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摸索着走吧。”贺玠道,“我们是去救人的。也不适合点火。”
小宗主想了想,突然道:“贺哥哥你弯腰。”
贺玠不明所以,但还是躬下了身。
“有了这个,就能看见了。”小宗主按住他的眉心,手指画了几道痕。
是个小术法。夜禽类妖物能在深夜中眺望百丈远的“极目”——在他术成的那一刻贺玠才突然想起。这个法术实在鸡肋,没什么进攻性还相当耗力。若不是这会儿小宗主对自己用了出来,他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这个术法。
“你怎么会这个?”他诧异地问。
小宗主瞪大眼睛看着他,迟疑道:“是、是师父交给我的。我前不久才学会。”
我教的?我还教过他这种小玩意儿?
贺玠自己都不记得了。
但谁也别说谁。长大后的裴尊礼也把这个术法忘了,先前他们摸了好几回黑他都不用出来。显然也是把这种不起眼的小法术抛到了脑后。
“小骗子……”贺玠笑着嘀咕一句,“明明会,还藏着掖着。”
“什么?”小宗主在前面走着,闻言回头看他。
“我说以前有个人。明明会这一招,可还是要让我跟他在一片昏黑中打转。点个火折子也只能看到周围一圈,摸了好久才摸到地方。”贺玠道。
小宗主歪了歪头,忽地皱眉道:“那个人……是不是心悦你啊……”
贺玠正舔着嘴皮,闻言差点一口咬到舌头。
“不可能。没那种事的……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他没有理由放着术法不用用火折啊。”小宗主也理直气壮道,“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想趁着黑暗和你多贴近一点。因为越黑的地方会让人越不安,他肯定是想让你多依赖他才这样做的。”
贺玠讪笑两声,头上冒出几滴汗珠。他揪着小宗主的脸道:“一天天哪学来的情情爱爱风花雪月?小小年纪就跟个江湖浪子一样。”
“这是很正常的推断吧……”小宗主不服地摸摸脸颊,“反正……哥哥你以后要离那个人远一点!他绝对不怀好意!”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贺玠刚要笑,耳中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兽吟。
空灵的,沉闷的声音在洞穴深处回旋,透过一层层石壁来到他们身边,震得贺玠脚下的路都在抖动。
“什么……”
“是妖。”贺玠抓住小宗主的胳膊,总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该不会是娘……”小宗主脸色都白了,“是娘他们遇到危险了。”
“没事的。我在这儿。就算那个狗牙救不了她,我也不会让她出事的。”贺玠捏着他的耳朵,“冷静下来。”
啪——突然,一只手搭在了贺玠肩头。他瞬间定脚转身,挥拳朝着后面攻去。
“是我是我!”狗牙紧皱的五官出现在眼中,他接下贺玠那一拳,吃痛地笑道:“你们果然来了。”
“没理由不来。”贺玠收回手,“毕竟那是他的……是我们的主子。”
狗牙指指一边:“跟着我,我找到了。”
他轻步带着两人朝深处走去,一路上那兽吟声不断,而且愈发清晰。
“它很饿。”贺玠忽地说道。
“你能听懂妖兽说话?”狗牙问。
“猜的。”贺玠面不改色,“你听不出它的叫声很急躁吗?”
“啊……对。”狗牙领着两人走到一条路的尽头,伸手在石壁上摸索,“毕竟那个人为了今日这一出。可是饿了它整整三个月呢!”
他手腕一拧,臂膀发力。那面石壁从内里发出咔咔碎裂声,随后轰然塌开,露出双人大小的洞口。
“呜——!”
最后的隔障破开,巨兽的叫声铺天盖地地涌入他们耳中,三人只觉体内的血液都要摇晃溢出,而洞后潮湿腥气的风也呼啸着打在他们脸上,贺玠当即干呕了一声。
“这是……”贺玠倏地睁眼。
他想起来了。这个叫声。
“有人吗!”
兽吟中还夹杂着一声声呼救。
“有没有人在啊!”
是南欢里。
这个吼声——贺玠踉跄着来到洞边——不会错的。
洞外是一口高如深渊的天井,他们正在井壁一侧,抬头望不到天明,低头看不见渊底。
贺玠虚眼,在百尺之下看见了被铁链紧锁的南欢里。她手脚以及脑袋都被一根锁链绑住,整个人呈“大”字被悬空在井中。而在她身下,一坨黝黑发亮的巨物正一起一浮地游动于水中。
“吼!”
兽鸣惊动天地,贺玠的十指都扣进了石缝中。
鼍妖。
是那只鼍妖。
那个十几年后出现在伏阳宗内,被裴世丰豢养用来毁尸灭迹的凶兽大妖。也是差点将裴尊礼吞吃入腹,被自己一拳打开灵识驯服的家伙。
第236章 囹圄(五)
——
原来在被困压于伏阳宗前,鼍妖是生长在这里的吗?
那又是谁将它带去了陵光?
来不及多想,崖下的南欢里突然难耐地痛吟一声。她似乎不想这般难堪,但那五条铁链正一点点收缩,清脆的咔咔声宛如催命铃。
小宗主已经完全按捺不住了,探出头就要往外爬。
“别动!”狗牙扯住他的衣服将他拉回来。
“可是大小姐她……”小宗主带着哭腔道,“她要怎么办?”
终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现在的他可做不到成年后那样沉稳。
“没事的。我说了相信我。”贺玠把他抱进怀里,摸摸后脑勺,“这般胆怯,要我告诉你师父你可就惨了。”
“我、我没有害怕……”小宗主轻声反驳,整个身体烫得像火球。
“他们暂且不会动欢里。”狗牙道,“在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
“他们到底是谁?”贺玠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式问,“你知道他们是谁?”
狗牙道:“给南府马匹下毒的人是谁,绑走欢里的就是谁。”
贺玠一哂:“是谁呢?”
狗牙回头看他,眼神诧异:“你没看出来?”
怎么感觉被小瞧了。
“我……”
“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来了!”
好了,这下不用猜了。罪魁祸首自己出现了。
空旷的渊井中,一个似人非人的白雾渐渐凝聚,那笑声就是从中传出。
“怎么样?银鼍令带来了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年纪少说四十有五。贺玠蹲在一旁凝思,没有想起自己见过这样的人。
“在这里。”狗牙起身,从腰上解开一个布袋递出去。
“拿给我。”白雾命令道。
“先把人给放了。”狗牙道。
白雾冷笑道:“跟我谈条件?你可别忘了……那丫头的命现在是在我手里!”
“啊!”
南欢里的惨叫与他的怒吼同时响起,那些铁链又向着墙壁内缩去,她的手脚都已经撑开到竭力。
狗牙眼中晕开一大团墨渍,额角青筋跳起。
“唔!”小宗主在贺玠怀里挣扎,却被死死捂住了嘴。
“你很在乎这个丫头。”白雾沉声道,“是吗?”
狗牙不作声。
“那就把鼍令给我。我把她还给你。”
他声音相当轻缓,循循善诱。
“真的吗?”狗牙倏地出声,语气嘲弄,“卢大人说这种话,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卢大人?贺玠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通了所有。
如果是卢府那位转运使大人的话,一切就情有可原了。自古将门势重必被上心所忌惮,这位转运使受神君恩惠,定是其心腹之臣。本想用结亲之法牵绊住南家,但南欢里不吃这套,誓死不嫁。所以他们才出此下策,想与南家撕破脸来夺得兵权。
“就算你拿到南家兵权又怎样?”狗牙还在和白雾迂回,“如今执明精兵悍卒皆隶于南家大小姐手下的黛羽军中。城外侵袭妖兽都是他们伏除,银鼋令能调动的兵卒早就乏气失力,根本无法与黛羽相提并论!”
白雾大笑几声:“你果然还是太年轻,心思也与那顽童无异!”
“他们不是为了兵。”贺玠轻声道,“是为了权。”
兵卒可以练,但权位只有那一个。而兵令在谁手中,权位就在谁那里。
“再说,你们引以为傲的黛羽,实则也没有那么忠诚啊。”白雾清嗓咳嗽,已经把他们当成了逃不掉的掌中猎物,“我不过就是派了几个门客游说了一番。说为神君大人效力能月入十贯钱两,他们就都乖乖投诚了!”
深井下方传来铁链震动的声响,显然南欢里听见了他的话。
“所以啊。光靠一腔抱负有什么用?百姓最在乎的还是柴米油盐。”白雾哼笑道,“现在黛羽中也就剩了些执迷不悟的妇孺,根本派不上用场。你们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了。”
他似乎低下了头,看着脚下的南欢里道:“也算你这丫头有骨气,拒婚拒得如此果决。软硬都不吃,那也就别怪我上些手段了。”
语罢,井壁上的铁链再次往里收,而井底那只巨鼍也忍耐到了极致,不断发出近乎狂躁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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