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他起先便发现了这处古怪,荒星中存在太多无法用常识判断的生物,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没有探究。但如果卡托努斯有兴趣,他倒很乐意检验一下对方的考察成果。
毕竟又不是他冒险。
他抱臂观去,只见卡托努斯屈膝一跳,轻盈地伸出钢化前肢,刃光一掠,树木的黑瘤便掉了下来,裂成了数十块。
卡托努斯捡起一块,嗅了嗅,来到安萨尔面前。
安萨尔挑起一边眉毛,正要问对方是什么,只见卡托努斯捧起黑瘤,微微张开嘴,锯齿状的尖牙上下磕碰。
咔咔咔。
军雌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地上立即多了一小堆细碎的黑壳屑。
安萨尔:“?”
十几秒后,卡托努斯抬头,纤细的舌尖舔掉嘴角的果肉,将黑乎乎的果子转了个面,捧到安萨尔面前。
安萨尔这才发现,那黑色的木瘿竟是果壳,壳被啃出了小半个扇形区域,内里果肉雪白,十分新鲜。
“给我?”他似笑非笑地问。
军雌点头。
安萨尔接过,“做得不错。”
军雌突然定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像被击中了:“……”
安萨尔转过身,相当从容地取出军用毒性检测剂,确认果子能吃后,对着上面整齐排列的虫齿痕咬了一口。
不甜,但汁水丰沛。
他咀嚼着,脑袋里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在野外行军的时候捉只军雌也不错,至少能保证供给。」
他如此琢磨,刚迈出步子,就听身后轰隆作响,惊天动地。
安萨尔紧急转身,瞳孔一缩。
军雌不知发了什么疯,身法迅捷,利鞘狂扫,将周围七八棵树全部砍断,断枝残叶扑簌簌落下,黑瘿果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甚至有的骨碌到安萨尔脚边。
他如一枚轻飘的霜叶,落在了果子中间,弯腰圈抱了一大捧。
黝黑的果子塞了满怀,长发堆在上面,脸色又俊又冷。他直勾勾地盯着安萨尔,目光炽热,仿佛在等待什么。
安萨尔:“……”
军雌:“……”
一人一虫面面相觑。
安萨尔懂了。
他咬了一口果子,淡淡道:“不需要这么多。”
军雌:“……”
他看不见的触须瞬间蔫哒了下去。
“不过。”安萨尔大喘气。
军雌的触须从金发里颤巍巍地冒头。
安萨尔:“值得夸奖。”
军雌:“!!!”
他的脸还是冷的,俊的,板板正正,料峭霜寒,但嗖一声,头顶两条绵软的触须钢针般立了起来,如同两根挺拔的天线,在离头发一寸的位置微微晃动。
安萨尔:“……”
这军雌,伪装战术课的分数应该不高,他想。
作者有话说:
由于题材原因,皇子殿下痛失种花家本名,换成洋里洋气的安萨尔,请为他默哀一秒(合掌。
感谢徐凡迩的地雷~
第7章
安萨尔敛下眼,没戳穿对方的故作冷静,将果核扔在草丛里,转身招呼:“该移动了。”
卡托努斯动作加快,将果子装进腾图的备用箱里,飞速啃完一个,补充水分后,离开小溪。
一人一虫一机继续前进。
安萨尔坐在驾驶舱里查看最新的数据,在记录板写写画画,思考接下来的对策,腾图扭扭捏捏地把自己的意识放进来好几回,到最后,安萨尔停下了笔。
“想说什么?”
腾图立刻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的音浪线从视觉网的最边缘凑到安萨尔手边:
“殿下,你觉得是会做饭的军雌,还是从小与您相依为命能讲笑话会开炮的我,更适合做你的得力助手?”
安萨尔眉眼淡淡,诧异道:“你和卡托努斯争风吃醋?”
“我才没有吃醋,我只是,只是怕您被军雌迷惑了双眼。”
腾图抹泪道:“您不是从来不让别人碰我的散热管吗,可是,您居然借给了讨厌的军雌!”
哦。
原来是在耍小脾气。
安萨尔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吧,想要多少封口费。”
屏幕上立刻出现一个滑稽的电子表情:
“您在说什么,对于机械智能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在主人心中的地——”
“再加一套超金属电离炮管,安在你最想尝试的手肘上怎么样?”安萨尔道。
腾图:“!!”
它不存在的机魂开始熊熊燃烧。
天呐,这可是电离炮管,它早就想把自己造成一只钢铁刺猬了!!
“——地位什么的都是虚名,只要主人满意,腾图在所不辞。就算您让那该死的军雌抓着我的脚我都毫无怨言。”腾图坚定地、义正词严道。
安萨尔轻笑一声,戏谑道:“腾图,既然你心情好了,可以帮我把屏幕亮度调高一点吗?”
“当然,殿下。”
腾图美滋滋地心想——瞧,军雌有很多不能做的事情,比如为安萨尔调整合适的屏幕亮度。
这是只有它才能为安萨尔分忧的。
“殿下,今天的石头蟹汤好吃吗。”腾图欢快道,“是什么口味?”
“玉米汤,口感还可以。”
“军雌居然做饭真的有一手,我还以为他们这个品种都是讲究茹毛饮血、生啃腐木和骨头的。”腾图惊讶。
有一手吗?
安萨尔想,明明对方只是把食材倒进去,连调料都没给他放,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找他要,还是干脆就不知道要放。
腾图的观点不算错误,原始虫族的进食方式的确是这样,但在吸收了类人基因后,有了相当程度的改变。
安萨尔支着下巴,重新在屏幕上落笔,又听腾图道:
“不过,资料库里说军雌会专门学习一些特殊的课程,用来服侍那些好吃懒做的雄虫,不知道卡托努斯是不是这么锻炼出来的。”
安萨尔笔尖一顿。
腾图没有察觉到他的停顿,继续道:“按理说卡托努斯这样的军衔,家里应该会有亚雌服侍才对。”
安萨尔眸色沉了一些,淡淡道:“你从哪听的。”
“上次去边境,我和其他本地的机甲交换了一些虫族流传过来的刊物……”
腾图越说越心虚,因为安萨尔已经彻底放下了笔,直视它。
安萨尔一向不许它看这些杂七杂八的破烂读物,说是为了保护未成年机械智能的心理健康,不会虫族的糟粕荼毒。
然而,这次,安萨尔的关注点很出乎意料:“以后不要随意打探别人的私事。”
腾图:“……”
“还有,不要相信周边小报的消息。”
腾图:“……?”
它沉默几秒,突然回过味来:“殿下,您……是知道什么吗?”
“不知道。”
“可您对卡托努斯有雄虫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我还想当成大新闻说给您听呢……您早就清楚?”
“清楚,但那又如何。”
安萨尔放下笔,视线垂着,透过宽阔的视觉网,凝视行走在地上的军雌的背影。
他眸光料峭森寒,带着一丝不屑:“区区雄虫。”
“……”
腾图被震住了,久久无言。
它当然听得出安萨尔罕见的蔑视与讥讽,以至于没能继续深想下去,为什么对方会知道那些它费劲吧啦地用力打探,才能略知一二的、虫族内部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
——
稍微加快行进速度,三小时后,他们来到卡托努斯提到的亲卫居所。
葱郁的林木向外扩开,山脚下,一个巨大的坑洞呈现在眼前。
由于地下空间的缺乏,整片土坡微微下陷,从中心向外开裂,土痕结成密密麻麻的蛛网,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天砸下,隐约可见先前战况激烈。
土坑中心,一口半径十几米的洞窟仿佛裂口,凿进其中。
腾图踏上土皮,来到洞窟周围,微微俯身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