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被拖鞋过肩摔
恐龙羞涩地想用小短手遮住自己的身体,但他发现自己的前肢实在太短了,遮不到腿,恐龙只能偷偷拉了拉塔乌的外套,用塔乌的外套把自己遮住。
塔乌现在看起来很懵。
天啦!这个真的很像一个活物,一个由他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活物!
他真的要做爸爸了!
爸爸应该怎么做?恐龙现在没有衣服也没有食物……对了!现在恐龙什么都没有!
塔乌搂住了恐龙,蹭地一下起身,他得快点制作食物,等恐龙吃饱了再去制作衣服。
塔乌要忙起来了。
他找余夕要了制作食物的教程,随后他带着纸和白乳胶回了房间。
“我还是不理解。”克瑟兹双手环胸,望着塔乌离开的方向。
“我听到你们在聊什么了。”余夕说。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沉迷于这些小玩意,对吃的和那种身体上的欲望不感兴趣?”克瑟兹不解。
余夕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甚至在旧人类的记录里找参考:“你当初也对情欲不感兴趣。”
克瑟兹:“因为我急着琢磨杀人的事,他明显没有我这么愤怒。”
余夕不这么想:“或许你是想用你的反叛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愤怒,哪怕你改变不了全局,也能膈应到他们,就像那些人喉咙里的鱼刺。”
克瑟兹:“为什么有人吃鱼刺?”
“哦,我忘了你还没被鱼刺卡过。”余夕意识到这个比喻不恰当,“或者说你要成为扎在他们指甲缝里的刺,让他们无法忽视。”
克瑟兹想了想,他觉得差不多。
“其实很多人类在极端的条件下繁殖欲望都会更强烈,这是天性。”
人们总是希望把自己的基因给传递下去,以另一种方式“逃生”。
但这种欲望似乎都是属于未来的。
食欲和情欲都是一种对未来的渴望。
但这些“私生子”压根就没有未来。
明天会如何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之内,他们在反复的折磨中,被强行掐灭了作为生物最原始的欲望。
这些“私生子”本身就是无根浮萍,他们没有正式的身份,他们血缘上的父母早就死亡,他们没有任何去处。
不听从命令就只有死。
那些早教动画片也许是塔乌寻找到的“避风港”。
塔乌在追求一些不真实的东西,他的认知已经成熟了,但他的喜好却被那些早教动画深深绑定。
那种虚假的,好像全世界都在包容引导观看者的动画片对塔乌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制作手工这种举动也不会让塔乌感到危险。
这更像是一种“闲得无聊”的行为,但这种“闲得无聊”对塔乌却格外重要。
这一切对他来说是绝对安全的。
而他从未有过“绝对安全”这种感受。
所以塔乌他上瘾了,他像个沉迷过家家的小孩一样开始照顾自己的小恐龙,他要给恐龙制作食物,制作衣服。
他对恐龙的感情很真实,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也是一种安全。
“可他对那个恐龙的感情非常有可能是真的。”克瑟兹抓住了关键点。
余夕嗯了一声:“是啊,他可能也会希望恐龙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那为什么不要个真的呢?”
“他不敢。”余夕耸肩。
“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我们这样的人类有点太可怜了。”克瑟兹觉得好笑,但他又笑不出来。
“很难说什么样的状态能让你们舒服,我以为旧人类最终得到了答案,可他们还是走了。”余夕也不明白。
他能明白此时此刻的克瑟兹和塔乌是痛苦的,却不明白没有了这些痛苦的人类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死亡。
所有路都一定要有个终点吗?那样是不是太消极了?
克瑟兹觉得自己的行为在塔乌面前肯定也是不可理喻的,塔乌大概认为自己被那种简单又直白的快乐蒙蔽了双眼。
想到这儿,克瑟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刚才余夕是不是说,食欲和情欲是一种“想要拥有未来”的欲望?
那自己是想要拥有未来吗?
自己的情欲不是因为余夕太色气了吗?
余夕明明是个正经机器人,却比那些专攻人类情欲的仿生人还要色气。
那些仿生人只会一些直白的方法,余夕他的招数比较高级,余夕走的是禁欲系的风格。
就比如现在。
“你在看什么?”余夕发现克瑟兹盯着自己的脖子看。
“你里面穿着高领衬衫。”克瑟兹说。
“对,很舒服。”余夕扯了扯自己的领子,“你需要一件吗?”
“啧啧啧。”克瑟兹摇头。
高手啊。
余夕下唇那儿青色的纹路缓缓下滑,从下巴到喉结,最后没入高领衫。
这种设计不就是引诱人随着这不算明亮的呼吸灯继续往下探索吗?
是了,这种高级的,不留痕迹的色气,才是让自己有了情欲的罪魁祸首。
而不是他对自己和余夕的未来有了什么期盼。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和余夕的未来有期盼。
“你在啧什么?”余夕问他。
“我在啧自己,我记得你说过你的能源快耗尽了,但你一个从旧人类还没离开星球就存在的机器人,你活到了旧人类灭绝,甚至活到了新人类诞生。”克瑟兹说,“你对时间的概念肯定和我们不一样。”
余夕点头:“是的。”
“所以只怕在我死了几万年之后你才会彻底关闭。”克瑟兹怎么可能幻想自己和余夕的未来?他们的未来不在同一纬度上。
余夕安抚克瑟兹:“也不是,我能量消耗得很快的,说不定你活得比我还长。”
克瑟兹:……
克瑟兹猛地往余夕的方向走了几步,不过他又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太过激动。
余夕的时间观念确实和克瑟兹他们不同:“我可能随时会嘎嘣一下死掉。”毕竟三百年弹指一挥间。
克瑟兹呆住了。
克瑟兹望着余夕,他感觉自己那种对欢爱的欲望又被抽走了。
一下子又变得好没意思。
第29章 人为什么难过?
“所以你也是个父亲?!”库斯深感震惊,塔乌一开始没有说过他有个孩子啊,他对克瑟兹的态度还很怪异,像是在排斥克瑟兹。
可这次见面时,塔乌的状态明显发生了变化,他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别人跟他说话总要重复两三次他才能听进去。
一开始库斯以为塔乌是生病了,结果塔乌他说他在担心自己的小孩。
他的小恐龙还在家里,他给小恐龙准备了食物,也准备了漂亮衣服,但他担心小恐龙到处乱跑,陷进某些危险的地方。
塔乌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给小恐龙增加护栏了,他想要回去,但余夕和克瑟兹不会允许。
“我总担心他受伤,我以为我自己做到了最好,但现在我发现我还是粗心了。”塔乌是真担心,但他也在下意识扮演。
库斯羡慕坏了。
怎么感觉这个星系里的好父亲浓度特别高,偏偏他就是那个倒霉没遇上的。
“我怎么没听你们谈过你们的伴侣?”库斯也想羡慕羡慕别人的妈妈,但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些人好像没提过自己的另一半。
塔乌只是望着库斯,不说一句话。
库斯眨眨眼,随后他倒吸一口凉气:“难,难不成出意外了?”
塔乌没有回答,被克瑟兹搂着的余夕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
恐龙的母亲确实出了意外,这一切都要怪白垩纪的那颗大陨石。
库斯连忙向塔乌道歉,塔乌冷着脸摇摇头,随后不吱声了。
库斯也不好再问余夕的妈妈去了哪儿,如果又是一出悲剧该怎么办?
余夕其实觉得库斯的家庭环境有点奇怪,他问过塔乌和克瑟兹,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刻板印象完全来自自己记忆深处那些还没离开地球的人类。
这儿已经是星际了。
库斯的父母肯定是有感情的,而且他们的感情还很深厚。
只是这个深厚和余夕理解的不一样。
大统领和那位领主互相对对方的性格很满意,对对方的家庭也很满意,他们的基因是匹配的,于是他们就这么结成同盟一起组成家庭了。
他们一年总有那么一段时间待在一起,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各自待在自己的岗位上。
塔乌很确定的是这俩人甚至没有走到“情到浓时”这一步,因为人类和人类睡觉太狼狈太不体面了,他们认为这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这种比较私密的问题就由他们各自的仿生人解决就好。
余夕在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人们的边界感会越来越强。
但他在叹完气之后还是忍不住质问:“连觉都不一起睡!叫什么结婚?!明明他们只要说自己在结盟就好了啊!”
这种程度的亲密关系在以前的人类那儿顶多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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