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电联通讯的屏幕消失,房间内阒然无声。
费迪尼双手交叠,搁在桌上,正思虑着什么,久久保持着唇畔完美无缺的上扬弧度,没有落下,仿佛镶嵌脸皮的一张面具,再也摘不下来。
不久,厚重的古朴木门被敲开,他笑意更甚。
“进。”
一名文员军雌恭敬地朝他鞠了一躬,谨慎地合拢木门,快步来到费迪尼面前。
“元帅,虫皇陛下要见您。”
“告诉他,我现在很忙,没空觐见。”费迪尼轻飘飘道。
文员为难地咬着牙,斟酌再三,才道:“可,元帅,虫皇陛下指名要找您,说再不见到您就……”
“就什么?”费迪尼掀了下眼皮。
“就……要治您的不敬之罪。”
一道阴森锋利的视线从他脑门上飘过,像是要把他的头皮剥开,文员瑟缩着,把下巴埋进胸口,不敢与费迪尼对视。
费迪尼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苦恼一笑:“这可难办了,我现在要出发去乐亚星,没有时间与他周旋,文勒,你给我讲讲,这次我们的虫皇陛下又有什么事非我不可?”
文勒眼珠子一转,战战兢兢道:“虫皇陛下,这次玩死了几个军雌。”
“只是这样?”费迪尼支着下巴,毫无惊讶。
“是的。”文勒补充:“只不过,其中一位是波伊家的小雌虫。”
波伊家。
是坐镇东边境、手握十几条矿石星脉开采权的地头蛇,也是虫族少数没有站队的大家族。
费迪尼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道:“陛下真是的,玩死谁不好,非要惹到波伊家。”
文勒眼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您的意思是?”
“有虫死了,帝国总要给出一个公道的说法才行。”费迪尼思考着,随口问道:“文勒,告诉我,这位虫皇陛下在位多久了。”
文勒:“……两百零三天。”
“两百天,够久了。”费迪尼绿宝石般的眼睛一眯,斜瞥向文勒平坦的脊骨:“去「仓库」里挑一只A级雄虫,剩下的,不用我教你吧?”
文勒只觉得自己后背与肩胛像被刀刮过一般,当即匍匐在地:“谨遵您的旨意。”
“我的旨意?”费迪尼语气轻缓,如同鸩毒:“可别说错话了,文勒,这是虫神的旨意。”
这年头的雄虫大多弱不禁风,一旦没有细心养护,暴毙而死的不算少数,毕竟,虫神裁决的命运对所有虫都是平等的,无论他是贱民,还是……尊贵的虫皇。
文勒整只虫贴在地毯上:“……是。”
“替我写一封哀悼信给波伊公爵,告诉他,我对此感到非常惋惜。为了表示我对他雌子不幸遭遇的同情,我会带着停战贸易会的邀请函登门拜访,希望他不要拒绝我的好意。”费迪尼一笑。
文勒埋头:“是。”
“好了,起来吧,一直跪着像什么样子。”
费迪尼起身,走向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首都星繁华如织的景象在他脚下徐徐展开。
他好心情地伸了个懒腰,俯瞰渺小的星球,眯起眼来,“调一只虫堡来,十分钟后,我要出发去乐亚星。”
文勒不敢问对方去做什么,即便这行程不在元帅的日程表上。
——没虫敢过问费迪尼的行踪。
“对了,那东西,送到那只雄虫,亚德手里了吗?”费迪尼忽然问。
亚德?
哦,是那只即将与瓦拉谢家族联姻的D级……哦不,C级雄虫。
文勒忘了,那只雄虫的档案已经被他从雄保会那里偷偷调换过。
文勒:“已经送到了。”
“亚德签收的?”费迪尼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是他本虫签收的。”文勒点头。
“哈。”
费迪尼抚了下手掌,心情前所未有地愉快。
文勒想问费迪尼还有无其他吩咐,但费迪尼似乎沉浸自己的情绪里,没有理会他,他只好匆匆告退。
服侍了费迪尼这么久,他很清楚,一旦此时不走,一不小心听到费迪尼嘀咕什么,他可能就走不出这办公室了。
文勒合上木门,确认严丝合缝后,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心惊的惶恐攫住他,逼他加快脚步远离这条走廊,就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哀悼信。
哀悼信。
他紧抱着手中的文件夹,疾步匆匆,脑子里克制不住地出现波伊家小雌虫生前那张脸。
一种愧疚和罪恶感撕扯着他,令他冷汗涔涔。
虫皇陛下荒/淫无度,酷爱虐.待,这是整个虫皇宫的虫都知道的,作为波伊家最宠爱的、也最前途无量的小雌虫,那孩子本不应当出现在虫皇雌侍的名单里,是他亲手将对方的照片塞了进去……
在费迪尼的指示下。
——
卡托努斯没有家。
作为军雌,他虫生里90%的时间是在虫群堡垒与前线中度过的,剩下的10%来往于首都星述职,直到最近,才被迫分多了一点点给他避之不及的瓦拉谢家族。
曾是他幼年居所的瓦拉谢庄园坐落于乐亚星,一颗紧靠边境的三不管星球。
在他雌父们还活着的时候,瓦拉谢家族是乐亚星的领头羊,带领从各处流亡来的雌虫们通商做贸易,整治星球治安,一度要被纳入帝国的白名单版图,但后来,他的雌父们死了。
那两只从战场退役、屡获军功的军雌,死在了曾最信任的亲人手里。
“……”
卡托努斯鞘翅震动,逐渐飞向近在咫尺的乐亚星。
这颗通体灰扑扑的星球没有丝毫变化,他也同样——每一次回来,他都想一颗导弹炸爆这里。
如果安萨尔在就好了。
卡托努斯的桔瞳垂下,痴人说梦般幻想着。
如果安萨尔在,他只要攥一下手指,就能把这个梦魇一样的鬼地方炸得稀巴烂。
卡托努斯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心脏靠下的甲鞘,加快速度,进入大气层,乐亚星映入眼帘。
破败的建筑、脏乱的街道、漫天不讲交通规则胡乱穿行的雌虫,作为三不管星球,乐亚星连入星来往盘查的星门都不曾建设,更别提对货运的检查,突出一个随进随出。
这里就像一个大型的垃圾场,什么作奸犯科的虫都可以来去自如,为数不多的好处就是,这给了卡托努斯一条额外的后路——逃向人类边境的路。
他飞向乐亚星最高的山丘,繁茂的植被后,一座庄园突兀地屹立其上。
庄园有着严密的安保系统,为了抵御和震慑某些鬼迷心窍的偷渡犯与入室行窃者,因此,卡托努斯一飞入庭院,迎面便飞来一颗炸弹。
瞧,连庭院的安保系统都不认卡托努斯是家族里的虫,这群蛀虫却敢为了自己的利益堂而皇之把卡托努斯当成筹码,推入火坑。
何其好笑。
卡托努斯冷笑一声,钢化的虫甲顿时延伸而出,鞘翅震动,旋身一踹,将飞来的炸弹直接踹了回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庄园正门被炸了个稀巴烂,昂贵的木板与碎瓷片倒飞到草坪上,远远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传来。
“我新买的花瓶——!!”
“给我滚出来!”
卡托努斯的虫甲咔咔作响,森然复眼裂变成万花筒般诡异的形状,死死盯着稀巴烂的门口。
一道虫影飞了出来,带着歇斯底里的怨怼。
“卡托努斯,你这只疯虫,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上了年纪的亚雌养尊处优,身段柔弱,哪见过这场面,吓得脸色发白。他有着保养得体的姣好容貌,下巴却尖得要命,平添一副刻薄尖酸感。
沙索亚的脸扭曲起来,大叫:“我非要扒了你的皮——”
砰。
忽然,一只坚硬有力的虫爪如爆发的钩锁,从十几米外转瞬撞来,一把捏住沙索亚的脸。
沙索亚惊恐地瞪大眼睛,嗓子嗬嗬作响,虫爪遮住了他的鼻梁和脸颊,令他仅能从缝隙中,窥到卡托努斯那残忍冷冽的眸光。
咔。
卡托努斯用力一收爪子,将沙索亚的下颌整个捏碎了。
“啊啊啊——!”
沙索亚的舌头当即糊烂了,泪水骤然涌出,他面部表情因极端的痛苦而狰狞,用力去掰卡托努斯的虫爪,但无济于事。
他只是一个为虎作伥的亚雌,在军雌面前,没有半分力量。
卡托努斯松开手,用力一撇,将沙索亚掼到在地,抬起腿,踩在对方的后背上,用力一碾。
咔。
他这一下,至少踩断了对方三根肋骨。
沙索亚呜咽一声,拼命抓着地面上的泥土,披头散发地叫喊,用尽最恶毒的词语咒骂卡托努斯。
“你这个贱虫,你和你雌父一样都是婊.子,你们不得好死——!”
“你就等着被雄虫抽烂吧哈哈哈——我要你被剥皮、抽筋,你这个——咳咳!”
卡托努斯横眉,脸部肌肉颤动,用力一脚,直接将对方的肺踩裂了。
沙索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再说不出话了,只能一边咳血,一边虫子般难看地蠕动。
卡托努斯睨着沙索亚这张脸,额角青筋暴跳,他的钩状前肢猝然伸长,对着沙索亚当头一落。
“卡托努斯,你想干什么——!”
当。
一道气急败坏的男声从台阶上传来,卡托努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双目凝定,深藏的愤恨与憎怒迸发,推着他的虫甲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