,露出了耳朵上那对金色的耳环,来回看了一遭,才准备出门。
险些和迎面进来的人撞上。
“哎呀你走路不——方琛?”方玉琴看着喝得醉醺醺的儿子,赶紧扶他坐下,“怎么喝这么多酒啊?你今天不是——”她不想让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问,“不是要去和李恬领证吗?”
“领个屁!”方琛吼了一嗓子,“妈的!”
大厅里的人朝他看了过来,方玉琴笑道:“没事,你们玩,你们玩。”
说完,她扯住方琛的胳膊把人拽上了楼。
方琛去卫生间吐了一遭,清醒了过来,方玉琴还喋喋不休:“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一定能领证吗?不说李恬家里有钱,我看那个小姑娘干干净净挺好的,还听你的话,比你以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女朋友好多啦,你怎么不栓住她呀?你们要是结了婚就赶紧要个孩子,我反正也没事,就待在家里看孙子。”
“孙子个屁。”方琛瘫在藤椅上,脸色黑如锅底,“昨晚上有个傻逼来找她,说她爸得了脑癌今天要做手术,他妈的,她就疯了一样非要去医院,我怎么拦都拦不住,操。”
“哎呀,脑癌。”方玉琴惊讶地捂住嘴,“不是说胃炎住院的吗?”
“早不说晚不说,非得挑着昨天晚上说!耍老子玩儿呢!”方琛将茶杯一砸,骂骂咧咧。
方玉琴习以为常,皱着眉劝道:“你这孩子也是,领证又不是非得今天,这种时候怎么能拦她呢,你应该陪着她去啊。”
“操,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爸看不上我。”方琛不耐烦地嗤笑一声,“死了正好。”
方玉琴一思量:“等明天你拎点东西去医院看看,说点软话把人哄过来再说。”
“我知道,但得晾她几天。。”方琛面色阴沉道,“还有个事儿。”
“什么?”方玉琴递给他杯温水。
方琛道:“昨天来找李恬的那小子叫陈亦临,我越听越耳熟,陈顺他儿子是不是叫这名儿?”
“嘶,好像是吧。”方玉琴有些不确定,“对了,我手机里有他照片,陈顺给我的,你看看。”
方琛一看火气就上来了:“操!就是这龟孙子!”
“不能这么巧吧?”方玉琴吓了一跳。
“妈的,他肯定是来故意找我麻烦的!”方琛咬牙切齿道,“陈顺就是个王八蛋,他儿子能是个什么好鸟?我非得弄死他。”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方玉琴还有些迟疑,“我和你陈叔叔马上就要领证了,你别闹出事来。”
“是我想闹吗?!他把我到手的老婆都给搞没了我操!”方琛吼出了声,“你还和那个陈顺纠缠不清,你他妈的图他什么啊?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对着他那张脸你睡得下去吗?”
“方琛!”方玉琴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方琛被扇得偏了偏头,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方玉琴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你爸去坐牢抛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管,我又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了,这么多年我都硬撑着过来了,现在就想找个贴心的伴儿过日子,我有什么错?”
方琛被她哭得头疼,点了根烟咬在嘴里:“行了,你爱找谁就找谁,我又没拦着你。”
方玉琴这才抽噎着抬起头来。
方琛吐了口烟眯起眼睛:“你不是说陈顺和他儿子不对路么,怎么个不对路法?”
“老陈说这孩子特别犟,也不听话,初中的时候打架斗殴净惹事,上完初中就辍学了,好不容易托关系给他在技校食堂找了个活儿,他还偷鸡摸狗到处借钱,还拿老陈的钱……我听说那个林晓丽离婚之后,悄悄给了她儿子一大笔钱,老陈到现在都没找到在哪儿。”方玉琴撇了撇嘴,“据说那个女的傍了个大款,离婚一口气拿了二十万出来,呵呵。”
方琛盯着她:“陈顺把钱给你了?”
“当然啦,不然让他去赌吗?”方玉琴哼笑了一声,拢了拢头发笑道,“放心吧,我都给你攒着。”
方琛眯起了眼睛:“上回你去陈顺家里,碰见翻电屋的那个就是陈亦临?”
“应该是吧。”方玉琴不太确定,“我也没看清楚。”
方琛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冷冷笑了一声:“你看我怎么搞死他。”
——
李建民手术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李恬天天都在医院陪床,一天三顿变着花地给她爸做饭,李建民天天乐呵呵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自然也就不用陈亦临来回跑医院了。
奈何还有个住院的。
“医生说要再观察观察。”“陈亦临”躺在技校宿舍的架子床上,翘着二郎腿看书,语气里全都是不满。
陈亦临坐在书桌前,拧着眉盯着满是鲜红叉号的数学试卷:“为什么还要再观察?”
“可能是你之前拽我跑了半个枫山,给我累出毛病来了。”“陈亦临”翻了个身。
陈亦临把试卷反过来,看着最后空白的一道大题:“你那是纯虚。”
“怪谁?”“陈亦临”懒洋洋道,“要不是我舍命救你能变成这样?没良心的还怀疑我目的不纯,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没人心疼的滋味——”
陈亦临抓起外套砸在他脸上:“闭嘴。”
“陈亦临”躺在衣服下悲伤开嗓:“我给你的爱已经被掩埋,我舍不得这样放开——”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求你了,你五音真不全,上次唱完隔壁那哥们拎着板凳要来杀人灭口。”
“不懂得欣赏。”“陈亦临”遗憾地继续看书,“你们这儿的歌有意思,书也有意思。”
陈亦临看他拿着的那本《校园修仙:月考九十九次我堕魔了》看得津津有味,幽幽道:“过来给我讲题。”
“陈亦临”扔掉书,起身走到他身后:“哪道题没对?”
“你不如问问我哪道题对了。”陈亦临有些暴躁,“这些题是给人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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