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鸿落雪
而后像个直挺挺的球瓶砸向了一群滚动的保龄球。
郑恒接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陈亦临的意思,将外套罩在李恬身上:“姐,跟我走!”
李恬踩着小高跟被他拽着,方琛已经追了上来,她果断将头上荧光黄的假发片一撸,反手就砸在了方琛脸上,等方琛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了五彩斑斓的发海里。
“操!”他怒骂了一声,将手里的假发片狠狠摔在了地上。
陈亦临拽着人玩命地往前跑,这些人喝得醉醺醺的战斗力极弱,碰到拦路的他基本一拳一个一脚两双,终于甩脱了身后的彩毛们。
他拽着“陈亦临”滚到了草丛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额头脖子上全都是汗,嗓子眼火辣辣地发疼,“陈亦临”直接累得瘫坐在地上,指着他迟迟说不出话来。
“刺激吧?”陈亦临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陈亦临”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道,“你干嘛非得拽着我跑?”
“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留在那里。”陈亦临抹了把汗坐下来。
“他们又看不见我。”“陈亦临”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我……画个符就、就能回去。”
“啊!”陈亦临冷不丁吼了一嗓子。
“陈亦临”吓了个哆嗦:“怎么了?”
“我忘了这回事了!”陈亦临懊恼道,“你怎么不半路画符跑?”
“我倒是想!”“陈亦临”吼,“你大爷的死死攥着我的右手我怎么画?!”
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他一时哑然,放缓了语气:“临临,我没凶你。”
陈亦临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会生气啊,还骂脏话呢。”
“陈亦临”喘着气平复呼吸:“嗯?”
“我一直以为你又软又黏糊,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陈亦临笑着往他肩膀上一拍,“现在我愿意尊称你一声临哥。”
“陈亦临”差点背过气去:“又软又黏糊?”
“对啊,之前我一直觉得你跟个小面团似的。”陈亦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特别好玩儿。”
“……”
“怎么了?”陈亦临见他不说话,又问。
“没怎么。”“陈亦临”幽幽道,“就是突然想死一死。”
第25章 电梯
医院。
“没事啊,只是去动个手术而已,你们别搞这么大阵仗。”李建民看着屋子里一群人颇有些哭笑不得。
宋志学和宋芬忧心忡忡,高博乐在翻手术同意书,问:“李叔,这个你自己签吗?好像必须得有家属陪同。”
“没事,我问过小庞了,我也能签。”宋志学说。
李建民有点不是滋味:“给你添麻烦了,老宋。”
“你这人说话怎么一点儿都实诚?咱们两家什么交情,不就签个字吗?”宋志学埋怨他。
李建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你说我要是——”
“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宋芬打断了他,“对了,小陈呢?昨天不是说要来吗?”
“可能路上耽误了吧……”
话音未落,有人猛地推开病房门,气喘吁吁道:“我没来晚吧?”
“哎没晚没晚。”高博乐赶紧拽住他,“你跑这么急干嘛?”
“公交车堵车!”陈亦临一边喘着气一边指后边儿,“老太太非犟着要坐公交,我说打个出租我出钱都、都不行。”
几个人看向门外,就见郑恒搀扶着老太太走了进来,李建民赶紧站起来:“哎哟,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还没喘匀气,摆摆手,郑恒忙道:“我奶奶听说您要做个大手术,说什么都要来,拦都拦不住。”
不等李建民说话,老太太走到病床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了块红布,颤巍巍地揭了好几层,拿出了一个红布缝成的平安符,塞到了李建民手里:“拿着,拿着,保平安……你是个好人,肯定没事,孩子,拿着。”
李建民四五十岁的人了,父母不在了许多年,乍一听老太太喊他孩子又是笑又是不自在,他紧紧攥着那个小红布包:“哎,行,我拿着,谢谢您啊。”
老太太摇头,说:“是我谢谢你,你给郑恒的钱,他没乱花,都给我了,还把我从老家接来照顾了,他现在在理发店当学徒,没走歪路,你放心。”
李建民笑着点点头。
护士走进来:“34号床李建民,手术同意书签了吗?”
“我来。”宋志学过去拿起来,刚要签字,就听见有人说:“宋叔,我来吧。”
李建民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李恬眼睛还有些肿,她扎着马尾,穿了件灰色的大衣,走进来拿过宋志学手里的同意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恬恬你怎么来了?”宋芬惊讶地问。
李恬冲她笑了笑,走到了床边看着李建民,压着声音里的颤抖:“你得了这种病……怎么不和我说?”
李建民视线有些躲闪:“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小庞都和我说了,我这个是早期,还能活好些年,真没事儿。”
李恬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抿着唇不说话。
李建民不自在地垂下眼,伸手攥了攥她的胳膊:“爸爸没事,你宋叔宋姨都在,没事。”
李恬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声音有些抖:“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出来,我想吃你做的烩菜,爸。”
“行,到时候给你做,管够。”李建民笑着使劲点了点头,转过头去使劲抹了抹眼睛,感激地看向陈亦临。
陈亦临冲他笑了一下:“李叔,我们都等着你。”
手术做了整整七个小时。
庞郭出来说手术成功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宋志学说,“我和李恬在医院就行。”
郑恒扶着奶奶走了,宋志学在交代宋芬家里的事情,李恬守着李建民去了病房,高博乐接了个电话,对陈亦临道:“我爸正好来接我,一块把你捎回学校?”
陈亦临摇了摇头:“谢了,不用。”
“还有事?”高博乐问。
陈亦临卡了下壳:“没,我——还有去看个朋友。”
“在医院啊?”高博乐问。
陈亦临点头:“嗯,没人照顾他,我得去看着。”
“你这一天天的真够忙的。”高博乐笑道。
李建民手术成功,众人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陈亦临看着他们离开,轻轻吐了口气。
他也有人陪着的,“陈亦临”……就是他的家人。
临走前,他特意去病房看了一眼李建民,等电梯的时候被李恬喊住:“陈亦临。”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女孩,虽然只是换了身衣服,但看上去清爽干净了不少。
“谢谢你告诉我爸爸的事情。”李恬认真地同他道谢,“如果我这次没来,估计要后悔一辈子。”
“没事儿。”陈亦临说,“你好好陪李叔吧,他这个病就害怕生气,你说话收着点儿,别老骂他。”
“……”李恬有些赧然,沉默了片刻后说,“我之前确实错得离谱,我一直将妈妈和弟弟妹妹的死推到我爸身上,只顾着发泄自己的难过和怨恨,却忘了我爸才是最伤心的那个,我以为自己堕落了就能惩罚到他,没想到他还愿意原谅我。”
“李叔是个好父亲。”陈亦临有些羡慕,“你能有这么个好爸爸应该烧高香,要是真碰上个人渣爹,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李恬愣了一下。
“没什么,你快回去吧。”陈亦临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
李恬笑道:“谢谢你,我明白了。”
陈亦临冷酷地点了点头,就听她道:“对了,你要小心一下方琛,他……他这个人有仇必报,你把我带走,他肯定会找你麻烦。”
“没事儿,他敢来我弄死他。”陈亦临顿了顿,问,“你还打算和他处吗?昨晚他都要对你动手了,这种男的要是结了婚,一天揍你三顿当饭吃。”
李恬说:“我和他没戏了,本来也不是很喜欢他,天天骑着那个破摩托装逼,我就看他给我花钱挺大方,和他结婚纯粹为了报复我爸。”
陈亦临说:“那你真挺缺德的。”
“唉。”李恬叹了口气,“弟弟,你没少因为这张嘴挨揍吧?”
“还行,之前打架当饭吃。”陈亦临抄着兜酷酷道,“现在退出江湖了。”
李恬哭笑不得,但还是补充道:“要是方琛找你,你就来找我,我收拾他。”
“谢谢李姐。”陈亦临进了电梯,和她挥了挥手。
电梯里很挤,伴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陈亦临眼前模糊了一瞬,紧接着他就看见缠绕在李恬身上的灰黑相间的絮状物,那些絮状物一直延伸到李建民所在的病房,而后缓慢地消散成了星星点点的灰尘。
失重感和眩晕感一并袭来,电梯里混杂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拥挤的人群争夺着浑浊的空气,陈亦临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似有所觉,缓缓抬起头,而后看见了一片五彩斑斓粘稠蠕动的絮状物,紧紧挤压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
这些秽让他想起了昨晚荒山那片五颜六色的发海,他顿时更想吐了,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虚弱,秽物尖叫着蠕动着冲向了他的面门。
陈亦临脸色煞白,猛地向后仰头,眼看就要撞到其他人,一个温热的手掌适时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清新熟悉的气味送进鼻腔,汹涌的反胃感逐渐平息,陈亦临使劲闭了闭眼睛,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角,然而下一秒紧攥的手掌被人分开五指,紧紧相扣在手心:“临临,没事吧?”
电梯里的人太多,陈亦临不好开口,只能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陈亦临”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低声道:“13楼了,马上就好。”
陈亦临无法回答,只能捏了捏他的掌心。
大概是吃得不好,陈亦临比他要瘦一些,个头也稍微矮一点,但自从他们能见面后,陈亦临胖了些,也高了点,马上就能和他一模一样了,“陈亦临”很享受他这种无条件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样子,将人彻底搂进怀里,他用脸颊蹭了蹭陈亦临的耳朵:“别害怕,我在呢。”
回应他的是陈亦临逐渐收紧的手臂。
电梯没开启的广告屏幕里映照出他有些扭曲而满足的笑容,“陈亦临”缓缓压平了嘴角,亲了亲怀里人的耳垂,陈亦临察觉到不对想要抬头,结果后颈被人压得更低,险些溺死在那片香气了。
好不容易撑到了一楼,陈亦临迫不及待地冲出电梯跑出大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陈亦临”紧贴在他身后,伸手给他拍了拍后背:“哪里不舒服?”
“刚刚好像晕电梯了。”陈亦临干呕了一声,把人揪过来,“过来再让我闻闻。”
“陈亦临”愣住,下一秒就被他拽过来,陈亦临低头埋在他胸前狠狠吸了两口才舍得将人放开,疑惑道:“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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