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如果是蛇妖的话,就方便多了。
没人比自己对蛇妖的妖息更加熟悉。
以前在三溪镇时,自己可是仅凭一根木棒端了整片山的蛇窝,蛇的味道不可能闻错。
可即便是这样,贺玠也低估了陵光街道上纷杂的妖物。
稍一呼吸,口鼻间都是各色各样的味道。他们不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所以压根不会敛气。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找到那条罪魁祸首如同大海捞针。
还有什么办法……
对了——贺玠脚步一顿。
龙涎香。
他们的马车上有那股稀有的异香,那同在一车的家丁不可能没有染上。
“尾巴。”贺玠转身叫住了蹦跳着跟上来的少年,却见他嘴角一撇,立刻改口,“震兄……”
“这还差不多。”尾巴鼻子要翘上天了,“看来你还是需要我。”
“你知道龙涎香的味道吗?”贺玠问。
“哪一种?”尾巴一脸小骄傲,“这种香也是分了种类的。”
“应该是皇室用的那一种。”贺玠想起了庄霂言的话,立刻道。
“哦?你懂得不少嘛。”尾巴动动鼻子,“幸亏之前有人用此香进献过宗主,结果他闻着头晕,就让我处理掉了。”
“有倒是有。”片刻后尾巴睁开眼,转着头看了看两个方向,“不过有两个地方。”
“一个已经靠近城西快要出城的地方了,还有一个就在北边烟柳巷。你要的是哪个?”
一个在西,要出城。一个在北,在城中。
“去烟柳巷!先救那对母子!”
贺玠不假思索地决定,背着大刀就朝城北的方向跑去。
“诶?为什么啊?”尾巴惊讶于他的果断,跟在后面厉声问,“你怎么确定那对母子在那边?还有,既然他们十有八九被吃掉了,还有救的必要吗?”
“你有见过蛇进食吗?”贺玠边跑边说,“它们一般不会将猎物嚼碎吞入腹,而是整个吞下。如果猎物在被吃掉之前还活着,那就有机会救下来。”
尾巴不作声了,他默默看着咬牙狂奔的贺玠,心下更多的是不解。
就算诚如他所说的那样又如何,生还的可能依旧渺茫不是吗?
而且这件事和他本就没有干系,为何要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拼到这个份上?
真的有人会这样做吗?真的有人敢这样做吗?
尾巴变成软乎乎的猞猁挂在了贺玠脖子上,侧头看着他焦急的眉眼,脑海中突然将他和另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重叠起来。
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那个人的话……
“娘亲?”
一声轻唤让尾巴自己都愣住了。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说过这两个字,舌头都生涩的不听使唤。
贺玠没有听见这声呢喃,一整条大猞猁盘在脖子上让他本就透支的精力雪上加霜,自然也没有闲心注意尾巴的动静。
“那烟柳巷具体在哪?”
贺玠气喘吁吁地问。眼前是一条五路分岔口,每条都通向着黑黢黢看不清前方的巷子。
“最右边那条路一直走……”尾巴回过神来道,说完觉得哪里怪怪的,赶紧补充了一句,“先说好,我可没去过那种地方啊,只是那条路上的脂粉味最浓而已。”
贺玠被他逗笑了,但心下却没有松懈。
“你确定在这里面?”
尾巴舔了舔爪子道:“确定以及肯定!而且我能闻出来,那王八蛋现在正狂喜个不停呢。”
狂喜?
贺玠想到那家丁拿着锦囊时满面贪婪淫乱的神情,觉得尾巴这嗅觉真是好到没话说。
“走吧。”
贺玠拔出了背上的连罪,一步步走进那充盈着香水脂粉的暗巷中。
第51章 陵光(五)
——
伏阳宗之上,叠嶂山峦间。一湾金光浮动的湖泊堤岸被茂密的竹林覆盖。
片片竹叶间垂下丝绦般的白花,点缀了翠绿,却压弯了节干。
竹子开花了。
裴尊礼独立在湖边,垂眸盯着脚下打圈转动的游鱼和那映射在清澈湖底的阴影。
忽而鱼群倏地散开,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方寸静谧。
“叫我来这儿做什么?你不是要去找那个小子吗?”庄霂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神情倨傲地问。
裴尊礼侧目,一阵剑风裹挟着掉落的竹花向庄霂言飞速斩过。庄霂言下意识拔剑相抵,却还是让那剑风斩断了脸侧的头发,身后的竹节也齐刷刷拦腰斩断。
“哦哟,把我丢在了却谷还不解气?”庄霂言嗤笑一声,收剑回鞘。
“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孟章使节又是怎么回事?”裴尊礼懒得与他废话。
“嗯?”庄霂言歪头想了想,意识到一定是有人将城外发生的一切禀报给了裴尊礼。
四殿下带着持有孟章神君银令的使节,在城外与康家人发生了冲突——多半都是这样讲的。
“你若是告诉我沈爷爷对你说了什么,我就回答你的问题如何?”庄霂言漫不经心地摸着玄剑上的剑穗。
裴尊礼一顿:“与你无关。”
“那我也就不奉陪了。”庄霂言转身就要离开。
裴尊礼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道:“我知道你这次来有别的目的,公平交换如何?”
“哦?原来你知道啊。”庄霂言偏头一笑,“那我也不弯弯绕绕了。我想带走阿鸢的身体。”
“这个免谈。”裴尊礼转身就踏上船舫,“我有办法自己去查。”
“只看一眼!”庄霂言急了,想撑着扶手站起来,却又颓然地坐下,“只看一眼总行了吧。”
裴尊礼背对着他沉默半晌,最终幽幽道:“可以。”
庄霂言松了口气,开始将自己和贺玠遇见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裴尊礼听完后拧眉道:“所以……他现在是要去救那只山雀妖?”
“这我就不知道了。”庄霂言翻了个白眼,“感情您老听了半天只抓住了这件事?你难道没听见我有一个下人死了吗?死了!”
裴尊礼揉揉眉心:“你说他是被妖害死的?”
“是蝠妖。他是被蝠妖附身而死的。”庄霂言一字一顿道,“很奇怪不是吗?我们所有人都没察觉到蝠妖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而且恰好就在你归还法器之后就出了这件事。”
“你在怀疑我?”裴尊礼眼色沉了下来。
“当然不是,这对你又没好处。”庄霂言摆摆手,“而且更加奇怪的是。一般的蝠妖套用人皮都是为了捕食,但那只没有。相反,它还装得很像那副皮囊的原主人,我说什么做什么,甚至因为完成我的命令而丢了命。”
“细作。”裴尊礼冷声道,“不求财不求命,它表面忠心耿耿地服从你,就是为了博得信任套取需要的情报。”
“跟我想得一样。”庄霂言拍拍手,“那么问题来了。他是谁的手下呢?”
裴尊礼垂头,脑中闪过那日在孟章神君殿外见过的那个小丫鬟。
倾倒的法器,松动的封印。
那盘踞于渊底的妖王,再一次成了众人头顶的阴霾。
“我会再去一次了却谷的。”他难得脸上露出一抹不安的凝重。
“喂,你该不会觉得是……”庄霂言惊道。
“不无可能。”裴尊礼沉声道,“即便他身躯无法离开谷地,但他外界的爪牙已经开始行动了。”
“鸠妖杜玥,就是第一股狼烟。”
——
与此同时,烟柳巷的满花苑中。一个披头散发的艺伎尖叫着从楼中跑出来。她脸上的胭脂花成了块,身上轻薄如蝉翼的纱衣被扯成了褴褛的条丝,只能用双臂狼狈地捂着身体。
“杀人啦!救命呀!”
艺伎整张脸都惊恐到扭曲,已经完全忘了平日里被教导的梨花带雨。
路过的行人都好奇地凑上去往满花苑内张望,却被里面时不时飞出的凳子香炉砸得四散奔逃。
四楼高的屋内,一条金赤斑驳的巨蛇拖着双人合抱般粗壮的蛇尾,直立起头颅,猩红的蛇眼与那站在三楼围栏处的少年平视,吐露的蛇信闪着寒光。
巨蛇只一摆头,就将那围栏齐根扫断。飞裂的木桩扑簌簌落下,楼底的客人和伎子纷纷抱头尖叫,只有尾巴大剌剌地坐在桌子上,啃着原本供给贵客的香梨,兴奋地在一片狼藉中拍手叫好。
“贺玠,打蛇打七寸!”尾巴侧头躲过一件不知道是哪位姑娘的肚兜,抬脚闪避径直砸下的榻板,明明不是他在打,却依旧激动得手舞足蹈。
贺玠喘着气,看着巨蛇微微鼓起的腹部,更加确信就是他吃了那对母子。
满花苑的老妈妈连滚带爬地躲进尾巴身下的那张桌子底,和一众来不及逃出去的姑娘客人挤在一起。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妈妈脸色比白粉还要白,“那小子是谁?不要命了去招惹康家的爷?”
“我们也不知道啊。”姑娘们哭哭啼啼道,“方才那小子突然闯进来找佘爷,还没说几句就逼得佘爷现了真身,然后就……就这样了。”
老妈妈唾沫横飞地骂着脏话,掏出算盘开始噼啪算着两人打斗造成的损失,想着一会儿一定要狠狠敲他们一笔。
而此时的贺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负债累累。他双手握着连罪,再次发动合身,将它的力量转移到手边的茶盏,再一个个将其扔飞刀似的丢出去,打在巨蛇的身上。
因为体型庞大,巨蛇不方便挪动,只能大张着骇人的蛇口,想要将贺玠吞进腹中。
打在身上的茶盏力道不小,让那巨蛇痛苦地扭动身子,蛇尾愤怒地摆动,打破了一楼的窗户延伸到街道上,整个满花苑都被他打了个对穿。
他本就不是野化善战的蛇妖。长年在康大少爷身边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拍拍马屁就能得到好处的日子让他忘记了厮杀的能力,除了大张着嘴恐吓和吞噬,他几乎做不到其他。
而面前这个人——蛇妖愤恨地盯着贺玠。他根本想不明白这个在城外看着一无是处的废物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和少爷的秘密,又是如何在这里找到自己的。
是因为那个瘦男人找到的假银子吗?莫非那是他故意让自己捡到的?
就在这时,贺玠左右躲闪的身形突然停住了。蛇妖自以为找到了破绽,立刻将嘴张到最大,露出森然的尖牙朝他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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