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路过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眼见情况不对,贺玠正想抓过尾巴逃跑,可那黑熊妖不长眼的巴掌恰好就从他头顶落下。
贺玠只看见一大片阴影逼近,匆忙偏头躲避,但那斗篷的帽子却还是被熊掌抓了下来。
乌黑的长发飘散,这下贺玠的脸在众目睽睽下一览无余。
场面有一瞬间的凝滞。
“等等……”有人指着布告栏上的画像惊诧道,“他不就是……”
“尾巴!”贺玠暗道不好,大叫一声,“快跑!”
尾巴轻啧一声,一脚踩在黑熊妖脸上,将他的脸当成垫脚石,飞身跟着贺玠撒腿就跑。
“他就是五十两金子!”
黑熊妖捂着脸大吼。
围观的人群霎时被点燃,众人摩拳擦掌,浩浩荡荡朝着贺玠追去。
整个陵光城门一时间鸡飞狗跳。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在听到“五十两金子”的那一刻也幡然醒悟,丢下手头正在干的事情就加入了追捕大军。
不过短短一刻钟,想要缉拿贺玠的百姓就达到了上百人!
蜂拥的百姓从一堵烂墙前跑过,墙缝后探出一双眼睛,见周围安静后才低声道:“完了完了,这下该怎么办?全城的人都跑来抓我了!”
尾巴嘴里叼着根草,漫不经心地靠在墙角看贺玠团团转的模样,抬起头望了望太阳。
“我该回家吃饭了,去晚了会被宗主罚的。”
他拍拍裤腿站起来,俨然一副犯了错误但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不能走!”贺玠一个飞扑抱住了尾巴的腰,“救人救到底啊震兄!你走了不出今晚我就会被五马分尸了!”
此话不假。若是不挽留尾巴,他一个人在如今的陵光城没有任何落脚之处,被虎视眈眈的百姓们抓住不过是时间问题。
尾巴为难地扣扣脖子,眼神忽闪不定。
说白了这烂摊子其实是因他而起的,若不是自己非要和那黑熊妖争个高下,贺玠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你若是敢一走了之……”贺玠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森,“那我就是死也要爬到伏阳宗,告诉裴宗主你和我沆瀣一气做的好事!”
“好啊你!你威胁我!”尾巴气哼哼地转过身,看着贺玠人畜无害的微笑长叹一口气,“我倒是有个地方能让你去。”
“洗耳恭听。”贺玠立刻站得板直。
“但是你要向我保证,直到弟子选拔开始之前,你都不能从那个地方出去!”尾巴严肃道。
“我保证!”贺玠举手发誓。
这种时候,只要有个能安稳落脚的地方,就算那里虎狼盘踞幽鬼环绕,也总比被康家人大卸八块来的好。
“那你跟我来。”尾巴帮贺玠将黑色斗篷穿好,再次扭头一字一句道:“到了那里,也不许乱摸乱看!”
贺玠举起双手道:“遵命!”
——
“哈哈哈哈哈!裴宗主你快来看这个!”
陵光城街道上,摇着轮椅的青年随手揭掉了糊在墙上的画像,指着上面的人脸笑得喘不过气。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只淡淡瞥了一眼,随后抱着怀中的剑快步向前走去。
“诶诶你等等我!”庄霂言哼哧哼哧地摇着轮椅追上他,不满道,“你不仔细看看上面的内容?”
“宵小之徒,何须留意。”裴尊礼语气淡漠,但脚下的步伐却加快了。
“你确定不看?”庄霂言将海捕令举到他眼前,“这画的不就是那个叫贺玠的人吗?”
裴尊礼脚步一顿,终于舍得将视线凝聚在那张画像上。
“砍杀家臣罪恶滔天,悬赏五十两黄金……”裴尊礼垂眸,紧紧盯着下面那一行字迹。
“是说的那个康家养的蛇妖吧。”庄霂言若有所思地点头,想起之前在城外和他们发生的冲突,微微一笑道,“如果真是他干的,我倒是有些相信了。”
“相信什么?”裴尊礼呼吸略微急促。
庄霂言摆摆手,没有回答他:“还是先干正事吧。你不是有事要问沈爷爷吗?”
裴尊礼看着手里的海捕令,突然掌心窜出一束火苗,将它烧成了灰烬。
“来人。”裴尊礼朝着身后阴影处低声道。
一位戴着面罩的黑衣人瞬间跪在他身后,恭敬地低头俯身。
“这海捕令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城中的?”裴尊礼问。
“回宗主,今日清晨城中便有多处张贴了。”黑衣人答。
“半个时辰之内给我全部揭掉。”裴尊礼低声吩咐,“以后这种民间私发的海捕令,我不希望再在城中看到。”
“是。” 黑衣人抱拳退入阴影之中。
“宵小之徒,何须留意。”庄霂言挑眉阴阳怪气地学着裴尊礼说话,却只收获了他大步向前的背影。
“喂喂喂裴宗主!本王信你才不带随从的,你就这么不管我?”
“走那么快干吗?你是白痴吗裴尊礼,走过了!”
庄霂言跟在他身后吃力地摇着轮椅,眼见裴尊礼差点走过了沈郎中的医馆,才憋着气说道:“等会儿你可不许再把我关门外了,上次沈爷爷告诉你的事我到现在都不知情,这次……”
“你会知道的。”裴尊礼打断他,垂眼正要敲门,可那抬起的手却在刹那间突然僵住了。
“等一下!”裴尊礼拦住了想要上前的庄霂言。
庄霂言本是一脸漫不经心。可一个呼吸后也敛起了嘴角的顽劣,手摸向了轮椅边悬挂的佩剑。
他闻到了,裴尊礼也一定是闻到了。
那扇熟悉不已的医馆大门后,飘出的不是沁人心脾的药香,而是浓重血腥味。
“你退后。”裴尊礼眸色骤然沉了下去,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70章 今夕(三)
——
医馆的大门被由外向内的暴力破开。震碎的木屑飞散,在门外倾泻而入的日光中落在两人脚边。
明明天色尚早,可屋内门帘紧闭,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裴尊礼放在剑柄上的拇指一顶,淬霜出鞘,剑影斩断了横隔在门前的屏障,随着清脆的破裂声露出了医馆内真实的景象。
一排排药橱被翻得乱七八糟,珍贵的药材全部散落在地上。而那距离门边不过一尺的地方卧倒了一个老人。
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腹部,蜷缩在地上,身下是好大一摊血迹。
“你大爷的!”庄霂言没忍住爆了粗,鹰隼般的视线飞快扫过整个医馆,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沈爷爷!”裴尊礼冲上去将老人扶起来,可触碰到的肌肤在掌中一点点变凉。
“庄霂言!快叫人!”此时的他早已顾不上什么宗主仪态,几乎是狂吼出声。
“你先冷静!”庄霂言后背瞬间湿透。他也很想叫人,可自己双腿不便,如何能帮上忙?
裴尊礼摸着沈郎中逐渐微弱的脉搏,一咬牙伸出食指点在他耳后发亮的位置。
“我暂时封住了他妖力的流动,这样血流也会滞缓,但还是……”裴尊礼看着扩散变大的血迹,将沈郎中背在自己背上,“我带他回宗门!你留下来查看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不用查了,人家压根儿就没想过隐瞒。”庄霂言俯身从血中捡起一片灰黑的羽毛,竖在裴尊礼眼前。
“杜玥……”裴尊礼额间青筋暴起,口中牙齿都在打颤。
“杜玥?”庄霂言拧眉,神色骤然冷若冰霜,“那只鸠妖?”
将自己的羽毛留在这里,无异于昭告天下她的身份。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就算你们知道是我又如何?我就等在那里,你们也抓不住我。
裴尊礼按住额角,那里胀痛得快要炸掉。
“宗主……木头娃……”一只苍老无力的手臂搭上裴尊礼的肩膀。
“沈爷爷!”
“沈爷爷!你怎么样了?”
两人一齐回头看向老者,却见他气息微弱双眼浑浊,可仍旧吊着一口气趴伏在裴尊礼背上道:“那个鸠妖……她……”
“您先不要说话了。”裴尊礼哑声道,“我带您回去疗伤。”
沈郎中虚弱地摇摇头,喉咙嗤嗤出气:“我自己……就是郎中。我知道这伤……没有救了。你们……先听我说……”
裴尊礼呼吸一顿,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什、什么?”
“鸠妖……神君……”沈郎中哆嗦着说出两个词,一口淤血溢出唇角,“她、她在找陵光神君……那个孩子……那个跟着木头娃来的孩子,他……”
沈郎中一句话还没说完,身体已是再也支撑不住,口鼻汩汩涌出鲜血。
“沈爷爷!”庄霂言大喊一声,想要伸手去扶住他的身体。
“宗主……”沈郎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裴尊礼耳边道,“那个孩子……你知道的……”
“我知道……”裴尊礼咬牙忍住喉头的哽咽,“我知道。”
“你一定要……护住……”
最后一个“他”字随着喷涌的腥热消失,沈郎中彻底昏死了过去。
“沈爷爷!”庄霂言双眼通红,抬眼看着裴尊礼一字一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尊礼发丝凌乱挡住了眉眼,只能看见紧绷的嘴唇和下颌。
“先救人。”半晌后他冷静道,“我回伏阳宗,你去追鸠妖。”
“到、底、是、怎么回事!”庄霂言双手握住轮椅扶手,力气大的像是要将其捏碎。
裴尊礼微微仰头,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沈爷爷是貘妖,你知道的。他视人不视皮囊,只视魂魄。”
“是。”庄霂言喘气道,“那又如何?”
“那天……他见到贺玠以后,突然拉着我,问我……”裴尊礼噎了一下,缓缓扭头与庄霂言对视,“问我说,是不是找到重生复活的秘术了?”
庄霂言瞳孔骤缩,呼吸都凝滞了:“所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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