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不用紧张,现在只是试炼前的准备阶段。”

裴尊礼自黑雾中走出,淡漠疏离的神情与贺玠平常见他时判若两人,恐怖的威压感当场让三名较为弱小的剑客跪倒在地。

贺玠吓了一跳,慌忙将淬霜藏进了宽大的袖子中。

“哟,今年居然是宗主大人您亲自来。”

说话的是位穿着华丽面容俊秀的男子,贺玠眼睁睁看着他对裴尊礼抛了个媚眼,然后被对方面无表情地无视掉。

干得漂亮——贺玠暗暗叫好,皱着眉不悦地看了一眼那个不知廉耻的男人。

虽然我们小竹笋的确好看得人神共愤,但也不是你这种轻浮的人能够肖想的。

“长话短说吧。”裴尊礼抬起手,地面上便凭空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布袋。

“第一试炼的名称是夺牒。”

“试炼的场地为归隐山整片山脉。其中藏匿着二十张木质牒片,你们要做的,就是找到牒片,并且携带其至试炼结束。届时未携带木牒的人视为失败。”

“当然,你们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个文牒的方位线索,但能否找到,找到后又能否携带至试炼结束,就只能靠自己了。”

贺玠悄悄清点了一下现场的人数,四十人整——也就是说第一场试炼至少会有二十人离开。

“试炼持续时间为三天两夜。其间不允许携带你们自身的武器,但作为补偿,我们会为你们每人提供一件器具用作辅助。”

不允许携带自己的武器?贺玠脸色一白,觉得自己刚刚应该转身就走的。

“这器具,是我们自个儿挑,还是你们说了算?”一个威猛壮汉抱臂问道。

裴尊礼指了指脚下的布袋:“公平起见,每人都会有一次抽取的机会。”

“搞了半天,靠运气啊!”那壮汉嘲讽地笑。

“伏阳宗不收运气不好的人。”裴尊礼淡声道。

贺玠吞了口唾沫,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壮汉嗤笑一声,顺手丢掉手中的砍刀,走到布袋前掏出一个闪着光的锦囊。

锦囊在他手中慢慢变化,最后化为一把袖珍的匕首。

“看起来我运气不错。”壮汉哈哈一笑,甩着匕首走出了黑雾。

“下一个。”裴尊礼幽幽道。

一个看上去相当腼腆的姑娘走上前,从布袋中抽出了一个发簪。

还好,也是具有攻击性的东西。

“请问……我可以再抽一次吗?”姑娘弱弱问道,显然对发簪不满意。

“不可以。”裴尊礼拒绝得很干脆,“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贺玠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便打算等到最后一个再抽取。这样抽出来的东西无论好坏,至少都是别人选择剩下的结果,正反赖不到自己头上。

前面的人一个个抽取完毕,不是锋利的短刀,就是生锈的斧头。一个光头小少年抽到了能放暗器的竹筒吹矢,就连郎不夜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倒霉透顶的人抽出来的都是一把弓。

看来伏阳宗还是蛮有人性的嘛——贺玠想。知道这一试炼恐怕会涉及到武力争夺,给大家分配的都是能够攻击和自保的东西。

终于,偌大的结界中只剩下贺玠和裴尊礼两人了。

贺玠怕裴尊礼看出自己易容的端倪,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低着头慢慢挪到布袋边,伸手掏出一个锦囊。

锦囊在手中缓缓蠕动变化,光晕消散后,贺玠手中多出了一双筷子。

……筷子?

贺玠悄悄抬眼看裴尊礼,发现他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抽了抽嘴角。

“啊哈哈,看来我是饿不着了。”贺玠傻笑着给自己打圆场,慌慌张张就想往外走。

“等一下。”裴尊礼猛地扯住他的衣袖,里面的淬霜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完蛋,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贺玠低着头,完全不敢看裴尊礼的表情,害怕他下一刻就将自己丢出去。

可等了半天,裴尊礼也没说一个字,只是深深吸了口气道:“回来,再抽一次。”

“嗯?”贺玠瞪大眼,“每人不是只有一次机会吗?”

“你不想要?”裴尊礼反问。

“要要要!”贺玠忙不迭扑上来,生怕他反悔,立刻又抽了一个锦囊。

这次锦囊一阵抽搐,变成了一个碗。

“什么意思?”贺玠陷入了沉思,“莫非老天爷要赏我饭吃?”

裴尊礼看着他手里的碗和筷子,闭了闭眼哑声道:“再抽一次。”

贺玠听话地又拿了一次,这次手里出现了一个脏兮兮的茶杯。

“挺好的,再抽个桌子就能凑齐一桌年夜饭了。”贺玠认真点评道。

裴尊礼沉默地看着他,突然将整个布袋扣在地上,抖落出里面剩下的所有锦囊。

“选一个吧。”他指着地上那些弹弓竹棍短刀说得大义凛然,很难想象他身为堂堂宗主是在正大光明地作弊。

“这……是不是不太好?”贺玠有些心虚。他自己倒是不怕,但若是被有心人瞧了去,对外传伏阳宗宗主光明正大偏心眼儿那就说不清了。

裴尊礼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直接将那柄短刀甩在他怀中。

“保护好自己。”

他注视着贺玠的双眼说道,然后打了个响指。

眨眼间,身边的黑雾全部散开,贺玠抱着短刀站在习剑场中央,而裴尊礼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个小竹笋,肯定是认出自己了。

贺玠低头盯着短刀,锃亮的刀面上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可他是在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呢?

是因为淬霜?还是说,在那之前就已经……

“这位公子,由在下带您前往归隐山。”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贺玠抬头,就看见尾巴挂着僵硬的假笑看着他。

“尾……”

“选拔期间请不要跟套近乎。”尾巴伸出手挡住两人之间,后退半步,“还有,在宗门内要称呼我为师兄。”

贺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可爱。

“那就麻烦师兄了。”他伸出手配合道。

尾巴轻哼一声,拿出一根布条蒙在贺玠眼睛上,随后抓住他的手腕开始低声念咒。

贺玠只感觉身边扬起一阵轻风,脚底坚实的石面变成了松软的土壤,鼻间也嗅闻到独属于归隐山森林的气味。

对这里他可实在是太熟悉了,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猜到自己在哪里。

向西再走五十余步,然后向南,就能看到曾经自己修炼的莲泉。往西一直走就能回到神君的住处。

贺玠慢慢摘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个小土坑里。

尾巴已经不见了,周围也没感受到其他参与选拔之人的气息。贺玠一摸手边眼熟的古树,记得它六百年前就长在这儿了。

“老爷子近来可好啊?”贺玠笑嘻嘻地拍拍它的树干,却无意间踩到一个硌脚的东西。

他抬脚一看,发现那是个圆状的厚木片。

贺玠将木片剑捡起,见其上刻着两个工工整整的字——斑岩。

看来,这就是裴尊礼所说的关于木牒方位的线索了。

第80章 试炼(二)

——

四十个人,二十个木牒,每人会得到一个线索。

贺玠把玩着手里的木片思索着,将这三个看似易懂的条件杂糅在一起后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木牒数量与人数不对等。也就意味着每人拿到的线索方位会重复。

可能会出现两个人同拿一个木牒线索的情况。

比谁找得快吗?

贺玠低头沉思——不,恐怕不仅仅是比速度。

这是显而易见的争夺。

哪怕你找得更快,我依旧可以凭借武力碾压,强行让你将木牒交付予我。

在这高手如云的试炼中,率先找到木牒并不意味着成功,反而会成为让其他人虎视眈眈的活靶子。

看似考验搜寻能力的外衣下,实则是攻与守的鏖战。

想通这一点后,贺玠就不急着去找木牒了,反而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试炼长达三天两夜,显然解决夜间的庇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哼哼。”

眼见四下无人,贺玠不由地狂妄哼笑——谁又能想到,这归隐山上下没有哪个角落他不熟悉,没有哪个暗处他找不到呢?

这里原来就是他的家啊。

千百年来的日子,贺玠不知道自己在这片山脉翻遍了多少个隐蔽的山洞和暗道。曾经的他看了神君从陵光带回来的话本,深信这些地方藏有上古遗留的珍宝,便趁着修炼的闲工夫满山跑。

当然,毫无收获。

他记得这附近有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他还是鹤妖时就喜欢一个人躲在那里挑灯看书。洞口被繁茂的藤草覆盖,从外面根本无法窥见,简直就是为此时的他量身打造而成。

贺玠一路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按照记忆中的路走。

不知是不是伏阳宗将各个选拔者投放得太分散,他一路上居然没看见其他任何人。

山洞的位置他没记错,但奇怪的是原本草木丰茂的洞口如今竟然被人为清理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